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的两天，公司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。
那场会议就像一场地震，余震还在不断扩散。顾清寒的手段雷厉风行，人事部每天都在约谈，每天都有人抱着纸箱离开。
人人自危。茶水间里再也没人敢闲聊，大家走路都贴着墙根，生怕引起注意。
林深这两天过得却异常亢奋。
白天，他在工位上装死，忍受着王强的使唤。晚上，他就在“深渊”里化身帝师，指导“小白”如何进行权力清洗。
“运营部那个王经理，是个典型的墙头草，而且能力平庸，只会压榨下属。留着他是祸害。”林深在私信里这样写道。
小白回得很快：“哦？这个王经理我也注意到了。虽然上次汇报做得不错，但眼神飘忽，一看就是心术不正。既然大神说了，那就把他加进名单。”
看到这条回复，林深差点在被窝里笑出声来。
一种扭曲的**填满了他空虚的生活。王强在现实里对他颐指气使，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林深在几句聊天中判了死刑。
然而，现实总是喜欢在人最得意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棒。
周五下午，临下班前。
王强突然把林深叫进了办公室。
这一次，王强没有发火，甚至还给林深倒了一杯水。这反常的举动让林深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小林啊，来公司三年了吧？”王强坐在大班椅上，假惺惺地笑着。
“三年零两个月。”林深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是这样的。”王强叹了口气，一脸为难，“你也知道，最近公司在搞改革，上面压下来的指标很重。每个部门都要有裁员名额……我是真的想保你，但是……”
林深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裁员？
“王经理，我的绩效一直是部门前三，所有的方案都是我做的，你……”林深急了。
“哎呀，我知道你干活多。”王强打断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毒，“但是上面的意思，是要优化结构。你虽然干活多，但是缺乏领导力，不懂得汇报。再说了，这次名单是顾总亲自审定的，我也没办法。”
林深死死盯着王强。他明白了。
王强感觉到了危机，所以先下手为强，把部门里的裁员指标用在他身上，既能保住自己的人，又能除掉一个知道他底细的“工具人”。
“是你报的名字吧？”林深声音冰冷。
王强撕下了伪装，冷笑一声：“是又怎么样？林深，别怪我。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老实。这个社会就是这样，大鱼吃小鱼。你以为你做的那些破方案很值钱？离了平台，你什么都不是。周一去人事部办手续吧，我会给你争取多一个月的赔偿，别闹得太难看。”
林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。
外面的天已经黑了，暴雨倾盆。
他站在公司楼下，任由雨水打湿全身。愤怒、委屈、绝望，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。
这就是他信任的“小白”吗？他说要把王强弄走，结果“小白”却签了他的裁员令？
不对……“小白”不可能知道他是林深。在“小白”眼里，他只是个网络军师。
可笑。太可笑了。
他在网上教那个女人如何杀伐决断，结果那把刀，第一个砍向了自己。
回到出租屋，林深浑身湿透，眼神却亮得可怕。他打开了一瓶廉价的威士忌，灌了一大口，辛辣的液体烧灼着喉咙。
他拿出手机，点开“深渊”。
那个“小白”头像还亮着。
小白：“大神，名单拟好了，下周一就开始执行。你说得对，有些人留着就是祸害。对了，这几天谢谢你的指导，我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。”
林深看着这段话，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按碎屏幕。
脱胎换骨？那是踩着老子的尸骨！
一种疯狂的报复欲在林深脑海中炸开。既然你要玩，既然这世界不给人活路，那就大家一起死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给出建议，而是冷冷地打下一行字。
深蓝：“脱胎换骨？呵呵。我觉得你还是太嫩了。你知道你那个公司最大的漏洞在哪吗？”
小白似乎察觉到了他语气的变化：“在哪？”
深蓝：“在你自己身上。你以为你掌控了全局，其实你只是个瞎子。明天，我会送你一份大礼。我要让你看看，你所谓的‘清洗’有多可笑。”
小白：“你什么意思？你想干什么？”
林深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，眼底一片血红。
深蓝：“我要动真格了。明天，我会让你这个所谓的总裁滚蛋。你也别装什么小白兔了，我知道你是谁。”
发完这条消息，林深直接把手机关机，扔到了床上。
他要鱼死网破。
既然已经被裁了，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。他手里有王强这几年贪污公款回扣的证据，还有公司系统里几个致命的安全漏洞——那是他作为底层程序员，为了自保留下的后门。
本来他不打算用的。但现在，他要把这天捅个窟窿。
……
第二天，周一。
林深没有去人事部办手续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，背着破旧的双肩包，径直走向了总裁办公室所在的顶层。
一路上，前台和保安想拦他，但他那副“我要去杀人”的气势竟然把人镇住了。再加上他平时老实巴交，大家都以为他是去送文件的。
电梯门打开。
林深大步流星地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，连门都没敲，直接推门而入。
办公室里，顾清寒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，似乎正在等人。
听到开门声，她抬起头。
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惊讶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……早就料到的平静。
“林深？”她放下咖啡杯，声音清冷。
林深站在门口，反手将门锁死。“咔哒”一声，清脆的落锁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。
“顾总，不用装了。”林深把背包扔在地上，从里面掏出一叠文件和那个U盘，狠狠拍在她桌上，“王强那个蠢货把我裁了。但在我走之前，我要拉着这艘破船一起沉。”
顾清寒看着桌上的东西，没动。她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，修长的双腿交叠，目光玩味地打量着林深。
“你想拉谁一起沉？王强？还是致远科技？或者……是我？”
“都是！”林深红着眼睛吼道，“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，把我们当垃圾一样清理。行啊，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垃圾是怎么把你们埋了的！这些是王强吃回扣的证据，还有公司服务器的核心漏洞代码，只要我按下发送键，整个致远科技的系统就会瘫痪，数据全部清空！”
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。
顾清寒看着他疯狂的样子，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美，但也很冷。
她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，屏幕亮起。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深。
那上面，正是“深渊”APP的聊天界面。
对话框里停留在昨晚那句——“明天，我会让你这个所谓的总裁滚蛋。”
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缩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。
虽然早就猜到了，但亲眼看到这一幕，冲击力依然巨大。
顾清寒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林深面前。她比林深矮半个头，但气势上却完全碾压了他。
她伸出手，竟然帮林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，动作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你说要让我滚蛋？”
顾清寒凑到他耳边，吐气如兰，声音却像毒蛇吐信：
“现在门锁了，我也在这。给你个机会，说不服我，你就真的滚。而且，我会让你在这个行业里，永远找不到饭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