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工玫瑰第3章

小说:军工玫瑰 作者:喜欢沙松的黛羽 更新时间:2026-01-13

《军工玫瑰》第二章悄然生根

示波器修好的那个下午,陆骁踹门的声音都比往常轻了三分。

他几乎是冲进家门的,书包都没放就直扑房间——然后愣在门口。

那台报废了三年的老示波器,此刻正放在他书桌上。深绿色的屏幕亮着,一条明亮的水平扫描线稳稳地横在中央,右侧的刻度灯发出柔和的黄光。仪器外壳被擦得干干净净,旋钮上的污渍都不见了,露出原本的白色刻度。

沈知微坐在旁边的小凳上,手里拿着万用表在测什么。她穿着件灰色的毛衣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纤细但线条清晰的小臂。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,她随意地别回去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
“修……修好了?”陆骁的声音有点抖。

“基本功能恢复了。”沈知微没抬头,“垂直放大还有点漂移,得换两个老化的电容。徐伯那儿有拆机件,周末去拿。”

陆骁放下书包,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手指悬在示波器上方,想碰又不敢碰:“你怎么会修这个?”

“以前在厂里,跟维修班的师傅学过。”沈知微放下万用表,抬眼看他,“想学吗?”

少年猛点头,眼睛亮得像装进了整个星空的倒影。

“那从今天开始,每天放学多留一小时。”沈知微站起身,“我先教你认元件,然后学原理,最后实操。但有条件——”

“你说!”陆骁迫不及待。

“学校作业必须完成,正确率不能低于百分之八十。”沈知微竖起一根手指,“物理和数学,我会给你加题,都是跟电路相关的应用题。做对了,才能碰仪器。”

“成交!”

“还有,”沈知微补充,“期中考试,总排名进步五十名。”

陆骁的脸垮了:“五十名?这不可能……”

“去掉‘不’字。”沈知微从桌上拿起一张纸,“这是你现在的排名,年级倒数第二十八。往前五十名,也不过是中等偏下。我分析过你的试卷,大部分丢分不是因为不会,是根本没用心做。”

她把纸推到陆骁面前:“你不想学语文英语,我理解。但数理化——这是你未来想走的路必须打好的地基。要么现在吃苦,要么将来后悔。选一个。”

陆骁盯着那张写满分析的纸,手指慢慢攥紧。许久,他抬起头,眼神里多了种破釜沉舟的狠劲:“我选现在吃苦。”

“好。”沈知微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温暖的力量,“那我们现在开始第一节。搬椅子,坐过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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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学是从最基础的开始的。

沈知微没有一上来就讲复杂的公式,而是先让陆骁拆一个废旧的半导体收音机。她让他把每个元件拆下来,分类放好,然后在旁边的小黑板上画出示意图。

“这个是电阻,控制电流大小。上面有色环,每种颜色代表一个数字……”“这个是电容,储存电荷。你看,它有两个引脚,不能接反……”“三极管,有三个极——基极、集电极、发射极。它是整个电路的大脑……”

她的讲解清晰得像剥洋葱,一层层揭开电子世界的神秘面纱。陆骁听得入神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那些曾经在课本上枯燥无比的符号和公式,此刻突然有了生命——它们不再是需要死记硬背的考点,而是能让一个机器“活”起来的魔法咒语。

“为什么示波器能显示波形?”陆骁指着屏幕上的扫描线问。“因为它把看不见的电信号,转化成了看得见的图形。”沈知微调出一个信号发生器,接上探头,“看,我现在输入一个正弦波……”

屏幕上的直线开始起伏,变成了一条优美的波浪线。

陆骁屏住呼吸。那一刻,他感觉自己摸到了某个隐秘世界的门把手。

“想试试吗?”沈知微把探头递给他。

少年接过,手有些抖。他小心翼翼地调整旋钮,看着屏幕上的波形随着他的动作变化、扭曲、稳定……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涌上心头。

“我做到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
“你还能做到更多。”沈知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“但记住,想要真正掌控技术,你必须先理解它背后的数学和物理。每一个波形,每一个频率,每一个振幅——都有严格的数学描述。”

她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傅里叶变换的基本公式:“这个,就是所有信号分析的基石。你现在看不懂没关系,但要知道——在这条路上走多远,取决于你的数学能学多深。”

陆骁看着那些天书般的符号,第一次没有感到抗拒,而是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:我要看懂它。

