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学,你的东西掉了。”
温静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是这个声音。
是这个毁了她三辈子的人。
她没有回头,疯了一样挤进人群,只想逃离。
可那道声音却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,在她身后响起。
“跑什么?”
盛夏的蝉鸣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温静猛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大学宿舍上铺的床板,陈旧的木纹上还刻着不知名学姐留下的“早日暴富”。
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空气清新剂和汗水混合的古怪味道。
“静静,你总算醒了,再不起来开学典礼就要迟到了!”
室友张岚探过头来,脸上是青春洋溢的焦急。
开学典礼。
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,在温静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她僵硬地转动脖子,看向桌上那本摊开的日历。
九月一日。
大一新生报到的日子。
也是她每一世噩梦开始的日子。
第一世,她在这个开学典礼上,因为中暑晕倒,被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沈之渊抱去了医务室。从此,他走进她的生命,用温柔和爱意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,最后在她毕业那天,一场意外车祸,两人双双殒命。他临死前抱着她,眼神狂热而满足:“能和你死在一起,真好。”
第二世,她重生回到这一天,知道了沈之渊偏执的本性。她刻意避开了开学典礼,以为这样就能相安无事。结果,她在图书馆勤工俭学时,为了拿最高一层的书,从梯子上摔了下来,又一次落入他怀中。这一世的他,比上一世更加疯狂,控制欲和占有欲几乎让她窒息。最后,她试图逃离,却被他囚禁。她从高楼一跃而下,结束了那不见天日的绝望。
第三世,她怕了。她连学校都没来,直接选择了复读。她以为换一个城市,换一个学校,就能彻底摆脱这个恶魔。可一年后,她考上另一所大学,开学第一天,沈之渊竟然作为交换生出现在她面前。他笑着对她伸出手:“我们真有缘分。”那笑容,是她三生三世都挥之不去的梦魇。这一世,她活得像个惊弓之鸟,最后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,郁郁而终。
而现在,是第四次。
她又回到了这个起点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
恐惧像冰冷的海水,从四肢百骸涌来,让她浑身发冷。
“静静?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白?”张岚担忧地伸手探她的额头。
温静猛地一颤,挥开她的手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她的声音干涩沙哑,像砂纸磨过。
不能再重蹈覆覆辙。
绝对不能!
这一世,她不要爱情,不要前途,什么都不要。
她只要离沈之渊远远的,平平安安活到老死。
开学典礼……沈之渊会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。
她绝对不能出现在那个地方。
温静掀开被子,动作快得像一阵风。
“哎,你去哪?不换衣服吗?”张岚在身后喊。
“肚子疼,去厕所。”
她胡乱扯了个理由,穿着睡衣就冲出了宿舍门。
不行,教学楼不能去,操场不能去,医务室更是禁地。
学校里任何一个地方,都有可能和他偶遇。
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?
宿舍!对,只要她待在宿舍里,哪儿也不去,就能完美避开。
可开学典礼是强制参加的,辅导员会点名。
无故缺席,会记过处分。
处分……
和被沈之渊盯上比起来,区区一个处分算得了什么?
温静打定了主意,转身就要回宿舍。
“这位同学,请等一下。”
一个温和的女声叫住了她。
温静的身体瞬间僵住。
她缓缓回头,看到一个戴着眼镜,胸前挂着“学生会”工作牌的学姐。
学姐皱着眉看她:“你怎么还穿着睡衣在外面乱逛?开学典礼马上开始了,所有新生必须去操场**。”
“我……我身体不舒服。”温静低下头,声音发虚。
“不舒服就去医务室开假条,不然按无故缺席处理。”学姐的语气不容置喙。
去医务室?
那不是自投罗网吗!
第一世的场景历历在目。
温静的脸色更白了。
“不行,我不能去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能去?”学姐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同学,你最好配合一点。”
周围已经有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温-静-心-乱-如-麻。
怎么办?
硬闯回宿舍,肯定会被拦下来,到时候闹大了,惊动了辅导员,更麻烦。
去医务室,等于直接把脖子送到了沈之渊的刀下。
她的大脑飞速运转,寻找着第三条路。
有了!
校外!
只要她现在离开学校,就算辅导员和学生会想找她也找不到。
等到开学典礼结束,沈之渊这个焦点人物回归人群,她再悄悄回来,神不知鬼不觉。
对,就这么办!
“学姐,我突然想起来,我有东西落在校门口的奶茶店了,很重要,我必须现在去拿。”温静急中生智,编了个理由。
学姐狐疑地看着她:“什么东西这么重要?典礼结束再去拿不行吗?”
“不行,是我的证件。”温静把谎言说得更具体,“没有证件,我下午的入学手续都办不了。”
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。
学姐的表情松动了一些:“那你快去快回,记得跟你们辅导员说一声。”
“好的学姐,谢谢学姐!”
