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顿，喘了口气：“儿子，我不知道你遇到什么事。但你最近……眼神不对。像换了个人。”
张峰握紧烟灰缸，冰冷的铁质硌着掌心。
“要是有人欺负你，”父亲的声音忽然硬起来，“别怂。咱们老张家的人，不惹事，但也不怕事。真到那份上，该断就断，别拖泥带水。”
“爸……”
“但有一条。”张建国盯着他的眼睛，“别变成你讨厌的那种人。报仇可以，别把自己赔进去。”
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。
林薇薇推门进来，手里捧着鲜花和果篮。她今天穿着米色套装，妆容精致，笑容得体：“爸，妈，我来晚了。”
李秀琴立刻笑起来：“不晚不晚，快坐。”
林薇薇放下东西，很自然地坐到张峰身边，挽住他的手臂：“老公，爸妈情况怎么样？”
“稳定了。”张峰微笑，“你公司不是忙吗？怎么还跑来。”
“再忙也得来呀。”她嗔怪地看他一眼，然后转向父母，“其实我今天来，是有个好消息要宣布。”
张峰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来了。
“我怀孕了。”林薇薇说，声音里满是喜悦，“刚查出来，四周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李秀琴“啊”了一声，捂住嘴，眼泪刷地流下来：“真的？我要当奶奶了？”
“真的，妈。”林薇薇从包里拿出一份报告，递过去，“您看，B超单。”
张峰接过来看。
市立医院的B超单，患者林薇薇，诊断结果：早孕。日期是昨天。
伪造的。
他几乎要佩服她的周密了。两份报告，一份真的（输卵管问题），一份假的（怀孕），根据需要切换。如果她今天拿出的是私立医院那份，他可能会质疑。但市立医院——他一个朋友的妻子在那里当主任，可信度极高。
“太好了！”李秀琴拉着林薇薇的手，又哭又笑，“老头子，你听见没？我们要有孙子了！”
张建国也露出笑容，但眼神里有一丝疑虑。他看了张峰一眼。
张峰接收到了那个眼神。
父亲在问：真的吗？
他回了一个微笑：假的。
父子之间，有时候不需要语言。
“薇薇啊，怀孕了要注意身体。”李秀琴开始絮叨，“前三个月最关键，不能累着。公司的事，让阿峰多担待，你别太拼。”
“我知道，妈。”林薇薇乖巧点头，“其实我也想过了。怀孕期间，我想多陪陪家人。公司那边……可能得暂时放一放。”
张峰挑眉：“放一放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……我想把手里的一些工作交接出去。”林薇薇看着他，眼神无辜，“尤其是财务这块，太耗神了。陈浩说他可以暂时接手，等孩子生了，我再回来。”
完美的逻辑链。
怀孕——需要休养——交接工作——陈浩接手财务——三个月内掏空公司。
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“好啊。”张峰说，“不过财务交接涉及很多敏感信息。这样吧，下周一董事会，你正式提出，我们走个流程。也免得其他股东有意见。”
林薇薇眼睛亮了：“老公你同意啦？”
“当然。”张峰拍拍她的手，“孩子最重要。”
他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放松。
鱼儿咬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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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家，林薇薇格外温柔。
她放好洗澡水，挤好牙膏，甚至帮他**肩膀——这些事，她已经很久没做了。
“老公，谢谢你。”她靠在他背上，声音软软的，“我以为你会不同意我放下工作。”
“怎么会。”张峰闭着眼睛，“你为我生孩子，已经很辛苦了。”
“其实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陈浩今天跟我聊了聊。他说新能源项目如果启动，初期可能会有些资金压力。他在想，要不要把我手里的一些股份，暂时抵押出去，换点流动资金。”
张峰睁开眼睛。
来了，真正的目的。
“抵押给谁？”
“一家信托公司，他认识的，利息很低。”林薇薇绕到他面前，蹲下，仰头看他，“就三个月，等项目回款了，立刻赎回。而且只是抵押，不是卖。”
张峰看着她。
灯光下，她的眼睛清澈得像少女。他想起大学时，她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，仰头说：“张峰，我喜欢你。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？”
那时她的眼睛里，有星星。
现在呢？
现在只有算计。
“可以啊。”他说，“不过抵押需要股东同意。下周董事会一起提吧，省事。”
“老公你真好。”林薇薇抱住他的腰，脸贴在他膝盖上。
张峰抚摸她的头发，动作温柔。
心里却在想：下周的董事会，会是你们的坟墓。
手机震动。赵侦探发来加密邮件。
张峰点开。
附件是一段音频，标着“昨晚录于翡翠酒店1808房”。
他插上耳机。
先是一阵窸窣声，然后是林薇薇的声音：“……他同意了。比想象中顺利。”
陈浩的笑声：“我说什么来着？张峰这个人，吃软不吃硬。你撒个娇，怀个‘孕’，他什么不答应？”
“但董事会那边……”
“放心，我都打点好了。老王、老李那几个，我一人给了一百万。他们巴不得张峰下台——嫌他太保守，耽误大家赚钱。”
沉默。
然后是一声叹息。
“浩哥。”林薇薇的声音低下去，“有时候我会想，我们是不是太狠了？张峰他……其实没做错什么。”
“心软了？”陈浩的语气冷下来，“别忘了，是你先来找我的。你说你受够了那种‘够用就好’的日子。怎么，现在又想过回去了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薇薇，开弓没有回头箭。”陈浩的声音变得温柔，但带着某种冰冷的质感，“等钱到手，我们去马尔代夫买个小岛。你不是一直想养海豚吗？我们养一群。至于张峰……给他留点生活费，够他下半辈子温饱，也算对得起他了。”
“可他父母……”
“两个老东西，活不了多久了。肺癌加老年痴呆，能撑过今年算他们命硬。”
耳机里传来亲吻的声音。
张峰摘下耳机。
他坐在黑暗里，很久没动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，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。有的温暖，有的残酷，有的像他这样，正在经历一场缓慢的凌迟。
他拿起父亲的烟灰缸，在手里转着。
铁质的冰凉从掌心蔓延到心脏。
该收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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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，峰海集团顶层会议室。
