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
“甜点要这个巧克力熔岩蛋糕。”
“饮料……我要这个招牌果汁。”
她点完。
把菜单递给我。
“姐姐你想吃什么？”
“随便。”
我说。
“跟你一样就行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
赵小花又把菜单拿回去。
“姐姐你胃口小。”
“吃不了那么多。”
“我帮你点个沙拉吧。”
“健康。”
她自顾自地帮我点了份蔬菜沙拉。
然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。
“就这些。”
服务员离开后。
赵小花托着下巴。
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“真漂亮啊。”
“我以前从没在这么高的地方吃过饭。”
“我们那个县城。”
“最高的楼也只有十层。”
“姐姐。”
“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吗？”
“偶尔。”
我说。
“跟爸妈来过几次。”
“哦。”
赵小花应了一声。
眼神暗了暗。
“爸爸妈妈……以前一定经常带你来吧。”
“真好。”
“我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。”
她低下头。
摆弄着桌上的刀叉。
“姐姐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当年没有抱错。”
“现在坐在这里的。”
“是不是就是我？”
“穿着漂亮的衣服。”
“用着高级的餐具。”
“享受着最好的教育。”
“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又像是在问我。
我没回答。
因为答案太残忍。
如果当年没有抱错。
她可能连这个商场都进不来。
更别提坐在这里。
吃着几百块一份的牛排。
有些话。
没必要说透。
菜上来了。
赵小花吃得很开心。
切牛排的动作虽然还有点生疏。
但比刚回来时好多了。
她学得确实很快。
至少在表面功夫上。
“姐姐。”
她忽然说。
“你亲生父母的事。”
“你后来去查过吗？”
我切沙拉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不去查查？”
赵小花问。
“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呢。”
“人都死了。”
“查了又能怎样。”
我说。
“也是。”
赵小花点点头。
“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她放下刀叉。
看着我。
“我听说。”
“你亲生父母出车祸前。”
“好像跟什么人有联系。”
“好像是在打听周家的事。”
我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但我脸上没什么变化。
“听谁说的？”
“就……村里人。”
赵小花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我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。”
“听邻居老太太提了一嘴。”
“她说你爸妈那段时间总往镇上跑。”
“好像在找什么人。”
“还托人去市里打听消息。”
“后来没多久。”
“就出事了。”
她拿起果汁喝了一口。
“我也就随便听听。”
“可能都是瞎传的。”
“姐姐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我没说话。
低头吃着沙拉。
但味同嚼蜡。
赵小花的话。
像一块石头。
砸进我心里。
泛起层层涟漪。
我亲生父母在打听周家的事？
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？
然后。
就出了车祸。
是巧合吗？
还是……
我不敢往下想。
但那个念头一旦出现。
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“姐姐。”
赵小花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“没事。”
我说。
“沙拉有点苦。”
“是吗？”
赵小花尝了一口自己的。
“不苦啊。”
“可能我这份酱汁不一样。”
我说。
“快吃吧。”
“吃完早点回去。”
“你还有一堆作业没写。”
提到作业。
赵小花的笑脸垮了下来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闷闷地说。
吃完饭。
结账的时候。
赵小花抢着要看账单。
“哇。”
“这么贵。”
“够我以前一年的生活费了。”
她吐了吐舌头。
“姐姐。”
“我们这样花钱。”
“妈妈会不会生气？”
“不会。”
我说。
“她让你买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赵小花拍拍胸口。
“我还以为妈妈只是客气一下。”
“原来是真的舍得给我花钱。”
她笑得眼睛弯弯。
