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“姐,我没钱了,再给我转五万!”电话那头,是我妹妹陈岚理直气壮的声音。
我攥着手机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视线穿过ICU厚重的玻璃窗,
落在里面那个小小的、插满管子的身影上。那是我的女儿,甜甜。她才五岁,
却被诊断出罕见的血液病,唯一的希望就是立刻进行骨髓移植。桌上,
是医院刚刚下发的又一张催款单,上面的数字红得刺眼。二十万。手术的最后一笔费用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烦躁和酸楚。“我没钱。”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
“你怎么这么自私!我可是你亲妹妹!”陈岚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。
“我看上了一款新包,就差五万!你老公周明楷不是项目经理吗?这点钱都拿不出来?
你是故意不想给我的吧!”我挂断了电话。没有力气再跟她争辩。世界一片死寂,
只剩下仪器“滴滴”的单调声响,像是在为我女儿的生命倒计时。我给丈夫周明楷拨去电话,
响了很久才被接通。“婧婧,钱我正在凑,你别急,我一定不会让甜甜有事的。
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但承诺却给了我一丝希望。“明楷,我们没有时间了。
”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相信我。”挂了电话,**在冰冷的墙壁上,一遍遍告诉自己,
要相信他。他是甜甜的父亲。两天后,主治医生找到我,表情严肃。“陈婧,
明天是缴费的最后期限。”“如果钱再不到位,我们只能把手术机会,让给排在后面的病人。
”我浑身一震,血液都凉了。“医生,钱明天一定到!一定!”我几乎是哀求着说完,
然后疯了似的冲出医院,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周明楷的电话。无人接听。始终是无人接听。
夜深了,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像一尊绝望的雕塑。手机屏幕突然亮起。
不是周明楷的电话,而是一条银行短信。
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x月x日23:15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200000.00元,
当前余额135.50元。】我怔怔地看着那串数字。二十万。他做到了!
巨大的狂喜淹没了我,我激动得浑身发抖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我立刻冲向缴费窗口,
把银行卡拍在台面上。“你好,缴费,住院号xxxxx,陈甜甜,二十万!
”收费处的大姐看了我一眼,慢悠悠地操作着。几秒后,她皱起眉头。“你这卡里没钱啊。
”“不可能!”我失声喊道,“我刚收到短信,转进来了二十万!你再查查!”“小姑娘,
我查了三遍了,余额一百多。是不是搞错了?”我的心猛地一沉。我颤抖着手点开手机银行,
查询交易明细。那笔二十万的款项,根本不是转入。而是转出。收款人姓名那一栏,
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。陈岚。2冰冷的感觉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。我疯了似的冲出医院,
在深夜的街头一遍遍拨打周明楷的电话。终于,电话被接通了。“又怎么了?我在忙!
”他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背景里还夹杂着KTV嘈杂的音乐和女人的嬉笑声。
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“周明楷,钱呢?”“什么钱?”“给甜甜做手术的二十万!
你转给陈岚了?!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哦,你说那个啊。”他的语气轻描淡写,
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“小岚最近心情不好,看上一个包,
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夫的送她的礼物了。”“你放心,甜甜的手术费,我明天再想办法。
”想办法?明天?医生的话在我耳边回响——明天是最后期限。“周明楷!
那是甜甜的救命钱!”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。“你怎么能……你怎么敢!”“陈婧你吼什么?
”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。“那不是你亲妹妹吗?她难得开口求我一次,我能不答应?
你怎么对自己的亲人这么冷漠?”“再说了,医院那边通融一下不就行了?
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?”“甜甜也是我女儿,我能害她吗?”我听着他颠倒黑白的混账话,
气得浑身发抖。“周明楷,你立刻!马上!让陈岚把钱还回来!”“你是不是有病?
”他的声音充满了厌恶。“送出去的礼物哪有要回来的道理?让我在小岚面前多丢人?
