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家偷走我的录取通知书第1章

小说:全家偷走我的录取通知书 作者:我有大宝 更新时间:2026-01-13

十年了。

我在周子豪家的阁楼里擦地板,抹布蹭过木板的缝隙,带起一阵陈年的灰尘。阳光从狭小的天窗斜射进来,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微粒,像被惊扰的时光。

“林晚,晚上的红酒炖牛肉记得多煮一会儿,我老公喜欢吃烂一点的。”

楼下传来嫂子王莉的声音,尖细,永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吩咐口吻。我停下动作,对着虚空点了点头,才想起她看不见。

“知道了。”我的声音不大,刚好能传下去。

又继续擦地。这阁楼堆放的多是些用不上又舍不得扔的杂物,儿童玩具、旧衣服、几箱子书。我哥周子豪,现在是一家小贸易公司的部门经理,住着这栋三层小洋房,开三十多万的车,有个上私立小学的儿子,和一个全职太太。

而我,是他家的住家保姆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我掏出来看,是妈发来的语音。点开,她的大嗓门在安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:“晚晚啊,你哥这个月要带全家去海南度假,开销大,你那边工资先不给你打了啊,反正你吃住都在他家,也用不着什么钱。对了,你侄子看上个新出的平板,好几千呢,你当姑姑的……”

我按掉了语音,没听完。

把手机塞回口袋,我掀起角落里一块厚重的、防尘的编织布,下面是个老旧的樟木箱子,锁已经锈蚀了。鬼使神差地,我找了把旧螺丝刀,撬开了它。

一股更浓的陈腐味涌出。

箱子里是些更久远的物件,几本相册,一些奖状,最下面压着一个硬质的、暗红色绒面长方盒子。我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。

我拿起盒子,吹去上面的灰,打开。

里面不是首饰。

是一张折叠着的、挺括的纸。缓缓展开,纸张边缘因年久而有些脆黄,但正中央那几个烫金的大字,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,也瞬间灼伤了我的眼睛——

“京师大学录取通知书”

姓名:周晚

专业:经济学

日期:2013年8月20日

下面盖着朱红的、清晰的学校公章。

我的手指开始发抖,抖得几乎捏不住这张轻飘飘又重如千斤的纸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阁楼里的一切——灰尘的味道、斜射的阳光、远处的车声——瞬间褪去,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。

2013年。十八岁。高三。夏天。

记忆的闸门被这张纸暴力地撞开。

那个夏天格外闷热。高考结束后,我每天都在等。分数出来了,很好,我填了梦想已久的京师大学。妈说:“志愿表我帮你交上去,你就别管了。”然后就是漫长的、焦灼的等待。邮递员每天从家门口过,都没有我的信。

爸蹲在门口抽烟,叹气:“晚晚,你看,咱家这情况……你哥复读第二年,还得交钱。你成绩也就那样,估计没戏了。隔壁张婶在厂里给你找了个活儿,先干着吧,女孩家,早点挣钱是正经。”

我不信,跑去学校问。班主任推了推眼镜,眼神躲闪:“周晚啊,你的档案……可能投递出了问题,或者分数没够线?别多想了,条条大路通罗马。”

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天。妈把门拍得震天响:“哭什么哭!没出息!不读书能死啊?明天就跟张婶去厂里报到!”

第二天,我去了镇上那家纺织厂,空气里飘着棉絮和机油的味道,机器的轰鸣震得人脑袋发麻。第一个月的工资,两千三,我全部交给了妈。她数了数,抽走两百给我:“女孩子留点零花。”剩下的,她笑着对刚打完球回来的哥哥说:“子豪,复读班的学费有了,好好学,给妈考个本科!”

哥哥接过钱,拍了拍我的头:“谢了啊,晚晚。”

那动作,像在摸一条听话的狗。

后来,哥哥勉强上了个本地三本,学费高昂。我的打工地点从纺织厂换到餐馆,再到超市。哥哥大学四年,我的工资卡一直放在妈那里。再后来,哥哥毕业、找工作、谈恋爱、买房、结婚、生子……每一步,我都“帮了点忙”。直到三年前,嫂子生下孩子,妈说:“你去你哥家帮忙带孩子吧,自家人,放心。工资嘛,家里帮你存着,将来当嫁妆。”

这一帮,就是三年。吃住在他家,没有工资,偶尔有点零用。亲戚都说,周晚这姑娘,虽然没读什么书,但勤快,懂事,知道帮衬家里。

“懂事”。

呵。

我看着手里这张录取通知书,看着“周晚”两个字,看着那所曾经在无数个深夜支撑我刷题的梦想学府的名字。它原来真的曾属于我。不是没考上,不是分数不够,不是投递失误。

是它被偷走了。

被我最亲的人,联手偷走了。然后他们看着我崩溃,看着我认命,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,用本该握着笔、翻开书的手,去搬布匹、端盘子、擦地板、带孩子,用我的十年,铺就了周子豪的坦途。

阁楼的门突然被推开。

我猛地将通知书塞进衣服里,转过身。

周子豪站在门口,西装有些皱,领带松垮,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。他今天似乎有应酬,回来得早。他眯着眼,看着蹲在杂物中的我,打了个酒嗝。

“你在这儿干什么呢?王莉说炖牛肉,好了没?”

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这张看了三十年的脸,此刻陌生得让我心寒。我的亲哥哥。

他晃悠着走进来,踢到一个旧玩具车,皱了皱眉:“这堆破烂早该扔了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我,大概觉得我脸色不对,“怎么了?绷着个脸,谁欠你钱了?”

他走到天窗下,点了支烟,深吸一口,烟雾在阳光里扭曲。也许是酒意,也许是这阁楼让他想起了什么,他忽然嗤笑一声,用一种漫不经心、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:

“刚才路上看见几个女学生,抱着书,叽叽喳喳的,啧。要我说啊,女孩儿家,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?最终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?就像你,读不读书,现在不也一样?”

他弹了弹烟灰,斜睨着我,那眼神里带着醉意的浑浊,和一种深入骨髓的、从未动摇过的轻蔑。

“女人嘛,最重要的是本分。早点挣钱,帮衬家里,找个好人家嫁了,就是最好的出路。读书?净耽误功夫,还心高气傲。”

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冰的针,扎进我的耳朵里,我的血管里,我尘封了十年、刚刚被那张纸烫出一个洞的心口里。

阁楼很安静,只有他吸烟的细微声响,和我血液奔流、几乎要冲破耳膜的轰鸣。

我藏在衣服下的手,紧紧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,坚硬的纸边硌着掌心,很痛。

但另一种更尖锐、更冰冷的东西,从那疼痛里滋生出来,迅速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。

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,忽然,极其缓慢地,弯起了嘴角。

“哥,”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,甚至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诡异的温和,“你说得对。”

“读书,确实没什么用。”

烟灰从他指间跌落,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,悄无声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