温静如蒙大赦,转身就朝校门口跑去。
她不敢回头,生怕那个学姐反悔。
夏日的风刮在脸上,带着灼人的热气。
她跑得飞快,心脏因为紧张和剧烈运动而狂跳。
校门口就在眼前。
只要跨出这道门,她就暂时安全了。
她冲到门边,扶着冰冷的铁门大口喘气。
回头看了一眼,学生会的学姐没有追来,操场方向传来了激昂的音乐声,开学典礼应该已经开始了。
沈之渊……现在应该站在了那个万众瞩目的主席台上。
温静松了口气。
她成功了。
这一世,她终于避开了和他最初的相遇。
她在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冰水,一口气灌下去大半,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悸。
她找了个角落的台阶坐下,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。
首先,必须尽可能地减少在学校的公开场合露面。
食堂、图书馆、公共教室,这些都是高危区域。
以后吃饭尽量点外卖,看书就买回来在宿舍看,上课……上课没办法,但一定要挑最角落的位置。
其次,绝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,尤其是学生会。
那里是沈之渊的地盘。
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,想办法换专业或者换校区。
她记得,沈之渊读的是金融,而她现在是中文系。两个专业一个在主校区,一个在文科校区,隔着好几公里。
只要她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,应该……应该能躲过去吧?
温静不确定。
毕竟第三世,她都躲到另一座城市了,还是被他找到了。
这个男人,就像附骨之疽,一旦沾上,就再也甩不掉。
一阵手机**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是室友张岚打来的。
温静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静静!你跑哪去了?辅导员点名了,你不在,她脸都黑了!”
“我……我在校外,马上回去。”
“你快点吧!对了,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?沈之渊啊!就是那个新生代表!我的天,他也太帅了吧!比照片上还好看一万倍!”
张岚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温静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你都不知道,他刚才发言的时候,下面女生们的尖叫声差点把屋顶掀了!听说他不仅长得帅,家里还特别有钱,人也超好,刚才有个女生中暑,他还亲自……”
温静猛地挂断了电话。
她不想听。
一个字都不想听。
关于沈之渊的任何信息,对她来说都是剧毒。
她在外面一直等到中午,估摸着开学典礼和后续的入学教育都结束了,才小心翼翼地回了学校。
一路上,她都低着头,生怕迎面撞上那张熟悉的脸。
万幸,直到回到宿舍,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。
张岚一见她回来,立刻扑了上来。
“你可算回来了!辅导员找你呢,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。”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温静深吸一口气,做好了挨训的准备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换了身衣服,简单洗了把脸,就去了辅导员办公室。
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姓王,表情严肃。
“温静是吧?为什么无故缺席开学典礼?”王老师开门见山。
“王老师,对不起,我早上突然急性肠胃炎,来不及请假就……”
“急性肠胃炎?”王老师打断她,指了指桌上的一个保温杯,“那你来得正好,这里有刚泡好的温盐水,你喝了暖暖胃。”
温静的谎言被当场戳破,脸颊瞬间涨得通红。
她站在原地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王老师看着她窘迫的样子,叹了口气。
“坐吧。”
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。
“我知道你们这些孩子,刚离开家,可能有些不适应。但大学有大学的规矩,无故缺席是大忌,要记过的。这次看在你是初犯,我就不追究了,但没有下次。”
“谢谢老师,我知道错了。”温静连忙道歉。
“行了,回去吧。下午的班会不许再迟到了。”
“是。”
温静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。
虽然被训了一顿,但心里却松了口气。
总算糊弄过去了。
下午的班会,温静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教室,找了最后一排最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。
她拿出专业书,把脸埋在书后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进来了,教室里很快变得嘈杂起来。
“听说了吗?金融系的沈之渊,被我们学校特聘为形象大使了!”
“真的假的?他才大一啊!”
“谁让人家牛呢?高考状元,长得又帅,简直是小说男主照进现实!”
沈之渊。
又是这个名字。
温静烦躁地捏紧了书页。
为什么阴魂不散?
她明明已经躲到了另一个校区,为什么还能到处听到他的名字?
就在这时,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“天哪!快看门口!”
“他怎么会来我们这?”
温静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。
她僵硬地,一点一点地,从书本后面抬起头。
门口,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正站在那里,逆着光,看不清面容。
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,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,却像一张无形的网,瞬间将温静笼罩。
是沈之渊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!
这里是文科校区,是中文系的教室!
温静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只见沈之渊迈开长腿,径直走了进来,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。
然后,他的目光,精准地,落在了角落里的温静身上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温静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她看到沈之渊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极淡的,仿佛等待了许久的弧度。
他穿过一张张课桌,无视了所有人的惊呼和注视,一步一步,走到了她的面前。
温静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她想跑,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,动弹不得。
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,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沈之渊在她桌前站定,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,将她完全笼罩。
他微微俯身,凑到她的耳边。
温静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清新的薄荷味,那是她三辈子的噩梦。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奇异的,令人心悸的笑意。
“同学。”
“你好像,在躲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