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婧婧,这周跟我回趟老家吧。”陆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些犹豫。
“回你那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锁龙村?”我正敷着面膜,说话有些含糊,“你不是说,
你们村里规矩大,外人不能随便进吗?”“我奶奶病了,一直念叨着想看我娶媳妇。
她老人家思想传统,就想我们按老家的规矩办个仪式,了了她的心愿。”我揭下面膜,
有点心动:“老家的规矩?是那种很古朴的中式婚礼吗?凤冠霞帔那种?
”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“差不多吧。”陆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,
“就是……拜堂的时候,可能要多拜几个人。你别怕,都是老祖宗的规矩。”“多拜几个人?
”我没听懂,“还有谁啊?”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他匆匆挂了电话,像是怕我再问。
1.三天后,我跟着陆斐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,又换乘了颠簸的乡镇巴士,
最后搭上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,才终于抵达了他口中的锁龙村。村子坐落在两山之间,
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攥在掌心。进村的路很窄,两旁是密不透风的树林,阳光都很难照进来。
村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,上面刻着两个血红的大字:锁龙。字迹斑驳,
像是用什么东西反复涂抹过。陆斐的家在村子最深处,一栋青瓦木结构的老宅,
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院子里站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,
穿着一身黑色的对襟衫,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我。这就是陆斐的奶奶。
她和我见过的所有慈祥的老人都不一样,脸上没有一丝笑意,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奶奶,这是闻婧。”陆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我挤出一个笑脸:“奶奶好。
”她没应声,只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她的手指冰冷,力气却大得惊人,
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。“身子骨倒是结实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,
“生养应该不成问题。”我被她看得浑身发毛,下意识想抽回手。陆斐却按住我的肩膀,
对我摇了摇头。晚饭的气氛很压抑。长长的木桌上,只坐了我们三个人。菜色很简单,
几样看不出原材料的腌菜,一盘黑乎乎的炒肉,还有一盆浑浊的汤。奶奶一直没说话,
只是用那双浑浊又锐利的眼睛盯着我。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,而是在被估价的牲口。
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结束,陆斐带我去了二楼的房间。“我奶奶就那样,你别介意。
”他勉强地笑着。房间很简陋,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桌子。窗户被木条钉死了,
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缝隙。我拿出手机想给爸妈报个平安,却发现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。
“我们这山里,信号不好。”陆-斐解释道,“你早点休息,明天还要早起,准备仪式。
”他替我关上门,门外传来“咔哒”一声,是落锁的声音。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根本不是信号不好的问题。2.第二天,天还没亮,我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。
门外是奶奶沙哑的声音:“开门,换衣服。”陆斐打开门,奶奶走了进来,
手里捧着一套大红色的嫁衣。那红色红得发黑,像是浸透了干涸的血。衣服的料子很奇怪,
又厚又重,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些我看不懂的诡异符号。“穿上。”奶奶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我看着那身诡异的嫁衣,心里一阵抗拒。“奶奶,这衣服……”“穿上!”她拔高了音量,
眼睛死死地瞪着我。陆斐拉了拉我的胳膊,低声说:“婧婧,听话,这是规矩。”我看着他,
希望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解释,但他只是躲闪着我的目光。在他们的逼视下,我只能屈服。
嫁衣上身,一股阴冷的霉味瞬间包裹了我。衣服重得离谱,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。
奶奶走上前,开始给我梳头。她手里拿着一把旧得发黑的木梳,一下一下,
机械地从我的头顶梳到发尾。冰冷的梳齿刮得我头皮生疼。我从镜子里看到,
奶奶的表情专注又狂热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我听不清她在念什么,
只觉得那些音节像是某种诅咒,顺着头皮钻进我的身体里。梳好头,她又拿出一个小盒子,
里面装着红色的颜料。她用手指蘸着颜料,开始在我的额头上画一个和嫁衣上一样的符号。
冰凉的触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“好了。”她终于停下手,端详着我,
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,“是个好新娘。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
额头上那个血红的符号,配上这一身不祥的嫁衣,活像个要去祭祀的祭品。我的心越来越慌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婚礼。这是一个陷阱。3.仪式在深夜举行。没有宾客,没有酒席,
甚至没有一丝喜庆的气氛。奶奶走在最前面,手里提着一盏白色的灯笼。我和陆斐跟在后面。
他换上了一身同样款式的黑色长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个木偶。我几次想跟他说话,
他都目不斜视,完全不理我。我们身后,跟着整个村子的人。
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盏白冷的灯笼,默默地跟在我们身后,不发一言。
寂静的队伍穿过村子,走向后山。山路崎岖,嫁衣又厚又重,我走得跌跌撞撞。冷风吹过,
林子里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。我害怕得浑身发抖。我紧紧攥着陆斐的衣袖,
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,用力把我往前拖。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,我们来到一片空地。
空地中央,赫然出现一个新挖的土坑。不,那不是土坑。那是一个修建得十分讲究的坟墓,
有墓碑,有石阶,甚至还有一个可以走进人的墓门。墓碑是空的,上面一个字都没有。
看到那座坟墓的瞬间,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这算什么?新婚之夜,带我来参观坟墓?
