拼裂真相第1章

小说:拼裂真相 作者:喜欢二弦的北落师门 更新时间:2026-01-13

下午三点四十七分,滨海国际机场T2航站楼。

人潮如织,电子屏上航班信息流水般滚动。商务人士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,旅行团的小旗子在人海中起伏,孩子哭闹声混杂在广播通知里。一切都符合这座“全国治安模范城”最繁忙机场的日常景象。

直到安检口传来第一声尖叫。

陆承泽冲进航站楼时,防爆小组已经拉起了黄色警戒线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一种甜得发腻的化学气味——**特有的添加剂味道。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,三年前那场化工厂爆炸案,同样的气味曾萦绕在他鼻腔里整整三个月。

“陆队!”年轻刑警李锐跑过来,脸色苍白,“自杀式爆炸,嫌犯当场死亡,周边旅客七人受伤,已经送医。”

陆承泽没应声,目光扫过现场。爆炸中心点在12号安检通道,地面瓷砖呈放射状碎裂,金属探测仪扭曲成怪异的形状,像一朵被暴力撕裂的金属花。四米外的值机柜台玻璃全碎,上面溅着暗红色的斑点。

“监控呢?”

“调出来了。嫌犯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,普通穿着,背着黑色双肩包。”李锐递过平板电脑,“十一点二十分进入航站楼,在咖啡店坐了半小时,然后直接走向安检口。引爆前......”

陆承泽接过平板,指尖在屏幕上滑动。监控画面中,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从咖啡店起身,动作平稳得近乎机械。他走到安检队伍末尾,排队,等待,一切都和普通旅客无异。

直到轮到他放下背包。

男人将背包放进塑料筐时,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。陆承泽把音量调到最大。

“......替天行道。”

话音落下的一秒,白光吞没了整个画面。

“就这一句?”陆承泽皱眉。

“反复确认过了,只有这句。”李锐压低声音,“媒体已经来了,机场方面想压消息,但当时人太多......”

陆承泽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。三年来,他带领的重案组破案率连续全国第一,已经成了这座城市的名片。荣誉意味着关注,关注意味着压力。这种恶性案件如果在二十四小时内不告破,明天头条会怎么写,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。

“技术科到了吗?”

“到了,正在提取爆炸残留物。”

陆承泽套上鞋套走进警戒线。碎玻璃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。他蹲在爆炸中心点旁边,从皮衣内袋掏出便携放大镜。地面焦黑的痕迹呈不规则圆形,直径约一米五——典型的低当量爆炸,目的不是最大杀伤,而是制造恐慌。

“冲击波方向,”他自言自语,手指在空中划出弧线,“主要向前扩散,说明**包在胸前位置。”

“背包背在胸前,而不是后背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陆承泽回头。来人穿着铁灰色高定西装,三件套,领针是某种暗蓝色的宝石,在机场惨白的灯光下几乎不反光。他看起来三十出头,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,像是常年待在室内的人。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——虹膜颜色很浅,看人时有种解剖刀般的冰冷感。

“省厅犯罪心理办公室,沈砚舟。”男人伸出手,腕表表盘薄得像一枚硬币,“奉命协助本案调查。”

陆承泽没起身,只是抬起眼皮:“陆承泽。知道规矩吗?”

“刑侦主导,心理辅助,不干涉现场勘查,所有分析基于证据链。”沈砚舟收回手,语气平直得像在读说明书,“我的任务是侧写嫌疑人特征,协助锁定潜在同伙。省厅调令已经发到市局了。”

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接。陆承泽见过很多专家,学者型的,官僚型的,纸上谈兵型的。这个沈砚舟不属于任何一种。他太整洁了,整洁得不像是来爆炸现场,倒像是准备参加学术会议。

“那就开始工作。”陆承泽站起身,指着地面,“既然省厅派你来,看出什么了?”