”“钱的事你别管了,我会处理。”“嘟嘟嘟……”电话被他无情地挂断。我握着手机,
愣在原地,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。冷。刺骨的冷。我跑回医院,
跪在医生办公室门口,求他再宽限几天。“医生,求求您了,钱马上就到了,真的,
再给我们一天,就一天!”医生看着我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“陈婧,不是我们不近人情。
”“配型成功的骨髓等不了,后面的病人也等不了。”“规定就是规定。”那一刻,
我感觉天塌了下来。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。只记得走廊的灯光那么白,
那么晃眼,照得我眼前一片模糊。凌晨四点。ICU的红灯突然疯狂闪烁起来。
几名医生和护士神色匆匆地冲了进去。我的心脏骤然停跳。我扑到玻璃窗前,
死死地盯着里面。甜甜的心跳曲线,在监护仪上变成了一条直线,发出刺耳的长鸣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每一秒,都像一把刀子,在我心上凌迟。终于,门开了。
主治医生走了出来,摘下口罩,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遗憾。他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
却没有发出声音。但我已经知道了答案。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“我们尽力了。
”“如果能早点手术……”后面的话,我听不清了。世界陷入一片白茫茫的寂静。
我看见护士推着一张盖着白布的小床,从我面前缓缓经过。我伸出手,想要抓住什么,
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。我的甜甜。没了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周明楷才姗姗来迟。
他走到我面前,脸上没有悲伤,只有被吵醒的烦躁。“闹够了没有?
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我,眉头紧锁。“人死不能复生,你在这里哭哭啼啼,
不是给我丢人现眼吗?”3我抬起头,麻木地看着他。这张我爱了五年的脸,
此刻看起来却如此陌生,如此丑陋。丢人现眼?他的女儿,
因为他挪走了救命钱而死在了手术台上。他竟然觉得,我在这里哭,是丢他的人?
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。我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我只是看着他,看得他心里发毛。
“你看**什么?还不赶紧去办手续!难道要我来?”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,转身就走。
我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,像一个提线木偶,机械地处理着甜甜的身后事。联系殡仪馆,
挑选骨灰盒,布置小小的灵堂。全程,周明楷都没有再出现。电话打过去,
他说他在忙着跟客户道歉,因为家里的事耽误了工作。我没有戳穿他。我只是平静地告诉他,
葬礼的时间。葬礼那天,天阴沉沉的,下着小雨。来的人不多,只有几个亲戚。
我的父母也来了,他们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最后,还是我妈忍不住开了口。“婧婧,
我知道你难过。但日子总要过下去。”“明楷也不是故意的,他也是为了我们陈家的面子。
小岚不懂事,你多担待点。”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我的女儿没了。在他们眼里,
竟然比不上我妹妹的面子重要。周明楷和陈岚一起来的。两人都穿着一身黑,
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悲伤。陈岚甚至还化着精致的妆,手上挎着的,
正是那款价值五万的名牌包。她走到我面前,假惺惺地挤出两滴眼泪。“姐,你别太难过了。
甜甜在天上,也不希望你这样。”我看着她,没说话。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,
悻悻地走到了一边。葬礼的流程冗长而压抑。我捧着甜甜小小的黑白照片,
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甜。我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痛得无法呼吸。
仪式进行到一半,我起身去休息室。经过走廊拐角时,我听到了周明楷和陈岚的说话声。
他们以为四下无人,声音没有刻意压低。“哥,这里好压抑啊,我快待不下去了。
”是陈岚在撒娇。“乖,再忍忍,等结束了,我们就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。
”周明楷的声音里满是宠溺。“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马尔代夫啊?你都答应我好久了。
”“快了快了,等把这小拖油瓶的事处理完,我就带你去。到时候,你想买什么,
我都给你买。”小拖油瓶。他在说我的甜甜。那个因为他而惨死的孩子,在他嘴里,
只是一个“小拖油瓶”。我的世界,在这一刻,轰然倒塌。所有的悲伤,所有的痛苦,
所有的隐忍,都在瞬间化为滔天的恨意。我没有冲出去跟他们对质。我只是慢慢地退了回去,
退到无人的角落。我冷静地拿出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。电话接通了。“喂,
110吗?”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“我要报警。”“这里有人,
涉嫌诈骗和过失致人死亡。”4警察来得很快。当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灵堂时,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周明楷和陈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“陈婧!你疯了是不是!