那天晚上,陆骁做作业做到了十一点。不是敷衍了事,而是一题一题认真推导。遇到不会的,他就去敲沈知微的门——她总在,总是在看书或写东西,然后耐心地给他讲解。

深夜十二点,陆沉洲从书房出来倒水,看见陆骁房间的灯还亮着。他轻轻推开门缝,看见儿子趴在书桌前,眉头紧锁地演算着什么,草稿纸铺了满桌。

而沈知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正低头看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。台灯的光晕在她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

她察觉到目光,抬起头,看见陆沉洲,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然后指了指陆骁,用口型说:快好了。

陆沉洲点点头,轻轻带上门。

回到书房,他没有继续工作,而是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雪已经停了,月光照在积雪上,泛着清冷的光。

他想起半个月前,陆骁还是个放学就打架、作业从来不交的问题少年。而现在……

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
“进。”

沈知微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,放在他桌上:“陆骁刚睡下。这是给你的。”

陆沉洲看着那杯牛奶,沉默了几秒:“谢谢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沈知微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“老陆,我想跟你商量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陆骁的天赋,比我们想象的都强。”她身体微微前倾,“今天教他基础电路,他理解的速度是普通学生的三倍以上。特别是空间想象和逻辑推理——这是顶尖工程师的苗子。”

陆沉洲转过身:“所以?”

“所以我需要更好的资源。”沈知微说,“基础的教材不够了。我需要大学程度的电路分析、信号与系统教材,还有实验器材——至少要有信号发生器、稳压电源、逻辑分析仪的基本套件。”

“这些不便宜。”陆沉洲看着她,“而且,你怎么确定他不是三分钟热度?”

“我不确定。”沈知微坦诚道,“但哪怕是三分钟热度,也应该让这三分钟烧得足够亮,足够让他看见——这条路值得走下去。”

她顿了顿:“老陆,你当年是为什么选择当兵的?”

陆沉洲眼神微动:“保家卫国,不需要理由。”

“那陆骁呢?”沈知微问,“如果他找不到属于自己的‘为什么’,再好的天赋也会被浪费。我现在做的,就是帮他找到那个‘为什么’。”
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流水声,窗外偶尔有夜鸟飞过。

“教材我去找。”陆沉洲最终说,“器材……我认识一个老技工,他那儿可能有退役的二手设备。周末带陆骁去看看。”

沈知微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“嗯。”陆沉洲端起牛奶,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无论他将来选择什么路,别让他忘了——”陆沉洲的目光很沉,“技术是为人服务的。工程师手里出来的东西,可能救人,也可能害人。这中间的差别,不是技术高低,是心正不正。”

沈知微郑重地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
她起身要走,陆沉洲叫住她:“等等。”
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:“一楼储藏室。除了书,还有些我以前的旧东西,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。”

沈知微接过钥匙。铜钥匙沉甸甸的,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“不用谢。”陆沉洲已经转回书桌,“早点休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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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上午,雪后初晴。

陆骁一大早就爬起来,把示波器擦了又擦,然后眼巴巴地等着。沈知微看得好笑,递给他两个烧饼:“先吃饭。徐伯的铺子九点才开。”

“徐伯是谁?”“你爸说的老技工。”沈知微自己也拿了个烧饼,“听说是机械厂退休的八级工,家里藏着半个电子博物馆。”

陆骁眼睛更亮了。

九点整,两人出发。徐伯的铺子在老城区的巷子里,门脸很小,招牌上写着“徐记电器维修”,字迹都褪色了。推门进去,一股混合着松香、金属和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店里堆满了各种旧电器——收音机、电视机、录音机,甚至还有一台老式计算机的终端显示器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戴着放大镜修一块电路板,听见门响,头也不抬:“修什么?放那儿,三天后来取。”

“徐伯,是我。”沈知微开口。

老头抬起头,眯着眼看了会儿,这才放下放大镜:“沈家丫头?你怎么来了?”他的目光移到陆骁身上,“这谁家小子?”

“陆沉洲首长的儿子,陆骁。”沈知微说,“老陆说您这儿可能有些孩子能用的旧器材,我们来看看。”

徐伯打量了陆骁几眼,忽然问:“小子,示波器的扫描线为什么是水平的?”