这操作真是给我看傻了。奶奶在墓前停下脚步,转过身,面无表情地看着我。“跪下。
”她命令道。“什么?”我以为我听错了。“给老祖宗磕头。”她指着那座空坟,
声音陡然变得尖利,“这是我们锁龙村的规矩,新媳妇过门,第一件事就是拜山坟。
”我看着那座在白色灯笼光下显得阴森恐怖的坟墓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。给一座空坟磕头?
我做不到。“我不!”我脱口而出。奶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周围的村民也开始骚动,
他们看我的眼神,充满了敌意和不耐。“婧婧,别闹。”陆斐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
“快跪下。”“陆斐,你告诉我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我抓着他的胳膊,歇斯底里地质问,
“这根本不是婚礼,对不对?你们到底想干什么!”陆斐没有回答我,只是看着我,
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和陌生。他好像根本不认识我。“反了!真是反了!
”奶奶气得浑身发抖,“陆斐,让她跪下!”陆斐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他突然伸出手,抓住我的头发,狠狠地往下一拽。剧痛从头皮传来,我尖叫一声,
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地上跪去。我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石阶上,疼得我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“磕头!”陆斐在我耳边低吼,声音里充满了暴戾。我抬起头,透过模糊的泪眼,
看到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。这个口口声声说爱我,要把我宠成小公主的男人,
此刻却像个魔鬼。我的心,在那一刻,碎得彻底。“听不懂吗?”他见我没动,
手上又加了力道,把我的头狠狠地按向地面。我的额头撞在冰冷的石阶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4.血顺着我的额头流了下来,和奶奶画的那个红色符号混在一起,黏腻又腥热。
我趴在地上,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不住地颤抖。周围的村民们发出满意的嗡嗡声,
像是看了一场精彩的猴戏。陆斐松开了我,后退一步,站回原来的位置,
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。仿佛刚才那个对我施暴的人,不是他。奶奶走上前,
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姿态。“早这样不就好了。”她冷哼一声,
转身对着坟墓,高声喊道,“开门!”随着她一声令下,两个壮汉走上前,
合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制墓门。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草药的怪异气味从墓里飘了出来。
我撑起身体,抬头望去。墓室里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,光线摇曳。我看到,
墓室正中摆放的不是棺材,而是一张床。床上躺着一个人。一个男人,
看起来和陆斐有几分相像,但脸色惨白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双眼紧闭,
胸口微弱地起伏着。他的手腕和脚踝上,都连着奇怪的管子,管子的另一头,
通向旁边几个黑色的陶罐。“这是我大孙子,陆哲。”奶奶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,
带着一丝诡异的炫耀,“也是你真正要嫁的男人。”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陆哲?陆斐的哥哥?我嫁的人不是陆斐,而是这个躺在坟墓里半死不活的男人?“你们疯了!
