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医院时，楠楠已经醒了，正坐在病床上小声啜泣。护士在一旁耐心地哄她，但效果甚微。
“妈妈！”看到我，楠楠立刻伸出手。
我冲过去抱住她，感受她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的温度。那一刻，所有的委屈、愤怒和痛苦都有了支点。
“宝贝不怕，妈妈在这里。”我轻拍她的背，声音温柔。
护士松了口气：“周太太，您可算回来了。楠楠一直要找您，我们怎么哄都没用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我对护士微笑，尽管这个笑容可能比哭还难看。
护士欲言又止，看了看我脸上的巴掌印，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，轻轻带上门离开了。
“妈妈，你的脸怎么了？”楠楠用小手轻触我红肿的脸颊，大眼睛里满是心疼。
“没事，不小心碰的。”我握住她的小手，亲了亲她的手心，“楠楠还难受吗？”
“胸口有点疼。”她小声说，然后突然想起什么，抓紧我的手，“妈妈，奶奶真的推我了！你相信我！”
“妈妈相信你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，认真地说，“妈妈永远相信楠楠。”
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然后又黯淡下去：“可是爸爸不相信我...”
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我该如何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，她最信任的爸爸选择了相信奶奶而不是她？
“爸爸只是...”我停顿了一下，最终决定说实话，“爸爸犯了一个错误。但妈妈会纠正这个错误。”
楠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靠在我怀里：“妈妈，我不想回家。我怕奶奶。”
“那我们就不回家。”我说，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给助理打了个电话，取消了接下来一周的所有会议和工作安排。然后给我最好的朋友苏晴发了条信息：“晴晴，帮我找个安全的地方，我和楠楠需要住几天。要快。”
苏晴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：“薇薇，出什么事了？你声音不对。”
“见面再说。”我简短地说，“现在不方便。”
“明白。我在碧水湾有套公寓空着，密码是0808，地址马上发你。需要我过去吗？”
“暂时不用，但可能很快需要。”我停顿了一下，“晴晴，这次可能会有点麻烦。”
“不怕，有我在。”苏晴的声音坚定，“需要律师吗？我认识几个不错的。”
“可能需要。先帮我联系一下，我晚点找你。”
挂断电话，我开始收拾楠楠的东西。护士进来告诉我们，楠楠还需要住院观察一天，但我等不了了。我签了自动出院同意书，不顾医生的劝阻，带着楠楠离开了医院。
在去苏晴公寓的路上，我去了趟电子城，买了三个微型摄像头和两个录音笔。然后去了律师事务所，苏晴介绍的律师已经在那里等我了。
李律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，干练精明。听完我的叙述，她的表情很严肃。
“周太太，您确定要这么做吗？一旦开始，可能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“从我女儿被推下水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”我说。
李律师点点头：“我理解。但有几个问题我需要确认。第一，监控录像您有备份吗？”
“有。我离开保安室前，用碎手机拍了监控屏幕，虽然模糊，但能看清关键动作。我还让管理员给我发了原文件，他犹豫了一下，但看我脸上的巴掌印，还是发了。”
“很好。第二，您脸上的伤，有去医院验伤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
“现在去。”李律师果断地说，“这是家暴的证据，非常重要。另外，您女儿的医疗记录也要保存好，那是故意伤害的证据。”
“第三，”李律师看着我，“您要做好心理准备。这类家庭纠纷案件，尤其是涉及老人的，法官往往会倾向于调解。而且您丈夫可能会以‘家庭和谐’‘老人无心之失’为由，请求从轻处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说，“但我必须做点什么。如果这次不追究，下一次，我女儿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。”
李律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：“我支持您。现在，我们来制定一个计划。”
两小时后，我带着楠楠住进了苏晴的公寓。这里环境很好，安保严格，周浩和婆婆绝对找不到。
安顿好楠楠，我开始布置摄像头。客厅、主卧、门口各一个，全都藏在不起眼的角落。录音笔则放在我的包里，随时可以开启。
做完这一切，天已经黑了。楠楠吃了点东西，早早睡下了。惊吓和疲惫让她睡得很沉。
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。
手机响了，是周浩。我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，等它响了十几声，才接起来。
“林薇！你把楠楠带哪儿去了！”周浩的声音气急败坏，“医院说你们擅自出院了！妈现在在医院，情况很不好，你...”
“周浩。”我打断他，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，“你妈怎么样了？”
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，愣了一下才说：“还在观察室，医生说情绪激动导致血压飙升，有中风风险。林薇，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我...”
“你怎么样？”我问，“也要打我吗？像今天上午那样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那一巴掌，我记下了。”我说，“周浩，我们结婚七年，我从来没想过，你会对我动手。”
“我...我当时是气疯了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，“你不该说报警，妈年纪大了，经不起...”
“那楠楠呢？”我提高音量，“她才五岁！她就经得起了？被你妈推进深水区，差点淹死，然后被全家人骂撒谎，她就经得起了？”
“妈不是故意的！”周浩又激动起来，“监控你也看到了，妈马上就跳下去救她了！”
“十秒钟后才跳下去！”我几乎是在吼，“周浩，你看清楚，是十秒钟！你女儿在水里挣扎了十秒钟，你妈就站在边上看着！看着！”
“那是因为妈吓傻了！她年纪大了反应慢！”
“反应慢？”我冷笑，“那跪下来磕头、当众晕倒的时候，怎么反应那么快？演技那么精湛？”
“林薇！你非要这么说话吗？”
“那我该怎么说话？”我问，“像以前一样，忍气吞声？你妈挑剔我做的饭不好吃，我忍着。你妈说我不会教孩子，我忍着。你妈说我没生儿子，断了你们周家的香火，我还是忍着。但现在，她想要我女儿的命，周浩，你要我怎么忍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