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睁眼从农学博士变成替嫁庶女,大婚当日便被诬谋反,与病弱王爷一同流放瘴疴岭南,人人皆道我们活不过三个月。
县令勾结豪商,断绝盐铁布匹;京城嫡姐攀附太子,誓要斩草除根。前有豺狼,后有追兵,在这蛮荒之地,我们似乎只剩死路一条。
可他们不知道,我的木簪能开启灵泉空间,脑中装着现代科技。我们开荒引水,制糖制药,聚拢人心,智伏追兵,最终竟让这流放之地,成了万民归心的桃源!
红。
铺天盖地的红。
苏晚是在一片刺目的红色中醒来的。头痛欲裂,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——大魏朝,尚书府庶女,生母早逝,今日被迫替嫡姐苏明珠出嫁,嫁给那位传说中活不过半年的“病弱”肃王陆怀渊。
“真是可笑。”苏晚扶着头坐起身,身上繁复的嫁衣沉重得喘不过气。
她是二十一世纪的农学与水利双料博士,正在西南山区指导抗旱工程,怎么会……
“吱呀——”
房门被粗暴推开,一个锦衣女子在丫鬟簇拥下走进来,正是嫡姐苏明珠。她容貌娇艳,此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:“妹妹醒了?可是欢喜得晕过去了?”
苏晚抬眼,迅速从原主记忆中调取信息,垂下眼帘,做出庶女应有的怯懦姿态: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“说笑?”苏明珠用帕子掩嘴,“我可不是说笑。陆怀渊那病秧子,太医都说熬不过今年冬天,父亲本想让姐姐我嫁过去守寡,多亏妹妹‘自愿’替我啊。”
自愿?
原主记忆里,分明是这嫡姐设计陷害,让她在宴会上“失仪”,不得不替嫁冲喜!
苏晚指尖掐进掌心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能为姐姐分忧,是晚晚的福分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苏明珠满意地打量着满室简陋的嫁妆,“这些物件,就当姐姐送你最后一程的礼物。对了——”她凑近,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肃王不仅病重,还卷进了前阵子的军械案,圣上对他很是不满呢。”
这话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苏晚心头一沉。若只是病弱,尚可周旋;若牵扯朝堂斗争……
“吉时已到——请新娘出阁!”
外面的喜娘高声喊道。
没有拜别父母,没有姐妹相送,一顶比寻常规格小了一倍的喜轿从尚书府侧门抬出,悄无声息地朝肃王府行去。
肃王府张灯结彩,却处处透着冷清。宾客寥寥无几,连喜乐都奏得有气无力。
喜堂上,苏晚隔着盖头,隐约看见一道瘦削的红色身影。那就是肃王陆怀渊?比她想象的还要单薄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第三拜时,变故突生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!”剧烈的咳嗽声从对面传来,苏晚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。忽然,一只冰凉的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,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。
力道很轻,转瞬即逝。
苏晚浑身一僵。
这绝不是病人无意识的动作!
“王爷!”喜堂一阵慌乱。
“无妨……”陆怀渊的声音虚弱却清晰,“继续。”
礼成。
“送入洞房”的喊声刚落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威严的高喝:
“圣旨到——肃王陆怀渊接旨!”
喜堂死寂。
所有人齐刷刷跪倒。苏晚被按着跪在陆怀渊身边,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声,以及那宣旨太监尖利如刀的声音:
“……查肃王陆怀渊,勾结边将,私藏军械,意图谋逆……念其宗室血脉,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!即刻剥夺肃王封号,贬为庶人,流放岭南三千里!即日起程,不得延误!”
“哗——”
满堂哗然!
苏晚猛地掀开盖头一角,看见宣旨太监冷漠的脸,王府管家面如死灰,而身侧的陆怀渊——
他跪得笔直,侧脸在红烛映照下苍白如纸,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。可那双眼睛,深如寒潭,没有丝毫意外,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“臣……领旨谢恩。”
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王爷!王爷这一定是冤枉啊!”老管家扑上来。
“王管家,如今该叫陆公子了。”宣旨太监阴阳怪气,“来人啊,帮陆公子和这位……新夫人,换身行头。流放之人,可穿不得这身红!”
粗暴的官差冲进来,开始撕扯两人身上的喜服。
苏晚被推搡着进了偏房,换上粗布囚衣。她的嫁妆被翻得乱七八糟,值钱物件全被官差揣进怀里。混乱中,她瞥见妆奁底层躺着一枚不起眼的桃木簪——那是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几乎是本能地,她趁人不备,将木簪藏进袖中。
再回到前厅时,陆怀渊也已换好灰色囚服。他身形瘦削,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却依旧站得笔直。四目相对,苏晚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。
“走!”
