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西你已经拿到了,除了伤人,你想怎样解决,才能了断你们之间的恩怨?”白清和问。
女鬼动了动喉咙,发现可以出声后,不甘地剜了眼杨程。
“他偷你东西,你跟在他们身边折磨两天两夜,又起过杀心,也该打平了吧?”
女鬼犹豫几秒,哑声妥协:“我要他给我下跪道歉。”
“可以。”白清和点头,朝杨程扬了扬下巴,“开始吧。如果你想活命的话。”
杨程抿了抿唇,起身跪下,朝女鬼说:“对不起,我不该偷你东西。”
“手脚不干净的东西!”女鬼明显不想原谅他,但碍于白清和在,骂完一句后侧过身,不愿再看他一眼。
但也默认了会放过杨程。
白清和想了想,又看向张涛三人。
“到你们了,道歉。”
张涛一愣,心道我花钱请你抓鬼,你怎么还反过来让我给鬼道歉?
但这话他不敢说。
三人老实朝女鬼弯下腰,“对不起。”
女鬼没说话,只是一心珍惜地摩挲着玉佩。
白清和朝张涛吩咐说:“扶他进去坐下吧。”
“诶是。”张涛极有眼色地点头,上前扶起杨程往凉亭走。
“解决完他们的事,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白清和看着捧着玉佩的女鬼,“说吧,你是谁,在那屋子里待多久了。”
女鬼身子一僵,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又来个不知道。”白清和“啧”了一声,不耐烦道:“你追着这群学生跑到我白云山作乱,搅乱磁场,又扰我清修。”
“还有半个小就是我的早餐时间,你要是不说,耽误我吃饭,我直接给你超度了信不信?”
说着,白清和剑指起势,一张写着符文的黄纸飘出,在空中自燃成火光。
浓烈的阳气扑来,瞬间吞噬女鬼周身的阴气。
她脸色大变,当即大喊:“我说!我说!”
“我叫苏婉娘,是百年前一家戏班子里唱旦角的戏子,也是当时军**濯明耀中将的情人。”
女鬼指尖摩挲着玉佩上温润的纹路,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,连带着周身的阴气都柔和了几分。
苏婉娘的声音飘得很远,如同从百年前的风雨里穿过来的。
“当年他在梨园听戏,与我一见钟情,私下与我相约,又为我花钱赎身,将我娇养在他的洋楼里。”
“后来战争开始,他身为军人需去前线杀敌,他说,等他打跑了敌人,就八抬大轿娶我进门。”
她顿了顿,眼眶里凝出两点灰蒙蒙的泪,却落不下来。
鬼哪有泪呢?
苏婉娘哽咽一声,声音里满是自嘲。
“我信了。他走后,我日日在那洋楼里等。白天守着空荡荡的屋子,晚上就唱他最爱听的《牡丹亭》。唱着唱着,就咳了血,身子一日比一日弱。”
“后来啊……我没等到他回来娶我,只等到了自己油尽灯枯。”
苏婉娘笑了笑,但笑声比哭还难听。
“我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这玉佩。我不甘心,我想等他回来……我就这么守着那洋楼,守着这个承诺,守了一百年。”
一百年,国家日月换新天,洋楼成了历史保护区,周围的人来了又走,只有苏婉娘还在那儿。
每当她思念爱人,便会穿上戏服,在阁楼的镜子前唱上一曲《牡丹亭》。
飘渺的调子传出去,也就成了洋楼闹鬼的传闻。
所有人都说那洋楼里有个凶狠的厉鬼,却不知,她只是个等不到爱人的可怜鬼罢了。
苏婉娘抬眼看向白清和,眼睛里竟有了几分哀求。
“道长,我不是故意要害人的。只是那玉佩是他留给我唯一的念想,被那小子偷走了,我才急了……我只是想拿回我的玉佩啊。”
白清和看着她,没说话,只是指尖的火光缓缓敛去。
凉亭里的李娜娜和周静雪早已泪流满面。
她们看向杨程,两双眼睛好似在说:你这不要脸的小偷!
杨程抿抿唇,自知理亏的低下头。
这时,白清和又摸出一张黄符,指尖一捻,那符纸瞬间燃起来。
但这次没有火光,而是化作一缕淡淡的青烟,飘到苏婉娘的身边。
青烟缭绕间,苏婉娘身上的戾气竟散了大半,枯燥的头发变得柔顺,露出一张白净可人的脸庞。
“白云山的灵气,能帮你压下戾气,不至于沦为害人的厉鬼。”
白清和的声音依旧淡淡的,却少了几分冷冽,“你等了他一百年,导致执念太深,不愿下地府,入轮回。”
苏婉娘怔怔地看着白清和,眼眶里的灰雾更浓了。
“那……他还会回来吗?”
