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今晚的飞机，你去接一下。”
沈聿把一张写着航班信息的纸条放在我面前的餐桌上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正给他系领带的手指微微一顿，随即恢复自然，仔仔细细地将那条深蓝色条纹领带整理得完美无瑕。
“好，几点？”我问，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七点落地，你六点半就该出发了。”沈聿低头看我，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“她喜欢白玫瑰，记得准备一束。”
我点头，手指最后抚平他西装上不存在的皱褶。
三年了。
我做林薇薇的替身整整三年了。
从沈聿在酒吧看见我的第一眼起，他那瞬间失神的表情就告诉我——我像极了他远在国外的白月光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那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。
“苏晚。”我回答。
他摇摇头：“不，从今天起，你叫薇薇。”
于是我就成了“薇薇”，住在沈聿为林薇薇准备的别墅里，穿着林薇薇喜欢的风格，学着林薇薇的举止，甚至改变了发型和妆容，只为更像她一点。
沈聿给了我一切——除了爱。
“你只是像她，但永远不是她。”这是他醉酒后最清醒的一句话，也是这三年来我听过最多次的话。
今天，正主终于要回来了。
“我接到林**后，是送她来这里还是去酒店？”我垂眸问道，不让沈聿看到我眼中的情绪。
沈聿皱了皱眉：“当然是来这里，这里本来就是为她准备的。”
“那我今晚需要搬出去吗？”
这个问题让沈聿怔了一下，他看着我，似乎在思考什么，最终说：“你先住客房吧，薇薇刚回来，需要人照顾。”
看，多么体贴，替身还得继续当保姆。
“好的，沈先生。”我乖巧地回答，就像过去三年一样。
沈聿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脸：“乖，晚上好好表现。”
他转身离开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张航班信息，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。
时间到了。
晚上六点二十，我捧着一大束白玫瑰站在机场国际到达厅。
镜子般的玻璃墙映出我的身影——及腰长发，白色连衣裙，清淡妆容，每一个细节都按照林薇薇的照片精心打造。
手机震动，是沈聿发来的消息：“接到了吗？”
“飞机刚落地，我在等了。”我回复。
“好好照顾她，她坐长途飞机会累。”
我没再回复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出口方向。
六点五十分，人群开始涌出。
我一眼就认出了林薇薇。
她真人比照片还要美，那种被万千宠爱培养出的气质，是我这种替身永远模仿不来的精髓。她推着行李箱走出来，目光在接机人群中扫视。
我举了举花束，朝她走去。
“林**，欢迎回国，沈先生让我来接您。”我将白玫瑰递给她。
林薇薇上下打量我，眼神从惊讶到恍然，最后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“你就是苏晚？”她的声音清脆好听，“阿聿跟我说过你。”
“是的，车已经在外面等了。”我避开她的审视，接过她的行李箱。
去停车场的路上，林薇薇走在我身侧，突然开口：“你知道吗，看到你的照片时，我真的很惊讶。我们确实很像，尤其是侧脸。”
“是我的荣幸。”我公式化地回答。
“阿聿说你很听话，这三年辛苦你了。”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优越感，“不过现在我回来了，你可以放松了。”
我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车子驶入市区时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快速流转，映出林薇薇精致的侧脸和我的面无表情。
“沈先生在家里等您，他推掉了今晚的应酬。”我一边开车一边说。
“阿聿还是这么贴心。”林薇薇低头闻了闻怀中的白玫瑰，忽然问：“这三年，他把你当成了我，你心里不难受吗？”
红灯亮起，我踩下刹车。
透过后视镜，我对上她的眼睛。
“沈先生给了我很好的生活，我很感激。”
“只是感激？”林薇薇挑眉，“没有别的感情？”
绿灯亮了，我重新启动车子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这是实话。
至少现在，是实话。
车子驶入别墅区时，我看了看时间——七点四十分。
完美。
沈聿果然站在别墅门口等着，看到我们的车，他快步走下来，完全没注意到驾驶座上的我，径直为林薇薇拉开了车门。
“薇薇，欢迎回家。”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，那是我从未听过的语气。
“阿聿！”林薇薇扑进他怀里，两人紧紧相拥。
我默默下车，从后备箱取出林薇薇的行李。
“苏晚，把行李拿到客房去。”沈聿头也不回地吩咐，手臂依然环着林薇薇的腰。
“是二楼那间客房吗？”我问。
沈聿终于看了我一眼，眉头微皱：“不，薇薇住主卧，你把行李拿到主卧去。”
林薇薇靠在沈聿肩上，对我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。
“好的。”我拎起沉重的行李箱，一步一步走上楼梯。
主卧里的一切都是我布置的，按照林薇薇的喜好。但现在，这里即将迎接真正的主人。
放下行李后，我站在房间中央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。
白色的小药片，无味，易溶，服用后二十四小时内会出现类似失忆的症状，记忆会选择性回溯到指定时间点前。
我拧开瓶盖，倒出一粒，毫不犹豫地吞下。
药效会在两小时后开始发作。
足够我完成最后的准备了。
下楼时，沈聿和林薇薇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，姿态亲密。看到我下来，沈聿终于想起了什么。
“苏晚，从今天起你搬到一楼客房。薇薇的饮食习惯和喜好我等会儿发给你，你要仔细记下。”
“好的。”我点头，“需要我现在准备晚餐吗？林**应该饿了吧。”
“还是苏晚想得周到。”林薇薇笑着说，“阿聿，你**得真好。”
沈聿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复杂：“简单做点吧，薇薇喜欢吃清淡的。”
我转身走向厨房，开始准备晚餐。
切菜时，我能听到客厅里传来的谈笑声。林薇薇在讲述国外的生活，沈聿时不时发出轻笑，那种轻松愉快的氛围，是这栋别墅三年来从未有过的。
真好，正主回来了，替身该退场了。
但我不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八点三十分，我将晚餐摆上桌——清蒸鲈鱼，白灼菜心，山药排骨汤，都是林薇薇喜欢的菜式。
“林**，沈先生，可以用餐了。”
两人走到餐桌旁，林薇薇看着桌上的菜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：“这些都是我爱吃的，阿聿，你连这个都告诉她了？”
沈聿看着我，眼中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：“嗯，她学得很认真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林薇薇对我举了举杯，虽然我杯子里只是水。
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。林薇薇不断分享着她在国外的见闻，沈聿则专注地听着，偶尔给我一个眼神示意我添茶倒水。
我像个真正的佣人，安静地侍立一旁。
九点十分，药效应该开始了。
我感觉到轻微的眩晕，视线有些模糊，但还不到时候。
“苏晚，你不舒服吗？”沈聿忽然问。
我摇摇头：“可能是有点累了。”
“那你早点休息吧。”林薇薇善解人意地说，“今天辛苦你了。”
“谢谢林**。”我微微鞠躬，转身朝一楼客房走去。
就在我转身的瞬间，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袭来，我踉跄了一下，扶住了墙壁。
“苏晚？”沈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我没事...”我话还没说完，就感到意识开始模糊。
是时候了。
我强撑着最后的清醒，转身面对他们，用尽力气说：“沈先生，林**，我先回房间了...”
话音未落，我眼前一黑，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，我听到沈聿惊慌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。
然后，是彻底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