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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的时间并不长,但对林秋音来说,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虽然和站长交了底,但表面上的手续还得办。
按照周怀安的指示,她得停职反省。
林秋音回到播音室收拾私人物品。
刚把那只用了多年的搪瓷茶缸放进布袋,身后就传来了皮鞋磕在地板上的脆响。
“怎么,想通了?”
周怀安背着手走进来,脸上挂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神情。
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回家好好带带孩子,照顾照顾妈,等你什么时候把思想那根弦扭正了,写份深刻的检讨交上来,播音室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。”
林秋音手上的动作没停,将一本翻得卷边的《新华字典》塞进包里,语气冷淡:
“周干事,我的思想没什么问题,不需要纠正。”
“林秋音!”
周怀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,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怒气。
“这里是单位,你非要跟我对着干?为了进修名额魂不守舍,被虚荣心蒙蔽了双眼,停职是为了让你修正思想。”
林秋音猛地把包摔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,引得门外路过的几个干事纷纷侧目。
她直视着周怀安的眼睛,字字铿锵:
“我练声练到嗓子充血是虚荣?我下乡背着几十斤的设备走山路是虚荣?周怀安,全县广播站谁不知道我林秋音是最能吃苦的?怎么到了你嘴里,我想进步就成了贪慕虚荣?”
周怀安被她当众抢白,脸上挂不住,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。
他刚要发作,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报告声。
苏晓蔓穿着一身崭新的列宁装,怀里抱着一叠材料,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两人,眼神却直往周怀安身上飘。
“周干事,省台那边催要个人档案和政审材料,我......我有些地方填不准,能不能让你把把关呀。”
周怀安原本铁青的脸色,在转向苏晓蔓的一瞬间,如同川剧变脸般柔和下来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语气温醇:
“小苏啊,进来吧,这是大事,马虎不得。”
说着,他转头冷冷地瞥了林秋音一眼,那眼神里的厌恶不加掩饰:
“看看人家小苏,虚心求教,这就叫态度,你收拾完了就赶紧走,别在这儿影响大家工作。”
苏晓蔓走过林秋音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,压低声音,一脸无辜地说:
“秋音姐,你别怪周干事,他是为了你好,其实这次去省里压力挺大的,我都怕做不好给台里丢脸,还是你在家待着休息让人羡慕。”
林秋音看着眼前这对男女。
一个伪善,一个做作,真是绝配。
“苏晓蔓。”
林秋音冷笑一声。
“既然这么勉强,不如现在就去跟站长说,把名额还回来?”
苏晓蔓脸色一僵,下意识看向周怀安。
“别害怕,名额早就定下来了,不会随便改。”
周怀安一把扯过苏晓蔓手里的材料,挡在她身前,指着林秋音的鼻子骂道:
“林秋音,你马上回家!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踏进广播站半步!”
林秋音提起布包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经过门口时,她重重地撞了一下周怀安的肩膀,留下一句:
“周怀安,你会遭报应的。”
回到家,林秋音没有像往常一样钻进厨房做饭。
她翻箱倒柜,找出了结婚证,又找出一张信纸,刷刷几笔写好了一份离婚协议书。
天刚擦黑,周怀安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。
一进屋,冷锅冷灶,桌上没饭没菜,只有一张薄薄的纸。
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,扯着领口抱怨:
“林秋音,你闹够了没有?我上了一天班累死累活,回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?你这个家属是怎么当的?”
林秋音坐在桌边,手指在纸上点了点:“签了字,你就不用再忍受我这个不称职的家属了。”
周怀安走过去,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,随即像看笑话一样嗤笑出声。
“离婚?”
他把协议书揉成一团,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,“林秋音,你是不是疯了?你也不去照照镜子,离了我,你算个什么?一个被停职的播音员,带着个孩子,还是个二婚头,谁还要你?”
他俯下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她:
“我告诉你,别想拿离婚吓唬我,只要我不点头,这婚你离不成,只要我还在宣传科一天,这广播站的话筒,你就别想再摸到一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