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姐爱上太子。我好言相劝:“姐姐心系东宫,可知天下权柄在你所爱之人的三叔手中。
”阿姐摊开手:“妹妹深明大义,不如替姐姐嫁了吧。哼。嫁就嫁。太子我留不住,
摄政王还能留不住?1.祖母寿宴,宾客盈门。阿姐却一反常态,躲在倚梅园上吊自缢。
“老爷,**说您再不同意退婚,她就真活不下去了!”此话一出,周遭霎时一静。
我爹端杯举盏的手停在半空,我娘亦惊得说不出话。“老夫人,你没事儿吧!”遭遇惊吓,
祖母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。待众人回神,身边早已满是看客,
而留在祖母身边看护的大多是奴婢丫头,大部分人则跟着我爹直奔倚梅园。
看了场索然无味的闹剧,身边也清净不少,我来了一下兴致,随手摘下葡萄抛进嘴里。
至于其中缘由,便是阿姐不满先帝予她和摄政王的赐婚,几次三番耍把戏想要抽身。这不,
今日又来了一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,听说太子爷也来贺寿。我欲转身寻人,
没成想……萧满庭身着玄衣,在不远处敛眉看过来。摄政王!他怎么也在?我端正身姿,
忙不迭的垂下头,待四轮车靠近,舌尖隐隐品出腥甜。许久不见,险些忘了。
摄政王腿脚有疾,阿姐私底下可没少嫌弃。“谢玉晴死了?”“还剩一口气,您现在过去,
没准儿还能说的上话。”他似乎笑了。也许风声太大,是我幻听了。
2.萧满庭乃当朝摄政王,是先帝幼子,更是阿姐未来的夫婿。阿娘说,当年先帝出征在即,
正心烦意乱,转头瞧见两岁的阿姐抱着自家儿子不撒手,当即大手一挥,许下赐婚承诺。
指婚时,阿姐八岁,萧满庭十一岁。我费力的将四轮车推到园子,
堵在外面的皆是梗着脖子看热闹的人。得了主子眼神应允,阿飞提剑荡出条路。
识时务者为俊杰,这些人生怕惹上阎王,竟一个比一个溜得快。萧满庭靠坐着身子,
抬手盖住右眼,我听着门后面父亲指责声不断,母亲苦苦求情,反倒听不见阿姐的动静。
直到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后,方见阿姐和太子跑出来。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,
转头碰上了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拦路虎。场面有些紧张,僵持不下之际,萧满庭选择了让步。
既然郎无情,妾无意,强求圆满,日后也是会成不得弄死对方的仇人。
父亲听完额角冷汗涔涔,生怕大祸临头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阿姐向四轮车方向盯过来,
眼睛红的像是要吃人,太子虽然怕皇叔,也知道护着阿姐,
只是……脸上的巴掌印看着过分熟悉。我的爹啊……储君都敢打。只是御婚如何退?
萧满庭思索着,手指一抬。“婚退不得,人倒是可以换。”3.夜里,
我们一家各有各的难处,爹怕替婚之事得罪摄制王,日后被穿小鞋,
娘和祖母大概是真的难受。而我不怕别的,只怕王府的侧妃不是省油的灯。私心下,
我劝阿姐以大局为重,既然喜欢太子,就该明白皇权已经失去平衡。阿姐满身是刺的歪着身,
好赖话皆不入耳。“妹妹,你这是在嫉妒?”要说我心里对阿姐和太子没怨气才是自欺欺人。
他们是总角之交,自小便情投意合。太子少时顽劣,宫里读书时气走了四五个先生,无奈,
皇上看中谢家书香门第,让爹成了太子傅。可太子顽劣绝非一星半点,爹管不住,
躺在床上气到起不来,那时阿姐已经懂事,便向爹出主意让太子出宫来府中求学。
这法子果然奏效,阿姐强势,第一天两人互打出一身伤,太子的脸被指甲挠花,但也要脸,
这事儿说出去,岂不有他东宫损颜面。谁料他这一退,竟被阿姐管了八年。这一和睦光景,
爹娘看的欢喜。如果不是阿姐早许人家,盛京谁不夸一句郎才女貌。爹有意撮合我和太子。
阿姐心生不满,总是防着我与太子过多接触。可到最后,有心插柳柳不成,
反观无心插柳的那个却成了。在阿姐和太子眼里,我永远是不谙世事的小妹,
跟在他们身后追着讨玩的小丫头。其实在很早之前知晓阿姐心意后,我已不再纠缠二人。
w阿姐察觉我的怒气,话锋一转,紧着说。是她不愿拿真情作为筹码,
更不愿与摄政王逢场作戏。日后想帮太子,反而两边讨嫌,不得信任。伸头是一刀,
缩头也是一刀,既然早晚要撕破脸,那就体面点,何必遮遮掩掩,虚与委蛇。
她劝我:“妹妹,你不妨大度些,嫁了吧。”我爹老泪纵横,明知对不住我,为了一家荣辱,
还是险些跪求我同意这桩婚事。4.三个月后,谢府红绸高挂,爹娘含泪送我坐上喜轿,
他们颇为遗憾不见新郎接亲。我倒甚所谓,若不是有礼仪规矩,徒步走去夫家也行的。
好在萧满庭派阿飞来接亲,也不算薄了谢家和我的面子。迎亲队伍浩浩荡荡,
随我一同嫁入王府的还有漫天飞雪。过去的暂且不计较,只是让阿飞代行周公之礼是何意?
