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站在那扇镀金大门前,脑子里已经演完了整整八十集豪门虐恋连续剧。
“等会儿进去,肯定是那个假少爷先给我下马威。”
“然后亲妈嫌我土,亲爹嫌我没教养。”
“最后全家逼我签放弃继承权的协议,把我赶去地下室住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二十三块五——这是穿越前他身上最后的现金。三天前,他还是个扑街小说作家,通宵赶稿时眼前一黑,再睁眼就成了这本《豪门真少爷归来记》里的倒霉主角。
按照他看过的所有套路,接下来就该是:
“哟,这就是我那个乡下弟弟?”
“啧啧,这衣服什么地摊货。”
“家里可没多余房间,你先住保姆房吧。”
林默攥紧拳头,给自己打气:“没事,老子写过三百本爽文,什么套路没见过。只要他们敢羞辱我,我就——”
门开了。
“噗通。”
“噗通噗通噗通——”
林默愣住了。
眼前跪了一地人。
跪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手工西装,手腕上的表够买一套房。此刻他正跪得笔直,声音发颤:“小默……欢迎回家。”
旁边那个气质优雅的女人已经泪流满面,却不敢大声哭,只是压抑着抽泣:“儿子……妈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跪在女人身边的年轻女孩抬起头,眼圈通红:“弟弟,我是姐姐林雪。”
然后是最右边那个少年。
林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假少爷林辰。
按照套路,此刻这少年应该用淬毒的眼神瞪他,或者假装委屈地掉眼泪,或者——
“哥哥。”
林辰喊了一声,突然“咚”地磕了个头。
是真磕,额头碰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对不起!”林辰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对不起占了你的人生!我真的……真的很高兴你能回来!”
林默后退一步,后背撞在了门框上。
“等会儿。”
他抬起手,做了个暂停的手势。
“你们先起来。”林默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,“这礼太大,我心脏受不了。”
没人动。
林国栋——他现在知道这是亲爹的名字——仍然跪着,小心翼翼地问:“小默,你是不是……还在生我们的气?”
“我们真的找了你十八年。”苏婉抹着眼泪,“每次想到你在外面受苦,妈妈就……”
林雪接话:“弟弟,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说,我们一定——”
“停!”
林默打断他们,径直走到林辰面前。
按照套路,此刻假少爷应该露出破绽。也许是嘴角一丝冷笑,也许是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怨恨。
林默蹲下来,凑近看林辰的眼睛。
少年吓得瑟缩了一下,但没躲。他的眼睛清澈见底,眼眶通红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。
“你,”林默眯起眼睛,“真的欢迎我回来?”
林辰用力点头,点得头发都乱了:“真的!我发誓!我……我知道我不该占着你的位置,我会搬出去的,我可以住学校,我——”
“搬什么搬!”
一个女声从屋里传来。
所有人浑身一震。
林默抬头,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从客厅走出来。她穿着真丝睡衣,外面随意披了件羊绒披肩,手里端着个骨瓷咖啡杯。
保姆?
这打扮比女主人还像女主人。
女人——后来林默知道她叫张妈——慢悠悠走到门口,扫了一眼跪着的一家人,眉头皱了皱:“都跪着干什么?还不让小默进来?”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林国栋立刻站起来,还顺手扶起了苏婉。林雪也赶紧起身,只有林辰还跪着,直到张妈瞥了他一眼,他才慌慌张张爬起来。
“小默是吧?”张妈上下打量他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货品,“长得倒是挺像老爷子的。进来吧,别在门口杵着。”
林默没动。
他的作家大脑正在疯狂运转:
“第一,全家跪迎真少爷——这不符合任何真假少爷文的套路。”
“第二,假少爷磕头道歉——这已经超出了人类虚伪的范畴。”
“第三,这个保姆……为什么全家都怕她?”
张妈见他不挪步,嘴角扯了扯:“怎么,嫌弃我们这家?”
“不是。”林默笑了,拎起自己那个二十块钱买的帆布包,“就是觉得,这场面跟我预想的……不太一样。”
他跨进门槛。
就在那一瞬间,他看见张妈的眼神冷了一下。
但转瞬即逝。
“王姐,带小默去房间。”张妈转头吩咐,一个真正的保姆——穿着朴素围裙的那种——赶紧小跑过来。
“少爷,这边请。”
王姐低着头,声音很小。
林默跟着她走上旋转楼梯,眼角余光扫过客厅。
他看见张妈坐到了主沙发上——那是整个客厅最中心的位置。苏婉站在她旁边,小声问:“张妈,晚上想吃什么?我让厨房准备。”
“随便吧。”张妈摆摆手,“对了,我那件真丝睡衣记得手洗,机洗会坏。”
“好的好的。”
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王姐赶紧催促:“少爷,房间在三楼。”
三楼走廊尽头,一扇双开门。
推开门,林默沉默了。
这房间比他穿越前租的整套公寓还大。全景落地窗,一眼望出去是整片园林。Kingsize大床,独立书房,衣帽间里已经挂满了衣服,全是奢侈品牌,连吊牌都没拆。
浴室里有个**浴缸,旁边摆着一排护肤品。
林默拿起一瓶看了眼价格。
五位数的面霜。
“这……”他转头看王姐,“是不是搞错了?”
