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碗,抬眼看向秋霜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去前院书房,告诉大人,就说我喝了姜茶后腹痛加剧,疼得厉害,请他过来一趟。”
秋霜有些迟疑:“可是……大人方才才去了梨花巷,这会儿怕是……”
“去。”秦绾歌打断她,眼神锐利,“我要他亲口对我说,‘规矩何在’。”
她要再试最后一次。
不是为了挽回,而是为了彻底死心。为了在日后漫长的复仇之路上,绝不留半分软弱动摇的余地。
秋霜咬了咬牙,转身快步离去。
秦绾歌端坐在桌前,目光死死盯着门口。屋内的更漏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半刻钟,一刻钟……
门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秦绾歌的心猛地提起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
然而,那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。紧接着,是一个陌生男声的急促通传,那是沈崇言的贴身长随,青松。
“夫人!”青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,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漠,“大人让属下回话。大人说,夜已深,外男不便入后院。夫人既身子不适,明日一早自会请太医来诊脉。还请夫人早些歇息,莫要因这点小事坏了府里的规矩。”
顿了顿,青松又补了一句,像是特意扎她的心:
“另外,大人已去了梨花巷,今夜怕是不回府了。夫人不必再等。”
那一瞬间,秦绾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腹痛是假的,可心口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却是真的。
她为了试探他,甚至不惜在这种深夜惊动他,可他连面都不肯露,只用一句冷冰冰的“规矩”来打发她。
而梨花巷那位,只是“心慌”,便能让他抛下一切,破例而去。
这就是双标。
这就是他沈崇言所谓的规矩。
秦绾歌缓缓低下头,看着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。红糖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像极了凝固的血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,带着一丝凄厉的颤音。
“呵……”
她端起那碗姜茶,手腕猛地一扬。
“哗啦——!”
滚烫的茶水连同瓷碗狠狠砸在地上,瞬间四分五裂。红色的汤汁飞溅,有几滴溅到了她脚上那双精致的绣花鞋上,染出几朵刺目的红梅。
就像心头迸溅出的血。
“夫人!”刚回来的秋霜看到这一幕,吓得脸色煞白,慌忙蹲下身去收拾碎片,“您小心扎着手!”
秦绾歌任由她忙碌,自己却一动不动。
她看着地上那滩狼藉,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期待也随着这声响碎得干干净净。
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。
研墨,提笔。
她的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半分迟疑。
笔尖落在纸上,力透纸背。
“父亲大人亲启……”
秋霜收拾完碎片,抬头看到这一幕,惊得倒吸一口凉气。她看着那一行行刚劲有力的字迹,那是镇北侯麾下将领才懂的暗语。
“夫人,您这是……”秋霜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秦绾歌写完最后一个字,吹干墨迹,将信纸折好,塞入一只不起眼的蜡丸中。
她转过身,将那枚装着玄铁令牌的红木盒子和蜡丸一并递给秋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