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初蹲在自家屋门口，手里攥着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映在身后那间用黄泥和茅草搭成的小屋墙上，晃晃悠悠的，像个没主心骨的魂儿。
“月初，在家不？”
院门外传来王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，带着点自来熟的热络。林月初直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应了声：“在呢，王婆。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王婆挎着个竹篮，笑眯眯地走进来，眼睛在林月初身上打了个转：“看你这蔫蔫的样儿，又在想啥呢？”
林月初扯了扯嘴角，没说实话。他能想啥？
无非是六年前刚到这世界时的意气风发，和如今这副模样的对比。
那会儿他以为凭着穿越者的身份，总能搞出点名堂，哪怕绑定的那个“多子多福”系统听着就不靠谱——消耗生命强化子孙灵根？他连个对象都没有，这系统跟摆设也没差。
他曾抱着一丝希望去修那劳什子仙。可资质摆在那儿，杂灵根，五灵皆有却五灵不精，跟没有灵根差不多，去年去参加那宗门招徒，人家仙师扫了他一眼，连测灵盘都懒得让他碰，只丢下句“凡根难登仙途”，就把他打发了。
“没想啥，就是歇会儿。”林月初往旁边挪了挪，给王婆让出块地方，“您这是刚从哪儿回来？”
“还能哪儿，隔壁村李家，给他家丫头说亲事呢。”王婆把竹篮往地上一放，里面的几个鸡蛋轻轻晃了晃，“说起来，月初啊，你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吧？”
林月初点头：“嗯，过了年就二十三了。”
“这不就对了。”王婆一拍大腿，眼睛亮了起来，“你看你，在咱这青石镇也住了三年了，为人老实，手脚也勤快，虽说不是咱本地人，但谁不夸你一句好？我琢磨着，也该给你说门亲事了。”
林月初愣了一下，手里的鹅卵石差点掉在地上。亲事？他倒不是没想过，只是这六年里，从最初对修仙的执念，到后来被现实磨平了棱角，安于在这凡人小镇当个修补匠，日子过得像潭死水，倒把这茬儿给忘了。
“王婆，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拒绝？好像没什么理由。答应？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，好像少了点什么。
“你先别急着说不。”王婆看出了他的犹豫，笑着说，“我给你瞅中的这姑娘，是镇东头张屠户家的小女儿，叫李翠儿，今年刚满十八，模样周正，手脚麻利，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。就是性子直了点，不过心眼实诚。”
她凑近了些，压低了声音：“我跟她娘提过你，她娘也说，就喜欢你这样踏实肯干的，不嫌弃你是外乡人。翠儿那丫头呢，我也旁敲侧击问过，没说不愿意。”
林月初沉默了。他想起李翠儿的样子，偶尔去肉铺买肉时见过几次，梳着两条粗辫子，脸蛋红扑扑的，说话声音脆生生的，确实像王婆说的那样，透着股实在劲儿。
他来这异世界六年了，父母、朋友，所有熟悉的一切都远在另一个时空，甚至连是否存在都成了未知数。这三年在青石镇，虽说邻里和睦，但总像个局外人，心里那点孤单，像藏在墙角的青苔，平时看不见，一到阴雨天就悄悄冒出来，湿冷得让人发慌。
有个家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……好像也不错？
“怎么样？”王婆见他不说话，又追问了一句，“你要是觉得行，我就挑个日子，让你们俩见个面，互相瞅着顺眼了，这事儿就定下了。”
林月初深吸了口气，把手里的鹅卵石放在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抬头看向王婆，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犹豫，多了点笃定：“王婆，那就……麻烦您了。”
“哎！这就对了嘛！”王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站起身来，“你放心，这事包在我身上！我这就去跟张家说，选个好日子，保准让你俩顺顺当当的！”
说着，她拎起竹篮，脚步轻快地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道：“等着我的好消息啊！”
院门关上，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。林月初捡起地上的鹅卵石，摩挲着上面的纹路，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，暖融融的。
他低头笑了笑，不知道是笑自己终于要扎根在这陌生的世界，还是笑那曾经遥不可及的修仙梦，终究抵不过人间烟火。
至于那个藏在意识深处的“多子多福”系统，他早就懒得去想了。管它能不能强化子孙灵根，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，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