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冀菁菁是周一上午来的。
叶楚木难得没去公司,在书房开电话会。冀菁菁拎着补品,进门就看见任明曦在翻医学书。
“明曦姐,听说你前几天受了委屈,我一直惦记着。楚木哥也真是的,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面对那种事?”
“谢谢关心。”
她的声音同样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冀菁菁显然不满足于这样的反应。
她走近几步,视线再次落在任明曦的手上,语气变得更加惋惜:“看到你的手......我心里真难受。明曦姐,那可是拿过无数奖、救过无数人的手啊。现在这样......以后怕是再也拿不了手术刀了吧?”
以前这话能让她崩溃。
现在任明曦只是抬眼,平静道:“嗯。”
冀菁菁一愣。
“明曦,”叶楚木开口,“菁菁是关心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任明曦合上书,站起身,“你们坐,我去厨房看看。张妈今天请假,我煲了汤。”
冀菁菁看着她的背影,眼底掠过一丝阴霾,她转向叶楚木,轻声道:“楚木哥,明曦姐好像......还是不肯原谅我。她是不是觉得,都是我害的......”
“别多想。“她最近......是有些不一样。”
叶楚木盯着她的背影。
任明曦确实煲了汤,山药排骨,炖了三小时。手不方便,切山药时把自己扎出血了。
汤端上来时,冀菁菁笑着接过:“明曦姐手艺还是这么好。”
她喝了一口。
两分钟后,冀菁菁突然捂着肚子蜷缩起来,脸色惨白:“疼......楚木哥,我肚子好疼......”
“任明曦!”叶楚木猛地站起,“你放了什么?!”
“我什么都没放。”任明曦看着冀菁菁,脸色很平静。
“你还狡辩!”叶楚木抓起她那碗没动的汤,整碗泼在她脸上。
滚烫的。
任明曦甚至没来得及叫,滚烫的汤就泼满了脸和脖子。
皮肤瞬间像被火烧,疼得她眼前发黑,踉跄着撞在茶几上。
“妈妈——!”
叶年深从楼上冲下来,看到任明曦满脸通红,汤汁顺着下巴往下滴的样子,吓得大哭,“爸爸!你干什么!”
叶楚木看着任明曦迅速肿起的脸,手颤了一下,但冀菁菁虚弱的**立刻拉回他的注意。
“楚木哥......我喘不过气......”
“来人!叫医生来!”叶楚木朝保姆吼,弯腰抱起冀菁菁就往外冲。
“爸爸!先送妈妈去医院!”叶年深扑过去抱他的腿。
叶楚木回头看到任明曦烫出水泡的脸,手不自觉得收紧。
冀菁菁抓着他的手,“楚木哥,我想躺着......坐不起来......”
叶楚木一把甩开儿子。“让他们再派车,菁菁要躺着,坐不下!”
孩子摔在地上,头磕到桌角,哇地哭出来。
叶楚木脚步顿了一秒,只有一秒。
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冀菁菁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。
引擎声轰鸣远去。
任明曦趴在地上,脸和脖子**辣地疼,疼得她全身发抖。
她摸索着爬向儿子,用还能动的手臂把他搂进怀里。
叶年深哭得打嗝,小手想碰她的脸又不敢碰:“妈妈......疼不疼......”
任明曦说不出话。
她低头,把脸埋在儿子小小的肩膀上,滚烫的眼泪混着脸上残存的汤,一起流下来。
墙上时钟滴答走着。
家庭医生一小时后才到。
医生看到任明曦的脸,倒吸一口凉气:“二度烫伤!得马上去医院!”
任明曦摇头,声音沙哑:“先看我儿子。”
叶年深额头肿了个包,哭累了在她怀里睡着了。
医生处理伤口时,任明曦咬着牙没出声。
药水涂在烫伤处,疼得像剥皮。
但她只是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。
那灯是结婚时叶楚木亲自挑的。
他说:“以后我们家永远亮堂堂的。”
现在灯还亮着。
家已经没了。
处理完伤口,医生欲言又止:“任医生,您这伤......可能会留疤。”
任明曦平静道:“嗯。”
等医生走了,她慢慢走到镜子前。
左脸到脖子一片通红,起了水泡,肿得变形。
很丑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去书房,打开了保险柜。
里面有一份文件,最下面压着一张旧照片,二十岁的任明曦,穿着白大褂,站在手术室外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她拿起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它撕了。
碎片扔进垃圾桶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
实验室发来邮件:【任教授,签证已获批,下月十号可动身。】
她回复:【收到。】
回完邮件,她走到儿子房间。
叶年深睡得不踏实,梦里还在抽泣。
任明曦坐在床边,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拍他的背。
“深深,”她低声说,像在说给他听,也像在说给自己听,“妈妈很快就带你走。”
“再忍一忍。”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。
别墅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心脏缓慢跳动的声音。
一下,一下。
像在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