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年牢狱,我为天才弟弟顶下所有罪责,成了全家的耻辱。父亲六十大寿,我穿着一身廉价的跑腿工服出现,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,将我像狗一样赶了出去。他们以为我穷困潦倒,是我人生的污点。他们不知道,他们如今拥有的一切——弟弟的光明前途,姐姐的奢侈生活,后妈的安逸富足,全是我用那八年换来的。现在,我回来了,不是为了祈求原谅,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
“滚出去!”
我爸赵卫国手里的寿碗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汤汁混着瓷器碎片溅了我一裤腿。
滚烫。
黏腻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酒店包厢里几十双眼睛,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。有惊讶,有鄙夷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。
今天是我爸六十大寿,我特意请了半天假,骑着我的二手电驴,花了一百二十块,在路边金店给他买了个镀金的“福”字挂坠。
我知道这东西上不了台面。可我这个月跑腿的还差三百单,兜里就剩下这点钱。
“赵卫国,你跟一个畜生发什么火,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。”一个穿着旗袍,保养得极好的女人走过来,轻抚着我爸的后背。
是我后妈刘芸。
她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一坨沾在高级地毯上的狗屎。那种厌恶,毫不掩饰。
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赵静,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,端着红酒杯,摇曳生姿地走过来。她在我面前站定,捏着鼻子,眉头紧锁。
“赵立谁让你来的?你看看你穿的这身,一股子外卖馊味儿,是想把爸的寿宴搅黄了才甘心吗?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黄色的跑腿工服,洗得有些发白,裤腿上还沾着半干的泥点。这是我最体面的一身衣服。
“我……我来给爸过个生日。”我的喉咙有些干,声音不大。八年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,有点生疏。
“过生日?”赵静嗤笑一声,声音尖锐,“你配吗?一个**未遂的劳改犯,也配站在这里?我们赵家的脸,早八百年就被你丢尽了!”
“**未vei……”
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。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目光,瞬间变得更加**。
我捏紧了口袋里那个廉价的挂坠盒,塑料的边角硌得我手心生疼。
不是**未遂。是商业欺诈和故意伤害。
但这些年,他们对外就是这么说的。毕竟,一个“**犯”的哥哥,总比一个“商业罪犯”的哥哥,更能衬托出我那个天才弟弟的伟光正。
“姐算了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我弟弟赵杰,穿着一身笔挺的阿玛尼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金丝眼镜背后,是那双和我极其相似,却比**净太多的眼睛。
他走到我身边,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塞进我手里。
“哥我知道你刚出来,日子不好过。这里是两万块,你先拿着花。今天这场合……确实不太适合你。你先回去,啊?改天我再去看你。”
他的动作很熟练,语气很温柔,像是在打发一个纠缠不休的乞丐。
周围立刻响起一片赞扬声。
“哎哟小杰这孩子,就是心善。”
“对啊摊上这么个哥哥,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。”
“年纪轻轻就是高级工程师,前途无量,人品还好,真是没得说。”
刘芸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,看向赵杰的眼神里满是骄傲。那是她的亲儿子,赵家的希望。
而我是赵家的肿瘤。
我没接那个信封。
我只是看着赵杰,这个我用八年青春换来前途无量的弟弟。
八年前他哭着跪在我面前,求我救他。他说他不想坐牢,他的人生不能有污点。
我答应了。
我签了那份认罪协议,也签了另一份他永远不会知道的合同。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:“赵杰,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?”
赵杰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。他扶了扶眼镜,有些不自然地说:“还……还行吧,年薪加上项目分红,差不多七八十万。”
“七八十万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然后笑了。
八年两万块。一天七块钱不到。
真是大方。
我把那个装着挂坠的盒子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桌上,推到我爸面前。
“爸生日快乐。”
然后我转身拨开人群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
我的左腿,八年前被人打断过,阴雨天总是又麻又疼。今天天气不错,但它还是不怎么听使唤。
“站住!”赵卫国在我身后吼道。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把我给你的那张卡留下!”
我愣住了。
那是一张银行卡,我妈去世前留给我的。她说里面是她攒的嫁妆钱,不多五万块,让我留着娶媳妇用。
我入狱前,赵卫国说帮我保管。
我从贴身的口袋里,掏出那张被我用塑料袋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银行卡。卡的边缘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。
我转身看着他看着这个满面红光,被宾客簇拥着,却对我满眼憎恶的父亲。
“这是我妈留给我的。”
“你妈留给你的?”赵卫国冷笑,“你这种不肖子孙,有什么资格拿她的钱!你配做她的儿子吗?我告诉你赵立,从今天起,我赵卫国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!你给我滚,永远别再踏进赵家的大门!”
他几步冲过来,一把从我手里夺过那张卡,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,甩给了旁边的刘芸。
“密码是立儿的生日,你明天去,把钱取出来,捐给慈善机构!就当是……替我们赵家赎罪!”
刘芸立刻露出一个贤惠又悲痛的表情,点点头:“好听你的。”
周围的宾客们,又是一阵唏嘘。
“赵老哥,真是大义灭亲啊。”
“家门不幸,家门不幸啊。”
我看着他们,看着这一屋子的人,上演着一出名为“亲情”的荒诞戏剧。
突然觉得很没意思。
我什么也没说,转身就走。
“哥!”赵杰追了出来,在酒店门口拉住了我,“你别怪爸,他也是一时气话。”
我甩开他的手。
“那两万块你拿着。我知道不够,但……”
“赵杰”我打断他,“我出来后,你去墓地看过妈吗?”
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,眼神躲闪:“最近……最近项目太忙了没顾上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下次去的时候,记得多烧点纸。告诉她,她儿子出息了,年薪八十万。”
说完我不再理他,瘸着腿走向路边那辆破旧的电驴。
跨上车拧动钥匙,车子发出“突突”的**声,才勉强发动起来。
后视镜里,赵杰还站在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,西装革履,与我身后这片破败的夜色格格不入。
我们明明是兄弟,却像是活在两个世界。
不从八年前开始,我们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。
是我亲手把他推向了天堂。
然后自己走进了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