沈砚舟没有立即回答。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银灰色手提箱,取出一副特制手套戴上,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,形状类似老式胶卷相机,前端有一个微型摄像头。

“微型微表情分析仪,我参与开发的第四代原型机。”他解释了一句,然后走向爆炸点周边的人群——那些尚未疏散、正在接受询问的目击者。

陆承泽皱眉看着。沈砚舟在人群中缓慢移动,仪器镜头对准每个受访者的脸。有时他会停下,后退半步,调整角度重新观察。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,像是深海鱼类在黑暗中寻找猎物。

十五分钟后,沈砚舟回到陆承泽身边,仪器屏幕上已经列出三个头像。

“7号,23号,41号。”他指着屏幕,“三人表现出明显的回避性微表情集群。瞳孔收缩持续时间超过正常值,下眼睑肌肉紧张,说话时喉部吞咽频率异常。”

陆承泽扫了一眼:“说人话。”

“他们在隐瞒什么。”沈砚舟收起仪器,“7号女性,二十三岁,爆炸发生时她在距离现场二十米外的货币兑换处。监控显示她曾三次看向安检口方向,但在询问中声称自己‘一直在看手机’。她在说谎。”

“另外两个?”

“23号男性,机场保洁员。他的工作区域包括爆炸地点,但声称今天上午请了病假,十一点半才到岗。然而他的工牌感应记录显示,他九点十七分就进入了工作区。”

沈砚舟顿了顿,“41号最可疑。男性,三十岁左右,坐在咖啡店靠窗位置。爆炸发生后,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逃离或寻找掩体,而是站起身,朝爆炸方向看了整整十二秒,然后才离开。我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发现了这个。”

他摊开手掌。掌心躺着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片,边缘有烧灼痕迹。

陆承泽接过金属片,对着光查看。青铜材质,表面有极其精细的雕刻,看起来像是某种罗马数字。他心脏猛地一沉——这不是普通的饰品。

“技术科!”他喊道,“把这个——”

话音未落,沈砚舟突然按住他的手。那只手冰凉得不像活人。

“等等。”沈砚舟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三点钟方向,穿蓝色夹克的男人。从我们开始对话起,他看了我们七次,每次持续时间一点五秒到二点三秒,间隔规律。”

陆承泽没有转头,而是借着旁边金属柱的反光观察。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普通长相,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看报纸。报纸拿反了。

“李锐,”陆承泽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说,“蓝色夹克,坐在C区第三排,别惊动他。”

两分钟后,李锐带着两个便衣悄无声息地接近。蓝夹克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突然起身快步向出口走去。李锐加速跟上。

就在这时,沈砚舟的仪器发出轻微的蜂鸣。

“他在看时间。”沈砚舟说,“过去两分钟内看了四次手表。他在等什么,或者......在确认时间节点。”

陆承泽脑子里警铃大作。他冲向出口,同时按下对讲机:“拦住他!可能有同伙在别处行动!”

蓝夹克男人已经跑了起来。李锐一个飞扑将他按倒在地,男人疯狂挣扎,嘶吼着含糊不清的词句。陆承泽赶到时,李锐已经给他戴上了手铐。

“放开我!你们什么都不知道!”男人双眼充血,“时间到了!时间到了!”

“什么时间?”陆承泽揪住他的衣领,“同伙在哪?”

男人突然笑了,笑容扭曲得令人不适。“你们阻止不了的,第二份礼物已经送到了。看,多准时。”

陆承泽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——航站楼巨大的电子时钟跳动着数字。

下午四点整。

几乎是同时,陆承泽的手机响了。来电显示是市局指挥中心。

“陆队,五分钟前接到匿名电话,说在城西阳光幼儿园安装了炸弹。已经派排爆组过去,但对方说......”接线员的声音在颤抖,“说如果我们在四点前找到,游戏就继续。如果找不到......”