“姐姐。”
“妈妈对我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
我应了一声。
心里却想着别的事。
如果赵小花说的是真的。
那我亲生父母的死。
可能没那么简单。
是谁在阻止他们？
周家？
还是别的什么人？
回去的路上。
赵小花一直在玩手机。
跟人发微信。
笑得花枝乱颤。
**在车窗上。
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到家已经快十点了。
李曼还没回来。
周明辉在书房工作。
王姐给我们开了门。
“平安**。”
“小花**。”
“太太吩咐了。”
“给你们准备了宵夜。”
“在厨房温着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说。
“我们吃过了。”
“我要吃点。”
赵小花说。
“我刚才没吃饱。”
她跑去厨房。
端了一碗燕窝出来。
坐在餐厅慢慢吃。
我上楼。
回到自己房间。
关上门。
从书包里拿出手机。
打开浏览器。
输入“许建国王秀兰车祸”。
搜索结果不多。
只有几条当地新闻的简短报道。
“农民工夫妇遇车祸不幸身亡。”
“肇事司机逃逸。”
“警方正在追查。”
报道很简略。
没有细节。
没有后续。
好像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。
但我注意到。
报道里提到车祸地点是在一条偏僻的省道上。
时间是在晚上十点多。
那个时间。
那条路。
很少有车。
他们去那里干什么？
我又搜了周氏集团。
周明辉。
李曼。
但没什么有用的信息。
周家的生意做得很干净。
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
我放下手机。
靠在椅子上。
闭上眼睛。
也许。
是我多疑了。
赵小花可能只是随口一说。
想扰乱我的心神。
我不能自乱阵脚。
现在最重要的。
是稳住自己在周家的位置。
是拿到我该拿的东西。
至于真相。
总有一天。
会水落石出。
第二天是周六。
我起得很早。
下楼的时候。
李曼已经回来了。
她正在餐厅吃早餐。
看到我。
招了招手。
“平安。”
“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
“妈。”
“坐。”
李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坐下。
王姐给我端来牛奶和吐司。
“昨晚带小花去买衣服了？”
李曼问。
“嗯。”
“买了什么？”
“她买了三件。”
“我买了一件裙子。”
“蓝色的那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曼笑了笑。
“小花拍照发给我看了。”
“挺好看的。”
“你穿蓝色是好看。”
“以后多穿点亮色。”
“别总穿得灰扑扑的。”
“嗯。”
我应了一声。
“小花呢？”
“还在睡。”
“这孩子。”
李曼摇摇头。
“昨天回来又熬夜玩手机了吧。”
“你得说说她。”
“快考试了。”
“不能总这样。”
“我说了。”
“她听不进去。”
我实话实说。
李曼叹了口气。
“小花从小不在我们身边。”
“吃了很多苦。”
“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。”
“我们总想多补偿她一点。”
“有时候难免惯着她。”
“平安。”
“你是姐姐。”
“多担待点。”
“帮她走上正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说。
“我会的。”
李曼欣慰地点点头。
“你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孩子。”
“妈妈知道你委屈。”
“但血缘这种东西。”
“是改变不了的。”
“小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。”
“我们必须对她好。”
“但你也是我们养大的。”
“我们不会亏待你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。
推到我面前。
“这张卡你拿着。”
“里面有点钱。”
“想买什么就买。”
“别省着。”
我看着那张卡。
没有接。
“妈。”
“我不缺钱。”
“你以前给的零花钱还没用完。”
“拿着。”
李曼坚持。
“这是妈妈的心意。”
“你现在大了。”
“用钱的地方多。”
“再说了。”
“以后你上大学。”
“出国。”
“都要钱。”
“我们都会给你准备好的。”
“你跟小花一样。”
“都是我们的女儿。”
她把卡塞进我手里。
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。
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。
李曼是真心想补偿我。
但这份补偿。
更像是一种安抚。
一种对良心的交代。
她在用钱。
买一个心安理得。
“谢谢妈。”
我把卡收起来。
李曼松了口气。
“对了。”
“下周末。”
“王家有个聚会。”
“你王阿姨特意叮嘱了。”
“让我一定带你们姐妹俩去。”
“你准备一下。”
“给小花也准备一套像样的礼服。”