这话问得卑微,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白清和沉默片刻,抬眼看向东方的天际。
初阳已经升得很高了,金光洒满了山林,连那凉飕飕的雾气都散得干干净净。
只是苏婉娘站在树荫之下,没被阳光照到,才得以安全。
恰好误入白云观后山,恰好遇见她凉亭清修,恰好没被阳光照到。
也是一场缘罢。
“他不会回来了。”
白清和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锤子,敲碎了苏婉娘百年的执念。
她等了一百年,难道不知道爱人已经去世了吗?
她知道。
但她只是想等一个结果罢了。
“他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,是英雄。但你守着一个承诺,困在这洋楼里百年,不值。”
苏婉娘浑身一颤,手里的玉佩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看着那玉佩,忽然捂着脸,发出了一声似哭似泣的呜咽。
那呜咽声很轻,却穿透了百年的时光,听得所有人都红了眼眶。
杨程更是羞愧地低下头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白清和弯腰,捡起地上的玉佩,擦了擦上面的灰尘,递还给苏婉娘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:“执念若放不下,便带着它去投胎。上天若看见,自会给你一个圆满。”
苏婉娘接过玉佩,指尖颤抖着。
她看着白清和,忽然福至心灵,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多谢道长指点。”
白清和点点头,也不再多说,捏着往生符,指尖凝起一抹金光。
“太上敕令,超汝孤魂。鬼魅消散,往生他方。急急如律令!”
话音落下,符纸自燃,金光裹住苏婉娘的魂魄。
只见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,像是要融进这晨光里。
“耀郎,下辈子,还能再见吗……”
疑问消散在风里,苏婉娘的身影彻底消失,只留下一枚玉佩,静静躺在地上。
白清和叹息一声,弯腰捡起玉佩,随手揣进了袖袋。
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四人,她挑了挑眉,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。
“看够了?还不走?”
张涛四人这才回过神,连忙点头哈腰。
“走走走,我们这就走……”
说着,四人慌慌张张准备下山。
“等等。”白清和喊住他们,“我是让你们去白云观,没让你们下山。”
“啊?”李娜娜有些懵。
白清和看在八千块的份上,耐心解释道:“你们被她缠了两天,周身阴气过重,需上白云观拜拜,去去晦气,不然回去轻则大病一场,重则招到更多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四人闻言脸色一白,忙不迭点头。
“明白了明白了,我们这就上去,刚才多有得罪,谢谢,谢谢白道长救命!”
又给白清和连鞠几个躬,四人慌慌张张地朝白云观后门的方向跑去。
脚步声远去,山林间恢复了寂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。
白清和打了个哈欠,展开双臂伸了伸懒腰。
算算时间,刚好到吃早餐的时候,白清和回凉亭拿起地上的保温杯,悠哉悠哉的往白云观走去。
走进后门,道观里特有的檀香味涌入鼻尖。
后院的空地里,几株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晃着,树影斑驳地落在青石板路上。
早起的小道士拿着扫帚划过石板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鸟鸣缠在一起,格外清净。
瞧见提着保温杯的白清和,小道士笑着招呼,“小师叔,早上好。”
“早。”
白清和笑着点头,穿过小道,走到一处半掩着的朱红大门前,推门而入。
瞬间,檀香味被一股热腾腾的包子味取代。
白清和眼睛亮起,步伐轻快的往里走,边走边喊:“阿止,你做包子啦?好香喔!”
清脆含笑的声音哪还有刚才的冷冽。
白清和走进院子,就见小厨房的门自内打开,带起门上的祈福铜铃。
在“叮铃铃”的**中,一道清逸挺拔的身影走出来。
男人身穿米白色立领道袍上衣,衣料垂坠,下搭纯黑阔腿裤,侧边缀着一抹青绿绳饰带。
一头墨黑长发随意扎成马尾,发丝随风扬起,扫过他清隽的眉眼,面若冠玉,风光霁月。
而那双凤眸在看见白清和的一瞬间,染上浓浓笑意。
“刚出锅,南瓜粥也要好了,进来洗手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