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峥?
林晚秋对这个名字有印象。
上一世,她被关在阁楼里的时候,好像听白秀莲和顾长风提起过。
说他是什么京城来的大人物,背景深不可测,连市里的领导都要敬他三分。
后来,他似乎成了商界的风云人物,在南方的特区搅动风云。
但她不明白,母亲的日记里,为什么会提到他?
还说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?
林晚秋压下心中的疑惑,继续往下看。
日记里,母亲记录了很多关于陆远峥的事情。
他刚来厂里时,沉默寡言,不善与人交际,但工作能力极强,很快就得到了林建国的赏识。
母亲苏婉心地善良,看他一个人孤身在外,时常会邀请他来家里吃饭,像对待自己的子侄一样关心他。
渐渐地,陆远峥的话也多了起来,会跟苏婉聊起京城的一些趣事,会给她带一些市面上少见的新鲜玩意儿。
日记的字里行间,都透露出苏婉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。
但越往后看,林晚秋的眉头皱得越紧。
“1982年,6月10日,阴。”
“今天在厂里,无意中听到有人议论,说远峥看我的眼神不对劲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回想起来,他好像确实……太过关心我了。不,不会的,他只是个孩子,或许是我多心了。”
“1982年,7月3日,雨。”
“建国要去省里开一个月的会。临走前,他特意嘱咐远峥,要他多照顾我们母女。我总觉得有些不安。”
“1982年,7月15日,雨。”
“远峥今天又来送东西,是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香水。味道很特别。他走后,我总觉得家里好像有人来过,但检查了一遍,又没什么异常。是我太多心了吗?最近总是心神不宁。”
看到这里,林晚秋的心猛地一沉。
香水!
上一世,她死前,也闻到过一股类似的,诡异的香味!
难道……
她不敢再想下去,连忙翻到下一页。
“1982年,7月20日,阴。”
“我确定了,家里真的有人进来过!我的首饰盒被人动了,少了一对珍珠耳环。我问了保姆,她也说不知道。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远峥,他让我别担心,说他会帮我查。可是,我为什么会觉得,他的眼神……有些躲闪?”
“1982年,7月28日,晴。”
“建国回来了。我把家里遭贼的事情告诉了他。他大发雷霆,立刻报了警。警察来查了一圈,也没查出什么所以然。这件事,就不了了之了。只是,我总觉得,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”
日记到这里,就空了好几页。
再次出现字迹,已经是两个月后。
“1982年,9月30日,阴。”
“我病了,很奇怪的病。总是头晕,乏力,嗜睡。医生也查不出原因。建国很着急,到处为我求医问药。远峥也经常来看我,给我带各种补品。可是,我总觉得,他的关心,让我感到害怕。”
“他看我的眼神,不再是欣赏,而是一种……一种我看不懂的,混杂着迷恋、挣扎和占有的复杂情绪。”
“我开始躲着他。我不敢再见他。”
看到这里,林晚秋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,在她脑海中疯狂滋长。
母亲的死,根本不是意外!
那个保姆的失踪,也绝非偶然!
而这个陆远峥,绝对脱不了干系!
她颤抖着手,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。
上面的字迹,已经变得潦草而慌乱,仿佛是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写下的。
“10月15日。”
“他疯了!他就是个疯子!他承认了,都是他做的!他潜入我的房间,偷走我的东西,在我喝的水里下药……他做这一切,只是因为……因为他爱我!”
“他说他第一眼见到我,就觉得我像他死去的母亲。他想让我只属于他一个人。”
“我把他骂走了。我告诉他,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。我要把他的罪行告诉建国,告诉所有人!”
“他走了。可是我好怕。他临走前的眼神,像要吃人一样。他说,他得不到的,别人也休想得到。”
“建国,晚秋,救我……”
日记到这里,戛然而生。
后面的内容,是一片空白。
林晚秋知道,就在写完这篇日记的当天,或者第二天,母亲就因为“煤气中毒”而去世了。
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真相,原来是如此的不堪和丑陋!
一个偏执扭曲的爱慕者,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!
而她的父亲,竟然把这个恶魔当成恩人,对他推心置腹,甚至在他害死自己的妻子后,还让他继续留在厂里,步步高升!
何其讽刺!何其可悲!
陆远峥!
林晚秋死死地攥着日记本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个名字,像烙印一样,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上。
上一世,她只知道他是个大人物,却不知道,他竟是害死自己母亲的元凶!
而白秀莲,很可能也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
他利用白秀莲住进林家,是为了什么?
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罪行?还是有更大的图谋?
林晚秋不敢细想。
她只知道,这一世,她不仅要手撕白莲花,更要让陆远峥这个隐藏在幕后的恶魔,血债血偿!
她合上日记本,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,然后将木盒藏在了行李箱的最底层。
这是最重要的证据,她必须贴身保管。
收拾好简单的行李,她拉着箱子,走出了房间。
林建国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一夜之间,仿佛老了十岁。
看到她出来,他站起身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叹息。
“真的……要走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钱……带够了吗?我再去给你拿点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林晚秋的语气依旧疏离,“我妈留给我的东西,足够了。”
她指的是母亲留下的一个存折和一些首饰,那是属于她自己的财产。
林建国颓然地坐了回去,不再说话。
林晚秋拉着箱子,没有回头,径直走出了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家。
门外,阳光正好。
但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暖。
未来的路,注定充满了荆棘和危险。
但她无所畏惧。
从地狱归来的人,早已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。
她拦了一辆三轮车,去了市里的火车站。
她要离开这里,去一个谁也找不到她的地方,积蓄力量。
然后,等待时机,给与敌人致命一击。
她买了一张去往南方的火车票。
八十年代的绿皮火车,拥挤而嘈杂。
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泡面味和各种奇怪的味道。
林晚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将行李箱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,思绪万千。
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离开后不久。
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,停在了林家楼下。
车门打开,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,身形高大,面容英俊却神情冷峻的男人,从车上走了下来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林晚秋房间的窗户,那里已经空无一人。
男人的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他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,擦了擦锃亮的皮鞋,然后迈步走进了楼道。
此人,正是陆远峥。
他刚从省里开会回来,一下车,就听说了林家发生的事情。
白秀莲那个蠢货,竟然这么快就暴露了。
不过,也好。
省得他再费心思。
他本来还想,用一种更“温和”的方式,让林晚主“自愿”地离开。
没想到,那只沉睡的小猫,竟然自己亮出了爪子。
事情,变得越来越有趣了。
他敲响了林家的门。
开门的是一脸憔悴的林建国。
看到陆远峥,他像是看到了救星,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“远峥,你可算回来了!出大事了!”
陆远峥扶住他,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,用手帕擦了擦,语气关切地问:“林叔,怎么了?慢慢说。”
林建国将客厅里发生的一切,都告诉了陆远峥。
陆远峥听完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愤怒。
“岂有此理!这个白秀莲,竟然如此歹毒!枉我当初还觉得她是个可怜人,把她介绍给您!”
他捶了一下桌子,满脸自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