“别让她再穿那些不合身的衣服了。”
“丢周家的脸。”
“好。”
我说。
“我会安排的。”
李曼又交代了几句。
然后起身。
“我去看看小花。”
“这孩子。”
“该起床了。”
她上楼去了。
我坐在餐厅。
慢慢吃完早餐。
然后回房间。
开始写作业。
上午十点多。
赵小花才揉着眼睛下楼。
她穿着睡衣。
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姐姐。”
“早。”
“不早了。”
我说。
“妈让你今天把上周的数学卷子错题改了。”
“下午我要检查。”
赵小花哀嚎一声。
“那么多……”
“我改不完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我说。
“刘老师只给你一个月时间。”
“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赵小花瘪瘪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磨磨蹭蹭地去吃早餐。
然后又磨磨蹭蹭地回房间。
我听到她在房间里打电话。
声音压得很低。
但偶尔能听到几个词。
“烦死了。”
“作业……”
“不想写……”
“有没有办法……”
我走到她房间门口。
敲了敲门。
里面的声音立刻停了。
过了一会儿。
门开了。
赵小花站在门口。
“姐姐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手机。”
我伸出手。
“什么？”
“交出来。”
我说。
“从现在到下午五点。”
“你只能学习。”
“不准玩手机。”
赵小花瞪大眼睛。
“凭什么！”
“妈说了。”
“让我监督你学习。”
“你要是想留在重点班。”
“就按我说的做。”
“不然。”
“下次月考。”
“你就等着调去普通班吧。”
“到时候。”
“丢脸的可不是我。”
赵小花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她死死攥着手机。
不想给。
“我……我要用手机查资料。”
“查资料用电脑。”
我说。
“书房的电脑你可以用。”
“但手机必须交出来。”
“你！”
赵小花气得胸口起伏。
“你这是侵犯我隐私！”
“随便你怎么说。”
我面无表情。
“交出来。”
“或者。”
“我现在就给刘老师打电话。”
“告诉她你不想学习。”
“让她直接给你办调班手续。”
赵小花死死盯着我。
眼神像刀子。
如果眼神能杀人。
我大概已经死了一百次了。
但最后。
她还是把手机狠狠塞到我手里。
“给你！”
“满意了吧！”
“出去！”
她砰地关上门。
我把手机收起来。
回到自己房间。
能听到赵小花在隔壁摔东西的声音。
还有压抑的哭声。
我没管。
继续写我的作业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。
赵小花眼睛还红着。
她一句话也不跟我说。
只跟李曼撒娇。
“妈妈。”
“姐姐欺负我。”
“她没收我手机。”
李曼看向我。
“平安。”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她学习不专心。”
我说。
“一直玩手机。”
“我让她专心改错题。”
“她不肯。”
“我才没收的。”
李曼皱了皱眉。
“小花。”
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。”
“快考试了。”
“是该抓紧时间。”
“姐姐是为你好。”
赵小花没想到李曼会站在我这边。
她愣了愣。
然后眼圈更红了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李曼难得严厉。
“学习是你的首要任务。”
“手机我先替你保管。”
“等你月考进步了。”
“再还给你。”
“妈！”
赵小花急了。
“不行！”
“我手机里有很多重要东西！”
“什么重要东西？”
李曼问。
“就……就是一些朋友的联系方式。”
“还有照片。”
“很重要的！”
“学习更重要。”
李曼不为所动。
“吃饭。”
赵小花气得饭都没吃几口。
摔下筷子就上楼了。
李曼叹了口气。
“这孩子。”
“脾气真倔。”
“随我。”
周明辉难得在家吃午饭。
他听了经过。
点点头。
“平安做得对。”
“小花是该管管了。”
“不能总由着她。”
他看向我。
“平安。”
“你多费心。”
“把她成绩搞上去。”
“钱不够就跟爸爸说。”
“好。”
我说。
吃完饭。
我上楼。
把手机还给赵小花。
她坐在床上。
抱着膝盖。
看到我。
别过脸去。
“拿去。”
我把手机放在她床头。
“下午五点之前。”
“你还有四个小时。”
“卷子改不完。”
“晚上不准吃饭。”
“你！”
赵小花转过头。
恶狠狠地瞪着我。
“许平安！”
“你别太过分！”
“我过分？”
我笑了。
“赵小花。”
“你搞清楚。”
“现在是你求我帮你。”
“不是我求你。”
“你要是不想学。”
“大门在那边。”
“没人拦着你。”
她咬着嘴唇。
不说话了。
“还有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别在我面前耍那些小心思。”
“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。”
“我看不出来？”