官差推着两人往外走。
王府外已围满百姓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苏明珠竟也站在人群前排,笑得花枝乱颤:“妹妹,姐姐来送你了。岭南那地方,瘴气弥漫,蛮夷横行,你可要……好好活着呀。”
那“活着”二字,咬得格外重。
苏晚回头,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这一眼却让苏明珠莫名打了个寒颤——那眼神,冰冷锐利,全然不似往日怯懦的庶妹。
流放的队伍出了京城。官差一共八人,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汉子,姓赵。他显然得了某些人的“特别关照”,对陆怀渊格外“照顾”。
“病秧子,走快点儿!磨蹭什么?”赵衙役一鞭子抽在陆怀渊背上。
陆怀渊踉跄一步,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。
苏晚下意识想扶,却被另一个官差拦住:“呦,新娘子还挺心疼?自己都保不住了,还管这短命鬼?”
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时值深秋,寒风刺骨。苏晚穿着单薄的囚衣,冻得嘴唇发紫。更糟的是,从早晨到现在,他们滴水未进。
“官爷,能不能给点水喝?”她哑声问。
赵衙役斜眼看她,忽然咧嘴一笑:“水?有啊。”
他解下自己的水囊,却故意晃了晃,倒转过来——几滴水落在地上,瞬间被泥土吸收。
“哎呀,没了。”他故作惊讶,“要不,你求求我?求得好听,爷说不定赏你一口。”
羞辱之意毫不掩饰。
苏晚握紧拳头。指甲嵌进木簪粗糙的表面,不知何时,掌心竟被刺破,鲜血渗出,染红了簪身。
就在血液接触木簪的瞬间,一股奇异的暖流突然从掌心涌入!
她眼前一花——
恍惚间,竟“看见”一片灰蒙蒙的空间,约莫十丈见方。中央有一洼清泉,泉水旁堆着几个布袋,上面依稀写着“杂交水稻-超级稻3号”“抗旱玉米种子”“基础药材种子”……
这是……
“发什么呆!”赵衙役的鞭子破空而来。
苏晚猛地回神,险险避开。鞭梢擦过脸颊,**辣地疼。
“还敢躲?”赵衙役怒了,举鞭再抽。
“赵头儿,算了吧。”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衙役小声劝,“毕竟是尚书府出来的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现在就是两条落水狗!”赵衙役啐了一口,却还是收了鞭子,恶狠狠道,“天黑前赶到驿站,否则别想吃饭!”
队伍继续前行。
陆怀渊的咳嗽一直没停,脚步也越来越虚浮。午后经过一处陡坡时,他脚下踩空,整个人朝坡下滚去!
“王爷!”苏晚脱口而出,扑过去想拉他。
混乱中,两人一起滚下坡。苏晚被碎石树枝划得满身伤口,却死死护住陆怀渊的头。最终撞在一棵树下,才停住。
坡上官差骂骂咧咧下来。
陆怀渊在苏晚怀中,咳出一口黑血,气息微弱。他半睁着眼,嘴唇动了动。
苏晚低头,听见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:
“木簪……藏好……”
她心头巨震。
他知道?!
不待她细想,官差已到跟前。赵衙役一把扯起苏晚:“晦气!还要老子来救!”
陆怀渊被粗鲁地拖起来,捆上更重的枷锁。理由是“试图逃跑”。
天色渐暗。
当驿站破烂的屋檐出现在视野中时,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。苏晚分到的是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,和墙角一堆发霉的干草。
陆怀渊的情况更糟。他烧起来了,浑身滚烫,意识模糊。
“官爷,他需要看大夫……”苏晚求道。
“大夫?”赵衙役嗤笑,“流放路上死个人,跟死条狗没区别。省省吧,明天还得赶路呢。”
夜深了。
驿站的鼾声此起彼伏。苏晚靠在冰冷的墙上,看着身边呼吸急促的陆怀渊,又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染血的木簪。
暖流还在隐隐流动。
她咬破指尖,将血再次抹上木簪——
灰雾空间再次出现。这一次更清晰了。她“伸手”触碰那洼清泉,现实中,指尖竟真的凝聚出一滴晶莹液体!
没有犹豫,她将这滴水小心喂进陆怀渊口中。
然后,是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
他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。
苏晚握紧木簪,看向窗外漆黑的夜。
岭南三千里,瘴气蛮荒,前途未卜。
但——
她低头,看着陆怀渊在月光下苍白的脸,又看看掌心这枚神秘的木簪。
既然活下来了,就不能白活这一遭。
那些欺她、辱她、害她的人……
总要付出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