”周明楷冲过来,压低声音对我怒吼。“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?家丑不可外扬!
”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脸,平静地开口。“我当然知道。”“我在为我的女儿,讨回公道。
”警察走到我们面前,神情严肃。“哪位是陈婧女士?”我举起手。“是我。
”“我们接到报警,你举报周明楷和陈岚涉嫌犯罪,情况属实吗?”“属实。”我拿出手机,
点开那条转账记录,递到警察面前。“这是我女儿的救命钱,二十万。
周明楷在我女儿手术前夜,把它转给了陈岚。”“这是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,
和医生关于延误治疗的说明。”“因为这笔钱没有及时到账,我女儿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,
去世了。”我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灵堂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用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周明楷和陈岚。陈岚的脸瞬间血色尽失,
手里的名牌包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“不是的!不是这样的!”她尖叫起来。
“姐夫只是借我钱买个包!我不知道那是甜甜的救命钱!我不知道!”周明楷也反应过来,
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“陈婧!你别血口喷人!我只是暂时把钱借给小岚周转一下!
我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女儿!”“这是我们家庭内部的矛盾!你用不着闹到警察局来!
”他试图将一切都定性为“家庭矛盾”。我冷冷地甩开他的手。“家庭矛盾?”“周明楷,
你和陈岚在灵堂里商量着要去哪里旅游,也是家庭矛盾吗?”他的脸色,
在一瞬间变得像死人一样难看。警察对视一眼,其中一位对周明楷和陈岚说:“两位,
请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。”陈岚吓得腿都软了,哭着抓住我妈的衣服。“妈!救我!
我不想去警察局!”我妈也慌了,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。“陈婧!你这个白眼狼!
你要害死**妹吗?还不快跟警察说清楚,是你搞错了!”我爸也一脸铁青地看着我。
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赶紧把案子撤了!我们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
”我看着我所谓的“亲人”,只觉得一阵反胃。我没有理会他们,
只是对警察说:“警察同志,我说的句句属实。我要求立案。”警察不再理会现场的闹剧,
带着失魂落魄的周明楷和陈岚离开了。灵堂里乱成一团。亲戚们的指指点点,父母的咒骂,
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。我什么都听不见。我只是走到甜甜的遗像前,伸出手,
轻轻抚摸着她冰冷的相框。“甜甜,别怕。”“妈妈会为你,讨回一切。
”5周明楷和陈岚很快就被放了出来。毕竟,仅凭一张转账记录和我的单方面指控,
很难将他们定罪。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认定,在法律上非常复杂。周明楷的律师抓住这一点,
声称那二十万只是“家庭成员间的短期借贷”,周明楷并无“主观故意”,
只是“判断失误”。他们把一切都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场不幸的意外。周明楷回到家,
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冷笑。他把一份文件甩在我面前的桌上。“陈婧,这是离婚协议。
我已经签好字了。”“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,我也不跟你计较了。你净身出户,我们就两清。
”我拿起协议看了一眼。上面写着,我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。我笑了。“周明楷,
你凭什么觉得,我会签?”“不签?”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“陈婧,
你别给脸不要脸。你以为报警就有用?我告诉你,律师说了,这事最多算民事纠纷。
你告不倒我。”“你现在把我惹毛了,对我有什么好处?乖乖签字滚蛋,是你最好的选择。
”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,心底的恨意翻涌。“我不会签的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而且,我也不会让你好过。”“我们法庭上见。”他的脸色沉了下来。“好,很好。陈婧,
这是你自找的。”他摔门而去。没过几天,我就接到了律师的电话。他说,
周明楷那边反咬一口,起诉我诽谤,并要求我赔偿他的名誉损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