“讨好妈妈。”
“挑拨离间。”
“装可怜。”
“博同情。”
“这些手段。”
“我八岁就会了。”
“你玩不过我。”
赵小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。”
我说。
“你想留在周家。”
“想取代我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但凭本事。”
“别总想着走捷径。”
“周家最不缺的。”
就是走捷径的人。”
“但最后能留下来的。”
“都是有真本事的。”
“你好好想想吧。”
说完。
我转身离开。
关上门。
靠在墙上。
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。
还有拳头砸在床上的闷响。
我闭了闭眼。
赵小花。
这只是开始。
如果你非要跟我斗。
那我就奉陪到底。
看谁能笑到最后。
下午五点。
我准时去敲赵小花的门。
她开门。
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但卷子改完了。
“给我检查。”
我说。
她闷不吭声地把卷子递给我。
我仔细看了一遍。
错题是改了。
但解题思路很混乱。
有些步骤完全是胡写。
“这里。”
我指着其中一道题。
“你用的公式不对。”
“重新做。”
赵小花一把抢过卷子。
“我不会！”
“你爱教不教！”
“我不学了！”
她又要关门。
我用手挡住。
“赵小花。”
“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如果你现在放弃。”
“我立刻下楼告诉爸妈。”
“说你不想学了。”
“让他们给你安排别的出路。”
“比如。”
“送你回原来的学校。”
“或者。”
“送你去国外读个野鸡大学。”
“眼不见为净。”
赵小花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敢！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反正我在这个家。”
“早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。”
“大不了鱼死网破。”
“但你呢？”
“你舍得现在拥有的一切吗？”
“这些漂亮的衣服。”
“昂贵的首饰。”
“还有周家大**的身份。”
“你舍得吗？”
赵小花的手指紧紧攥着卷子。
指节发白。
她死死盯着我。
像盯着仇人。
过了很久。
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“我改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我松开手。
“聪明人。”
“知道什么该做。”
“什么不该做。”
“继续吧。”
“晚饭前改完。”
“我下来检查。”
我没再管她。
下楼去了。
晚饭的时候。
赵小花下来了。
她眼睛还是红的。
但情绪稳定了很多。
李曼问她学习情况。
她小声说。
“姐姐教得很好。”
“我进步很大。”
李曼很高兴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姐妹俩就该互相帮助。”
周明辉也点点头。
“平安。”
“你辛苦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我说。
饭后。
赵小花主动来找我。
“姐姐。”
“那道题我还是不太懂。”
“你能再给我讲讲吗？”
她的态度很诚恳。
眼神也很清澈。
好像下午的冲突从未发生。
“好。”
我说。
“去书房。”
在书房。
我给她详细讲解了那道题。
她听得很认真。
还做了笔记。
“姐姐。”
讲完后。
她忽然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下午我态度不好。”
“我不该对你发脾气。”
“我只是一时着急。”
“你别生我的气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没生气。”
“真的？”
她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吗？”
“像真正的姐妹那样。”
她的眼神充满期待。
好像真的很渴望亲情。
“可以。”
我说。
“只要你安分守己。”
“好好做你的周家大**。”
“我不会为难你。”
“真的？”
她抓住我的手。
“姐姐你真好。”
“我以后一定听话。”
“好好跟你学。”
她的手很凉。
手心有汗。
我抽回手。
“时间不早了。”
“去休息吧。”
“明天继续。”
“好。”
她站起来。
走了两步。
又回头。
“姐姐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走了。
书房里恢复安静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
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赵小花。
你的演技。
又进步了。
但我倒要看看。
你能演到什么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