陆骁愣了一下,随即回答:“因为X轴加的是锯齿波电压,随时间线性增加,所以光点从左到右匀速移动。”

“垂直放大是什么原理?”“被测信号加到Y偏转板,电压变化转换成光点的上下移动。”“那怎么显示波形?”“两个运动叠加,X轴是时间基线,Y轴是信号幅度,合起来就是波形。”

徐伯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,露出个近乎笑容的表情:“行,没白来。跟我来。”

他领着两人穿过店铺,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。里面是个更大的房间,简直像个小型实验室——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仪器:信号发生器、稳压电源、频率计、甚至有台老式的逻辑分析仪。靠墙的柜子里,分门别类地放着电阻、电容、集成电路……

陆骁倒吸一口冷气,眼睛都不会转了。

“这些都是……”沈知微也惊讶了。“我这些年攒的。”徐伯点了支烟,“有些是厂里退役的,有些是帮人修东西换的,还有些是去南方出差淘的。”

他走到一个架子前,取下一个铁皮箱子,打开。里面是一套完整的电子实验套件:面包板、跳线、各种基础元件,都用小袋子分装好,标签工整。

“这个,借你们。”徐伯把箱子递给陆骁,“条件是——每用一样,要知道它是什么、为什么用、怎么用。下次来,我要考你。”

陆骁双手接过,重重点头:“我一定好好学!”

沈知微看着那些器材,心里快速估算着价值——即使在八十年代初,这套东西也绝不便宜。

“徐伯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“贵重?”徐伯哼了一声,“放我这儿生灰才叫浪费。东西要做成事,才有价值。”

他弹了弹烟灰,看向沈知微:“沉洲跟我说了你的事。教孩子,你是认真的。我这人最烦半吊子,要么不教,要教就教出个样子。”

他从另一个架子上拿下一个笔记本,纸张都泛黄了:“这是我年轻时的学习笔记。从矿石收音机到集成电路,一步一步怎么学的,都记在这儿。拿去,给小子看。”

沈知微接过笔记本。翻开第一页,时间是1962年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:“今日学习LC谐振电路,要点如下……”

她的指尖微微发颤。这是一份跨越了二十年的、活生生的技术传承。

“徐伯,我……”“别婆婆妈妈的。”徐伯摆摆手,“东西拿走,好好用。每周六上午,带小子来这儿,我盯着他做实验。有问题当面问,别自己瞎琢磨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严肃起来:“技术这条路,没人领进门,容易走歪。我领他进门,后面的路,看他自己。”

那天上午,陆骁在徐伯的指导下,搭了人生第一个完整的电路——一个简单的LED闪烁器。当那个红色的小灯按照他计算的频率一亮一灭时,少年脸上的笑容纯粹得像个孩子。

沈知微在旁边看着,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、属于教师的满足感。

离开时,徐伯送到门口,忽然说:“沈丫头。”“嗯?”“沉洲那小子,看着冷,心里热。”老头的声音低了些,“他请你来教孩子,是信你。别辜负这份信任。”

沈知微郑重地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

回程的公交车上,陆骁抱着那个铁皮箱子,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。他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,忽然说:“沈姨。”“嗯?”“我以后……想当工程师。”他说得很轻,但很坚定,“做有用的东西,像徐伯那样。”

沈知微转头看他。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少年脸上,那双曾经充满戾气的眼睛,此刻清澈而明亮。

“那就从现在开始努力。”她说,“这条路很长,很难,但值得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骁握紧箱子,“我不怕难。”

沈知微笑起来。她想起自己带的第一个研究生,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午后,眼睛发亮地说:“老师,我想改变世界。”

那时的她觉得那孩子天真。但现在,看着陆骁,她忽然愿意相信——也许每一个认真开始的梦想,都值得被认真对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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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沈知微打开了储藏室的门。

灰尘在灯光下飞舞。房间不大,堆着些旧家具、箱子、还有一排书架。她拂去书架上的灰,看清了那些书的名字:

《电子管电路设计》《晶体管原理与应用》《数字逻辑基础》……都是六七十年代的版本,书页已经发黄,但保存得很好。

最里面有个木箱,没上锁。她打开,里面是几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物件。拆开第一个——是个自制的函数信号发生器,外壳是手工敲打的铝板,旋钮是用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。旁边有张纸条:“1975年春,仿制TEKTRONIX某型信号源,频率范围20Hz-2MHz,基本可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