长桌两侧坐满了人。张峰坐在主位，左边是陈浩，右边是林薇薇。股东们陆续到齐，互相寒暄，气氛看似融洽。
但张峰能感觉到暗流。
老王，六十五岁，公司元老，一直嫌张峰“不够狼性”。此刻他正和陈浩交换眼神。
老李，五十八岁，管财务的，上个月刚在澳门输了三百万。急需用钱。
还有另外三个小股东，都是陈浩这两年引进的“战略伙伴”。
加上林薇薇和陈浩，一共七票。
张峰这边，只有他自己。
“人都齐了，开始吧。”张峰开口，声音平稳。
陈浩首先站起来，打开PPT：“各位，今天主要讨论两个议题。第一，东南亚新能源项目的最终投资方案。第二，关于林薇薇女士因身体原因，暂时移交财务工作的提议。”
他讲得慷慨激昂，数据详实，前景描绘得天花乱坠。最后，他放出杀手锏：“为了表示我对这个项目的信心，我愿意签署个人连带责任协议。如果项目亏损，我个人承担全部损失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。
老王第一个表态：“小陈有这个担当，我觉得项目可以投。”
“我也同意。”老李附和，“新能源是风口，再不进场就晚了。”
其他三个股东也陆续点头。
七票，全票通过。
陈浩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。他看向张峰：“峰哥，你的意见呢？”
张峰没说话。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，取出两份文件，推过去。
第一份：个人连带责任协议。但不是陈浩准备的那份，而是王律师起草的版本——违约金是投资额的300%，且一旦触发，陈浩名下所有资产将被冻结。
第二份：股权抵押协议。林薇薇名下的15%股权（那份一元**协议还没生效，目前还在张峰名下，但大家都以为已经是林薇薇的了）抵押给“瑞丰信托”，抵押金额五千万。
陈浩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这份连带协议，是不是太苛刻了？”他试图保持镇定，“300%的违约金，这……”
“高风险，高回报。”张峰重复他之前的话，“你拿三成利润，自然该担三倍风险。很公平。”
“至于抵押协议。”张峰看向林薇薇，“老婆，你不是说需要流动资金吗？瑞丰信托是我朋友开的，利息比陈浩找的那家低两个点。而且，抵押的是我的股权，不影响你。”
林薇薇脸色发白。
计划被打乱了。
她看向陈浩，眼神慌乱。
“峰哥。”陈浩深吸一口气，“我觉得我们需要私下聊聊。”
“可以。”张峰站起身，“去我办公室。”
两人离开会议室，门关上的瞬间，里面的议论声轰然炸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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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公室。
陈浩关上门，转身时已经换了一副面孔：“张峰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什么什么意思？”张峰坐在办公桌后，手指敲着烟灰缸。
“那两份协议，你早就准备好了？”陈浩走近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俯视他，“你在怀疑我？”
“怀疑你什么？”张峰抬头，眼神平静，“怀疑你和我老婆上床？怀疑你想掏空我的公司？还是怀疑你打算等我父母死了，再把我推下天台？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浩的脸从红转白，再转青。他后退一步，像被无形的拳头击中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？”张峰笑了，“若要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。翡翠酒店1808房，隔音不太好啊，陈总。”
陈浩的呼吸变得粗重。他盯着张峰，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“签了这两份协议。”张峰说，“然后滚出我的公司，滚出我的生活。之前转移的那些钱，我给你一周时间，原路退回。少一分，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。”
他拉开抽屉，扔出一沓照片。
酒店走廊的监控截图，银行转账记录，还有陈浩和那几个股东私下会面的照片。
“你跟踪我？”陈浩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保护自己而已。”张峰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陈浩，我待你不薄。你农村出身，我带你入行。你第一桶金，是我给你的项目。你妈做手术，是我垫的钱。你就这么回报我？”
陈浩低下头，肩膀垮了。
但下一秒，他猛地抬头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：“待我不薄？张峰，你永远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！是，你是给了我机会，但那是因为你需要一条听话的狗！我为你拼死拼活，公司做大了，我得到什么？45%的股份？那本来就是我应得的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：“还有薇薇。你以为她真的爱你？她早就受够了你的平庸！你只会守着这一亩三分地，不敢扩张，不敢冒险。而我，我能带她去看更大的世界！”
张峰静静听着。
等他说完，才开口：“说完了？”
陈浩喘着粗气。
“第一，公司能做起来，是靠我的决策和资源，不是你的‘拼死拼活’。第二，45%的股份里，有20%是我代持的，实际出资人是我。也就是说，你只有25%。”
陈浩瞪大眼睛。
“第三，”张峰转身看他，“林薇薇爱不爱我，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她很快就会知道，你许诺给她的‘更大世界’，只是一场空。”
办公室门被推开。
林薇薇站在门口，脸色惨白如纸。显然，她在外面听了很久。
“薇薇……”陈浩想去拉她。
她躲开了，眼睛盯着张峰：“你早就知道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从什么时候？”
“从你第一次和陈浩上床的那天。”张峰说，“2017年11月5日，翡翠酒店。那天我本来想早点回家，给你一个惊喜——我买了你之前看中的那套翡翠首饰。”
林薇薇踉跄一步，扶住门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