这是真少爷该有的待遇?
按照套路,他不是应该被塞进储物间或者地下室吗?
王姐低着头:“都是张妈吩咐准备的。少爷您休息,晚饭好了我叫您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默把帆布包扔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,自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。
衣柜里的衣服,全是他的尺码。
书桌上摆着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。
就连浴室牙刷都准备好了,电动牙刷头还没拆封。
“不对。”
林默坐到床上,床垫柔软得能把他吞进去。
“这太不对了。”
他躺下去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。
按照他写的所有小说,此刻应该发生以下事件之一:
假少爷来挑衅
亲妈来哭诉养子多不容易让他让着点
亲爹来甩支票让他安分守己
姐姐来警告他别想抢东西
“咚咚。”
敲门声。
林默瞬间弹起来:“来了!”
情节虽迟但到!
他深吸一口气,摆出备战姿态,猛地拉开门——
林辰端着个托盘站在外面,托盘上是精致的点心和一杯牛奶。
少年显然被他开门的架势吓了一跳,托盘晃了晃,牛奶差点洒出来。
“哥、哥哥……”林辰小声说,“我看你没吃晚饭,给你送点吃的。”
林默盯着那盘点心。
按照套路,这里面应该下毒。或者至少加点泻药。
“进来吧。”林默让开身。
林辰轻手轻脚走进来,把托盘放在茶几上,然后站在旁边,双手紧张地交握着。
“你吃了吗?”林默问。
“吃、吃了。”
“吃的什么?”
“就……普通晚饭。”
林默拿起一块点心,突然递到林辰嘴边:“尝尝。”
林辰愣了愣,然后毫无防备地张开嘴,咬了一口。
嚼了嚼,咽下去。
还朝他笑了笑:“好吃的,哥哥你也吃。”
林默:“……”
这不对。
这很不对。
“你坐。”林默自己先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沙发。
林辰乖乖坐下,腰挺得笔直,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。
“林辰,”林默决定单刀直入,“我回来了,你真的不恨我?”
林辰的眼睛瞬间又红了:“我为什么要恨哥哥?是我占了你的位置……我才是该被恨的那个。”
“可是按照——按照常理,”林默换了个说法,“你享受了十八年富贵生活,突然来了个正主,你不怕失去一切?”
林辰低下头,手指绞在一起。
良久,他才小声说:“我怕。”
看,还是有正常情绪的。
“但我怕的不是失去钱或者房子……”林辰抬起头,眼泪又掉下来了,“我怕失去爸爸妈妈和姐姐。我怕他们有了你,就不要我了。”
他哭得抽抽噎噎的:“我知道我很贪心……但我真的……真的把他们当亲人……”
林默沉默了。
他写过那么多恶毒配角,见过那么多狗血桥段。
但眼前这个少年,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,怎么看都不像演的。
“行了别哭了。”林默抽了张纸递过去,“我没说要赶你走。”
林辰接过纸,用力擦脸,结果把眼睛擦得更红了。
“哥哥,”他吸了吸鼻子,“你人真好。”
林默:“……”
他可是准备来宅斗的!这发展不对啊!
“那个张妈,”林默换了个话题,“她在家里……地位挺高?”
林辰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他慌张地看了眼门口,压低声音:“哥哥,你……你别得罪张妈。她……她对家里很重要。”
“多重要?”
“就是……很重要。”林辰眼神躲闪,“反正,你听她的话就对了。爸爸妈妈都听她的。”
说完,他像是怕林默再问,赶紧站起来:“哥哥你早点休息,我走了!”
几乎是逃跑一样冲出了房间。
门关上了。
林默坐在沙发上,拿起那块被林辰咬过的点心,放进嘴里。
甜得齁人。
他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漆黑的园林。
这个家,表面上奢华至极,暗地里却处处透着诡异。
父母不像父母,像下属。
姐姐小心翼翼。
假少爷是个哭包。
而一个保姆,却成了实际上的女主人。
“有意思。”
林默笑了。
他原本以为这是个低水平的宅斗剧本。
现在看来,水比他想的深多了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楼下传来声音。
悄悄拉开一条门缝,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。
是苏婉的声音,带着讨好:“张妈,小默的房间您看还满意吗?有什么需要改的,我明天就安排。”
张妈的声音懒洋洋的:“还行吧。对了,明天早餐我要吃燕窝,记得炖久一点。”
“好的好的。”
“还有,我那条真丝披肩,记得手洗后平铺晾干,别挂起来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林默轻轻关上门。
他躺回床上,双手枕在脑后。
穿越前,他写小说扑街,被读者骂“套路王”、“毫无新意”。
现在好了,老天爷直接给他扔进一个反套路现场。
“行吧。”
林默对着天花板说。
“既然你们不按套路出牌——”
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那我也换个玩法。”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。
这座豪华牢笼里的第一个夜晚,才刚刚开始。
而林默不知道的是,在他房间正上方的阁楼里,一个布满灰尘的旧木箱里,静静地躺着一份泛黄的文件。
封面上写着:
《遗嘱》
签署人:林振华(已故)
见证人:张翠花
日期:三年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