”我尖叫起来,“这是骗婚!是犯法的!”“法?”奶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
“在锁龙村,我就是法!”她蹲下身,凑到我耳边,
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丫头,别挣扎了。进了我陆家的门,拜了我陆家的坟,
你就是我陆家的替死鬼。乖乖把阿哲身上的灾病接过去,我保你死得痛快点。”替死鬼。
这三个字像三根淬了毒的针,狠狠扎进我的脑海。我终于明白了。这根本不是什么婚礼,
也不是冥婚。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活人献祭。他们把我骗到这里,
就是要我替那个叫陆哲的男人去死。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,瞬间蔓D延至全身。
我看着陆斐,他依然站在那里,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。我恨。我恨他的欺骗,恨他的冷漠,
更恨我自己的愚蠢。“把他带进去。”奶奶直起身,冷冷地命令道。两个男人立刻上前,
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,粗暴地把我往墓室里拖。我拼命挣扎,用脚去踹他们,
用指甲去抓他们。但我的反抗在他们面前,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我被拖进了墓室。
那个躺在床上的陆哲,离我越来越近。我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,
那种属于濒死之人的腐朽气息。我被重重地摔在床边的地上。墓门,在我身后缓缓关闭。
最后的光线消失,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。5.黑暗中,只有那几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。
我能清晰地听到身边陆哲那微弱又急促的呼吸声。我的额头还在流血,膝盖也**辣地疼。
恐惧像一张大网,将我牢牢罩住。我不能死在这里。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。
求生的本能让我从地上爬了起来。我摸索着走向那扇紧闭的石门,用力地推,用身体去撞。
石门纹丝不动。“开门!放我出去!”我声嘶力竭地喊着,拍打着石门,直到手掌红肿,
声音沙哑。外面没有任何回应。他们把我一个人,和一个将死之人,关在了一座坟墓里。
我绝望地瘫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石门。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异常缓慢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
我听到石门外传来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是一个小小的活板门被打开了。一只装着饭菜的碗,
从活板门被推了进来。一碗米饭,上面盖着几片黑乎乎的咸菜。我冲过去,
对着那个小小的洞口喊:“你是谁?求求你,放我出去!”洞口外的人没有回答,
活板门很快又被关上了。我不甘心,趴在地上,从门缝往外看。外面一片漆黑,
什么也看不到。我看着地上的那碗饭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我不能吃。
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在饭里下毒。但是,如果不吃,我很快就会没有力气。我挣扎了很久,
最终还是端起了那碗饭。我必须活下去。只有活下去,才有机会逃出去。接下来的几天,
每天都会有人从那个小洞口送饭进来。一天两顿,雷打不动。除了送饭,
没有任何人跟我交流。这个墓室,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牢笼。我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墓室。
墓室不大,除了那张床,就只有一个用来排泄的瓦罐。
墙壁上刻着很多和嫁衣上一样的诡异符号。我试着去拔陆哲身上的管子,
但那些管子连接得很紧,凭我的力气根本拔不掉。而陆哲,从我进来开始,就一直那么躺着,
像个活死人。我渐渐发现一个规律。每天送饭的人,脚步声都不一样。第一天很重,
是个男人。第二天很轻,而且有些拖沓,像是奶奶。第三天,脚步声非常非常轻,
几乎听不见。是个孩子。6.第四天,当那个轻微的脚步声再次在门外响起时,
我立刻趴到了活板门边。碗被推了进来。在活板门即将关闭的瞬间,我飞快地伸出手,
抓住了外面那只小手。外面的人惊了一下,想把手抽回去。我死死地抓着,压低声音,
用最快的速度说:“求求你,帮帮我。我不是自愿的,我是被骗来的。他们要我死。
”那只手不再挣扎了。透过门缝,我看到一双清澈又惊恐的眼睛。是个小女孩,
大概七八岁的样子,扎着两个羊角辫。“我叫闻婧,你叫什么名字?
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。女孩没有说话,只是惊恐地看着我,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