陆承泽感觉全身血液都凉了。他看向地上的男人,对方还在笑,嘴角咧开到不自然的程度。

“幼儿园有多少孩子?”沈砚舟问,他已经走了过来,脸上仍然没有表情,但陆承泽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
“一百二十个。”陆承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今天下午有亲子开放日,家长也在。”

沈砚舟闭上眼,再睁开时,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。

“他撒谎。”沈砚舟蹲下身,与男人平视,“你在拖延时间。爆炸物不在幼儿园。”

男人笑容僵了一瞬。

“微表情分析显示,当提到‘幼儿园’时,你的瞳孔没有出现恐惧或兴奋的扩张,反而略微收缩——这是典型的认知负荷反应。”沈砚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课,“你在思考如何应对,而不是回忆事实。真正的目标在哪?”

“你、你在胡说......”

“另外,你的手表。”沈砚舟指了指男人被铐住的手腕,“表盘上有三个微型按钮,左侧按钮边缘有明显磨损,说明你频繁按压它。那是计时器复位键吗?还是说......”

他突然伸手,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按下了那个按钮。

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。

沈砚舟站起身,看向陆承泽:“他刚才在重置某个倒计时。真正的炸弹不在幼儿园,但确实存在,而且爆炸时间被重新设定了。我们需要知道新时间。”

陆承泽一把拽起男人:“说!”

“已经......晚了......”男人喘着气,“你们以为抓到我就结束了?这只是一个开始。七宗罪,七场审判,你们一个都逃不掉。”

七宗罪。

陆承泽脑子里闪过那枚青铜碎片上的罗马数字。他猛地想起什么,掏出手机打给技术科:“查一下爆炸残留物里有没有特殊标志物,金属的,可能刻有数字!”

两分钟后,技术科回了电话:“有!在尸体残骸附近发现青铜碎片,刻着罗马数字‘I’,像是故意留下的!”

沈砚舟突然转身,快步走向航站楼的航班信息屏。他站在那里,仰头看着不断滚动的信息,手指在空中虚点,像是在进行某种计算。

“罗马数字I对应拉丁语‘Luxuria’,**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但丁《神曲》地狱篇中,第一层林勃狱关押的是未受洗的婴儿和善良的异教徒,与**无关。第二层才是**,对应数字II......”

他猛地回头:“碎片上确实是I?”

“确认是I。”技术科回答。

沈砚舟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“不对......顺序不对,或者......”他快步走回来,从手提箱里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,快速翻页。陆承泽瞥见笔记本内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注释,还有一些手绘的几何图形。

“如果按照但丁的体系,七宗罪的顺序应该是:**(II)、暴食(III)、贪婪(IV)、懒惰(V)、暴怒(VI)、嫉妒(VII)、傲慢(I)。”沈砚舟语速极快,“傲慢是第一宗罪,但在地狱中对应第九层,数字IX。这个I不是开始的标记,而是......”
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陆承泽的手机再次响起。这次是排爆组组长,背景音里能听到尖锐的警报声。

“陆队,幼儿园排查完毕,没有爆炸物。但是......”组长顿了顿,“我们在幼儿园后门的垃圾桶里发现了这个。”

照片传了过来。一个黑色塑料袋,里面装着七枚青铜碎片,每枚都刻着罗马数字,从I到VII排列整齐。碎片旁边放着一张打印纸,上面只有一行字:

第一幕已谢幕,第二幕正开场。各位观众,请保持耐心。

陆承泽盯着照片,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这不是普通的恐袭,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,而他们这些警察,成了被迫观看的观众。

“他在玩我们。”陆承泽说。

“不。”沈砚舟合上笔记本,“他在教育我们。每一枚碎片都是一课,每一个爆炸现场都是一次演示。他要教我们理解某种‘真理’。”

蓝夹克男人听到这句话,突然安静下来。他抬起头,看着沈砚舟,眼神里混杂着惊讶和一种诡异的敬意。

“你......”男人开口,“你明白。”

“我不明白。”沈砚舟冷冷地说,“但我会弄明白。你刚才重置了倒计时,新时间是什么?下一个地点在哪?”

男人咧嘴笑了,露出沾血的牙齿。“医生,你不需要问。等你看到的时候,自然会知道。”

医生?陆承泽皱眉。沈砚舟是心理学家,不是医生。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?