羞辱还是报复?在喜色里站了会儿,阿飞带我去了住处。“王妃不喜不悲,是不在意?
”“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,等哪天你被娘子晾着不理睬的时候,
大概就明白甜中带苦是何滋味了。”婚事本就是赌气下答应的,哪来这么多斤斤计较。
我背对他伸了伸腰,出于尊重还是问了萧满庭在哪儿。可气的是,阿飞那家伙转身就走,
一个字也不说。我赌气扑在床上,把自己揉进被子里。红烛喜色在火光中燃烧,
看的人心烦意乱。5.半夜,我没等来新婚夫婿,却等来了一抹桃红带着爽朗的笑撞进来。
来人长得大方秀气,走路生风,不像是在闺中教养长大的,全然没有规矩裹挟下的谨小慎微。
“呦,这就是王妃吧,是个令宜令色的美人。”她无视我的眼神威胁,俯下身认真观赏。
行事如此放肆大胆,我便知道,她就是王府那位承宠不断的侧妃。徐婉玲,徐侧妃是也。
这位名声横行盛京,在女人堆里说一句话,别人都得心惊胆战的琢磨到半夜。在外人看来,
她虽顶着侧室的头衔,手中权利早已大过正妃。萧满庭对她信任有加,全权托付中聩。
实在难以想象,两人感情是不是好到可以性命相托。而我这个王妃,婚前被人看够了笑话,
婚后不过是徒有虚名的摆设。徐婉玲得此声望,必有过人之处。
阿姐不想嫁入王府的理由千千万,低人一等才是犯了忌讳。她要强,
自然过不去心里那道槛儿。我正好相反,识时务者为俊杰,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。毕竟,
这可是萧满庭坐着轮椅抢回来的女人。我拿下在脸上乱摸的手握在掌心,
起身与她亲昵地说话。徐婉玲悠悠然扬起唇,一把勾住我的肩,说:“我认识王爷十多年,
自以为看透了,没想到他还有一副铁血柔肠。”我还想问什么,只见她手端合卺酒仰头而尽。
酒水递过来,喝醉了,我们就倒在床上谈天说地,没人在乎出口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,
正起兴,阿飞去而复返,说:“王妃,王爷有请。”徐婉玲醉的厉害,颤颤巍巍的走过去,
露出一截藕白似的的手腕勾住阿飞的脖颈。我走上前,把人接过来,放在床上要走时。
她醉醺醺的呼出口气。“王妃,你说这么多年,府里怎么没个一儿半女呢?放宽心,
我不跟你抢。”“……”5.王府的园子曲径通幽,穿过游廊,一道月拱门悄然出现。
夜风拂过,头脑的昏沉和白日的忧虑都被渐渐吹散。我一脚踏进房间,里面漆黑一团,
伸手不见五指。阿飞守在外面。我摸索着书架,强撑着口气往里走。车轮滚动声逼近,
我身上霎时一凉,颤抖着下颌问:“王爷,书房过寒,您不点灯,在这儿做什么?
”说话时鼻尖嗅到浓郁的血腥味。我想跑,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拽住狠狠甩出去,
桌子上的琉璃茶盏碎了一地,溅起漫天星辰。过门第一夜,他就算对我不喜,也该体面!
我想的不耐烦,转而看见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人。那人我在谢府见过几次,
他时常来找父亲喝茶讨教。车轮声再次逼近,身后探出的手臂犹如毒蛇,
慢慢缠绕上我的脖颈,一瞬间的刺痛让我生有如坠冰窖之感。此人莫不是有毒?
