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能地想拒绝。我现在这种状态,根本没法去面对那些虚伪的笑脸和商业互吹。
但顾星晷下一句话堵死了我的退路:“周京河好像也会去。作为京大的代表,受邀嘉宾。”
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“他去不去,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我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,冷硬地回道。
“是没关系。”顾星晷耸耸肩,“只是如果你不去,反而显得你心虚。小雪,你现在是大作家,要学会体面。”
体面。
又是这个词。
成年人的体面,就是把爱藏在玩笑里,把痛埋在心底,把那个让你心跳加速的人,当成普通的甲乙丙丁。
我沉默了两秒,丢下一句“知道了”,转身走进了楼道。
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。
镜面不锈钢墙壁映出我苍白消瘦的脸,眼底是遮不住的青黑。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突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这就是那个写出了无数动人情话的“江婷雪”?
不,这只是个胆小鬼。
一个连承认爱都不敢,甚至连被误会了都不敢辩解的懦夫。
回到家,我踢掉高跟鞋,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。
房间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。
我摸黑抓起茶几上的那本新书——《京雪落满旧城》。
借着微弱的光,我翻到了印着男主插画的那一页。
画师很有功力,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个清冷矜贵的侧影。最传神的是那双眼睛,眼角微微上挑,下方点缀着一颗极小的泪痣。
那是周京河的泪痣。
独一无二。
我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抚摸着那颗泪痣,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人的体温。
书里的男主叫沈京。
意为“京城里的沉静河流”。
我曾无数次在深夜里,对着这个名字,一遍遍描摹他的眉眼,写下那些我想对他说却永远说不出口的话。
【沈京,如果你回头看看我,哪怕一眼,我就为你赴汤蹈火。】
这是我在书里写下的句子。
可现实是,周京河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我拿起来看,是公关团队发来的消息,询问是否要针对网上的“原型论”进行辟谣。
辟谣?
怎么辟?
难道要我说,那个眼角有泪痣、喜欢穿白衬衫、会在下雨天给人撑伞、后来遭遇家庭变故跌落神坛的男主角,跟周京河一点关系都没有吗?
那不仅是撒谎,更是对我这十年暗恋的背叛。
我回复过去:【不用辟谣,冷处理。过几天热度就下去了。】
发完消息,我把手机扔到一边,蜷缩在沙发上,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上来。
我这才想起,今晚在签售会,我几乎没吃什么东西,只喝了一杯顾星晷递过来的冰美式。
此刻那股寒意顺着胃管直冲天灵盖,冻得我浑身发抖。
我想起今天下午,周京河站在那里,身形挺拔如松。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大衣,领口立着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。
他看我的时候,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那种冷漠,不是装的,是发自骨子里的疏离。
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、甚至有点惹人厌烦的陌生人。
顾星晷说,是因为我当年拒绝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