第5章
苏曼卿的后背狠狠撞在红木衣柜上,桌上的花瓶直直砸在她额角,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。
可这疼算什么?
她看着杜砚之掏出手帕,轻柔地擦拭女张若棠手腕上小小的伤口,倒像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那人才蹭破点皮,他就急得像是天塌了。
“若棠,伤着没有?”
苏曼卿撑着衣柜慢慢滑坐在地,腕上的羊脂玉镯碎成两截。
张若棠扑进杜砚之怀里。
杜砚之打横抱起张若棠,不耐烦的说:“苏曼卿,你真是越来越像周老板后院那些恃宠而骄的姨娘。”
房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空荡荡的屋子里,只留下满地狼藉。
想起出嫁那日祖母说的话,“咱们苏家的姑娘,宁可站着死,不能跪着生。”
可她现在既站不直,也跪不下,只能被困在杜家,数着典当的银钱。
苏曼卿摸出那枚象牙赌签,这是第十件要当掉的珍宝——当年杜砚之亲手交予她的“聚财坊”赌坊令牌。
她想起杜砚之曾说:“就算天塌下来,我也护着你。”
如今这话,成了最可笑的谎言。
半夜苏曼卿做了一场噩梦。
她梦见自己回到苏公馆,祖母站在前面,任她怎么哭喊都不回头。
惊醒时身下颠簸,竟是在一顶花轿里。
掀开轿帘,杜砚之站在月光下。
“这是要带我去哪?”
苏曼卿嗓子哑得不成调。
“若棠被日本宪兵队抓了。”
杜砚之别开眼,“山本点名要你。”
苏曼卿浑身发抖。
那个虐杀过三个中国姑娘的畜生!
“张若棠闯的祸,凭什么用我去收拾残局?”
她笑出声,“杜砚之,你记不记得在苏家祠堂前发过的誓?”
杜砚之脸色一变。
那时他说要重建她破碎的骄傲,说要让她重新闪耀。
“曼卿......”
他伸手来拽她,“就三天,我保证。”
苏曼卿猛地甩开他。
花轿停在了日本领事馆后门。
杜砚之解开她腕上的丝绸领带。
“下来。”
领事馆偏厅里,张若棠被绑在刑架上。
她的头发散乱着,旗袍下摆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鞭痕。
她看见来人,眼睛骤然亮起,“杜先生!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杜砚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解绳索的手都在抖:“他们动你哪儿了?”
苏曼卿站在阴影里,看着杜砚之用西装裹住张若棠。
看着他轻抚她脸上的伤,看着他完全忘了身后还站着结发妻子。
苏曼卿终于尖叫出声,“杜砚之!”
杜砚之这才回头。
他搂着张若棠的腰,满脸不耐烦的说。
“山本答应过,不会要你性命。”
话音刚落,走廊传来皮靴声。
山本次郎带着四个宪兵闯进来:“杜少,果然守约。”
苏曼卿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两个日本兵架住胳膊。
她挣扎着回头,正看见杜砚之抱着张若棠走远了。
她声音凄厉得不像自己的,“杜砚之!”
杜砚之背影一僵,却终究没回头。
铁门关上的瞬间。
山本的手已经掐住她下巴:“苏**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