萧满庭靠上我的肩,用柔软的舌尖含住血珠。“王妃,可安好?”他声音嘶哑,
沉稳内敛中多了丝疲惫。我不动声色的叹气,压下心中惶恐。“父亲大人说,凶人得志,
暂快一时。在朝堂上趋炎附势,首鼠两端之人必会遭到报应。王爷为我朝肃清蠹虫,于君,
于民,幸甚至哉。”这话是在替我爹表忠心。萧满庭身上很凉,与常人体温大不相同。
贴着块儿冰,我内心无比恐慌,生怕因为这人的死,为谢家招来祸端。房间血气萦绕,
冰凉刺骨。萧满庭累了,枕着我的膝,在地上睡了一夜。6.我吓得一夜未眠,
回去躺在榻上反而睡不着。按理说,大婚第一日该拜谢皇恩,可皇上体恤幼弟腿脚不便,
免了进宫谢恩的礼数。我枕着徐婉玲拨动算盘珠子的噼里啪啦声小憩了半晌,刚醒没一会儿,
萧满庭一个招呼不打,便就来了我院里。徐婉玲简单行礼转身要走时又停下脚步,
将手搭在他肩头轻轻一按,忽然俯身低语了几句。待她直起身子走出几步,
却又回头深深望了我一眼,那灼灼目光里满含着无声的鼓舞。阿飞有眼色的退开,
我接过四轮车扶手将人推进去。用饭时,萧满庭主动提及三日回门的事。他不说,
我怕是要忘了。“王爷日理万机,不必在乎这些虚礼,我可以自己回去。
”新婚夜虽目睹他发疯杀人,我却并不过分害怕。这不是卑微退让,是我想甩开他。
我爹一生坚守原则,廉洁奉公。在我出嫁前昔府中门客大增,这不是好兆头,此番回去,
不想牵扯旁人,只想以女儿的身份奉劝一句。昨夜那人死就死了,萧满庭不说,我也不问。
但这件事必须让我爹知晓。“本王同你一起回门。”萧满庭落筷搁盏,广袖轻振,
抬眸时眼底不染半分波澜,周身威压却已无声漫开。“你若拒,是怕本王问罪谢大人,
就像杀李明一样?”我爹是个太子太傅,思想迂腐,为官之道更是学了祖父,事事较真。
祠堂里牌位之上'丹心报国'四个字是先祖所留。我爹害怕祖父,父对子的余威还在。
我爹这辈子也不敢生二心。“不怕!”我一口回绝,是相信我爹的忠诚。也是在赌,
我一门心思嫁的人,不是个蛮不讲理的疯子。8.回门那日,寒冬腊月。
我爹一行人掐着时辰在外面候着。一见面,我娘笑的僵硬。我搀着她,
与我爹说了几句关心的话,而后两个男人去了书房议事。我娘带着我去拜见祖母,
屋内娘俩止不住地抹泪,丫鬟婆子也是愁容满面,众人无不为之动容。看她们难受,
不知怎的,我在路上憋了许久的泪硬生生收了回去。“娘,祖母,
你们在这儿自作多情的哭哭啼啼,可有问过依梦是否委屈?”哭声戛然而止。阿姐跨步进来。
她不看屋里的人,拉着我去了流梅园。海棠树下,阿姐轻轻荡着秋千,
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虽带着关切,却仍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防备。我知缘由,心里难免失落。
她在为太子,提防与摄政王有关系一切。“妹妹,比起恭贺你新婚大喜,我更想问,
你恨我吗?”我伸手将人拉下秋千,实在气她没有良心,并告诉她:“你多虑了。
就算没有替嫁这档子事,我也嫁不不得太子。”如今的姐妹情,真心带着假意。
到嘴边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。我想明白了,爹大肆宴请门客替人解惑,
阿姐在背后是否功不可没?离开流梅园前夕,我将李明被杀一事说与她听,
并警告她注意分寸。谁料阿姐只是撇嘴点头,毫不在意。9.过门多日,
我与这位王府侧妃渐熟。“婉玲,王爷可有遗憾或是难以忘怀的陈年旧事?”猛不丁地被问,
徐侧妃拨算盘的手顿住。她抿唇轻挑眉梢,眼珠微转间似在思索,
片刻后点头道:“确有其事。”徐婉玲告诉我,仁宗在位期间,是先帝驾崩后的二十年,
匈奴屡犯谭州城防。一日,匈奴大汗阿骨鲁得胜而归,用战利品大肆宴请草原十二部,
酒后放下豪言说,明年年底定要让天下改朝换代。这番不知所谓的话传回城内,
引起朝野动荡。当今陛下宽厚仁慈,不比先帝暴虐好杀。与匈奴交战,王军屡屡失算,
千里之外士气低落谷底,不少人公开质疑皇上的能力。那时的太子还小,帮不上忙,
想要振奋低落的士气,除非皇帝南下亲征。聪明人都知道,这是万万不能的。