沈砚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但陆承泽注意到,他的手指又一次开始颤抖,这次更明显了。

“带回去审。”陆承泽对李锐说,然后转向沈砚舟,“我们需要谈谈。”

两人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。航站楼外,警灯的红蓝光芒透过玻璃幕墙,在他们脸上交替闪烁。

“你知道些什么没告诉我。”陆承泽单刀直入。

沈砚舟打开手提箱,取出一个银色药盒,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干吞下去。吞咽时他的喉结剧烈滚动,像是忍受着某种痛苦。

“我有爆炸恐惧症。”他平静地说,仿佛在陈述别人的病情,“确切地说,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亚型。看到或听到爆炸相关的事物会触发癫痫样发作。刚才提到炸弹的时候,我已经在发作了。”

陆承泽沉默了几秒。“省厅知道吗?”

“知道。他们仍然派我来,因为我的专业能力足够弥补这个缺陷。”沈砚舟收起药盒,“另外,那个男人叫我医生,是因为我确实有医学学位。精神病学博士,之后才专攻犯罪心理学。”

“他对你很了解。”

“也许。”沈砚舟看向审讯车方向,“更可能的是,他了解我们这个‘组合’。一个擅长物理痕迹的刑警队长,一个擅长心理痕迹的侧写师。他在挑选对手。”

陆承泽想起男人说的“七宗罪,七场审判”。这不会是最后一起爆炸。在他们破解谜题之前,还会有更多人死去。

“你有什么建议?”他问。

沈砚舟重新打开笔记本,翻到某一页。陆承泽看到那一页画着复杂的同心圆,像是地狱的结构图,旁边用娟秀的字迹标注着拉丁文。

“按照但丁的体系,每一宗罪都有特定的惩罚方式。**者在地狱第二层被狂风永世吹打,暴食者在第三层忍受冰雹和污雨,贪婪者在第四层推着重物相互撞击......”沈砚舟的手指划过那些圆圈,“爆炸本身没有特殊含义,但爆炸的方式、地点、受害者特征,应该会呼应相应的‘惩罚’。”

他抬头看向陆承泽:“我需要今天爆炸案的所有细节。**类型,当量,引爆方式,受害者背景,一切。”

“已经在整理了。”陆承泽看了眼手表,“回市局。省厅给了我们三个月时间破案,否则重案组解散。现在过去了......”

“四小时十七分钟。”沈砚舟接话,“时间充足,前提是我们能找到正确的方向。”

两人向出口走去。经过警戒线时,陆承泽注意到沈砚舟刻意避开了地面上的焦黑痕迹,脚步有些踉跄。药效可能还没完全上来,或者,再强的药物也压不住根植在神经深处的恐惧。

上车前,沈砚舟突然停下。

“陆队长,”他说,声音轻得几乎被警笛声淹没,“那个男人在幼儿园垃圾桶留下碎片,说明他早就预料到会被抓。他在用自己当诱饵,引导我们去发现那些碎片。”

陆承泽拉开车门:“所以?”

“所以真正的凶手不是他。”沈砚舟坐进副驾驶,系上安全带,“他只是一个信使。而信使的工作,是把信息送到就结束了。”

车子发动,驶离机场。后视镜里,航站楼的灯光渐渐模糊,像沉入水底的星辰。

陆承泽握着方向盘,左臂的旧伤在隐隐作痛——那是三年前爆炸留下的烧伤,每逢阴雨天或极度紧张时就会发作。他想起沈砚舟颤抖的手指,想起药片滑过喉咙时那个艰难的吞咽动作。

他们都带着伤。一个在皮肤上,一个在骨头里。

而这只是第一夜。

城市的霓虹灯流过车窗,夜色正从地平线升起。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,倒计时正在继续,青铜碎片在黑暗中泛着微光,等待被拼成完整的图案。

陆承泽踩下油门,警车加速汇入车流。他不知道终点在哪里,只知道不能停。

因为停下的时候,爆炸就会响起。

第二章拼图迷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