那时萧满庭还是晨嵘王,在皇上跟前卯足信任。天时地利人和,王爷领兵,犹如皇上亲临。
趁威严尚在,萧满庭战前慷慨陈词。将士们复仇情绪高涨,不退外敌誓不回还。
凡事都有意外,他逼的太紧,有人战场叛变。萧满庭跌下马失了双腿。为此一事,
原本倚马斜桥的少年,蜕变成杀伐果决的摄政王。皇上尝试弥补,
可少年心气是不可再得之物,如何回到过去。徐婉玲又说,如果不是当年心爱之人战死沙场,
她或许会是阿飞的亲嫂子。我听得合不拢嘴,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。10.又是三月初春,
上石河的冰层有了裂痕,天气依旧很冷。我不止一次瞧见萧满庭用手揉膝,
知道他的腿疾犯了。我去问了徐侧妃,打算亲手做一个厚实点的护膝送过去。
算是示好吧……嫁过来这么久,我对他和善面具下的修罗一面仍有忌讳。
除了新婚夜心惊胆战的陪伴,我们再也没有同房。王府人少,冷清的的像冬夜的月。看得出,
七年里徐婉玲也快憋疯了。她日日赖在我屋里,拨算盘的手都生了。“依梦啊,
我拿你当妹妹,你叫声姐姐我听听。”她总让我叫声姐姐。她开心,我便依着她。
能在夫家能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陪着,也是人生幸事。徐婉玲希望我去找摄政王,
缓和缓和生硬的关系。她说我们要一辈子相见,总不能一直像个陌生人。我也想过,
一见到萧满庭阴雨忧愁的眉眼,也就不想过去找麻烦。她又说,红颜未老恩先断,
万一哪天萧满庭有了自己喜欢的人,那我只能像个弃子一样被丢弃。我思量再三,
觉得此事不妥。这门婚事答应的匆忙,那作为补偿,正妃的地位就该是我的。
10.我将做好的护膝拿给萧满庭。他一如既往的相敬如宾。他抚琴,我坐在琴旁听着。
沉郁的低鸣在弦上徘徊。我故意将茶洒在他身上。萧满庭皱紧的眉心一松,
一把拉住在身上胡乱摸的手。这是我们第二次近距离亲热。我挤出几滴泪蓄在眼眶,
抬头撞进他的眼睛。他脸色不变,耳根却“唰”一下就红了,嗔怒一句放肆。
原来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,只在特定时刻泛起涟漪。温热气息催发着体内不为人知的情愫。
特别是对着这张棱角分明又兼备书生气的脸。我鬼使神差的吻了上去。蜻蜓点水,来去无踪。
他腿脚不便。避免尴尬,我走。11.逾矩动作之后,我很少见萧满庭了。起初怕他不适应,
我躲着他。一段时间过去,发现自己多虑了。他在刻意躲我。徐婉玲不知发生了何事。
萧满庭好长时间不来这儿用饭,反让她生了疑心。午时过后,我应皇后娘娘召见入宫。
都知道皇后娘娘是后宫贤后,又是算账的一把好手。几十年来,与皇上恩爱有加,
在太子面前是慈爱又严厉的母亲。后宫安稳,她功不可没。“你就是老七媳妇儿?
”以前宫中宴会,我没少进宫。那时的皇后娘娘对我和阿姐很是喜欢,
这次却是我没见过的严肃正经。摆的是接见臣妇的架势。按流程办事,
她问的是女人间的小事,却是旁敲侧击的打探萧满庭近况。
也恰好证实了萧满庭功高盖主被忌惮的事实。“如此恩爱,可惜了也没个动静。
”皇后一声叹息,目光缓慢游移到我的下腹。我不受控制的抖了抖肩,极其不自然的笑了笑。
“没听说过腿脚不便的人,那方面就不行了啊。”皇后娘娘独自困惑,引来周围一阵窃笑。
可我又不想解释,只能尴尬的赔笑。皇后娘娘依旧可爱,伶牙俐齿的一张嘴怼遍三宫六院,
终究谁也没放过。气氛正缓和,萧满庭却来了。皇后娘娘一口一个老七老七的叫,
谁曾想在外杀伐果断的摄政王也会问一句大嫂好。回去路上,萧满庭指压额角。
连我也觉得皇后娘娘很吵,大到夫妻生活,小到日常生活都过问一遍。
倘若二人对话没有那么剑拔弩张,我差点以为很正常。我想的出神,
一个没注意险些颠出马车。身前一重,萧满庭从四轮车滑落,趴跪我面前。他面色不虞,
想说什么。我快他一步,学着他生气时的语气,对帘外驾车的人说:“阿飞,你办事不力,
罚俸两个月。”阿飞没料到我会这么说,应该是心存报复,又将马车狠狠颠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