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会坐实事件。”
“但能争取一部分理解。”林初夏调出数据,“我分析了评论区,有近三成用户提到‘如果是为了保护作品,情有可原’。我们需要把这部分声音放大。”
陆景深未置可否:“第二步?”
“第二步,主动释放正面信息,转移焦点。”她点开另一份文件,“我查到苏晴在北京期间,曾受音乐**人陈默指导。如果能让陈默老师出面说几句话,甚至只是点个赞,就能极大扭转‘无德新人’的标签,转向‘被前辈赏识的才华音乐人’。”
“陈默?”陆景深挑眉,“他退休五年了,从不过问圈内事。”
“所以需要有人去请。”林初夏迎上他的目光,“我建议,我去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你知道他在哪儿?”
“河北的一个小镇,我查到了地址。”林初夏说,“他每年夏天会回去住两个月,现在是七月底,他应该还在。”
陆景深看着她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一下,两下。
“第三步呢?”
“第三步,用作品说话。”林初夏调出最后一份文件,“苏晴最近写了首新歌,质量很高。我建议,在舆情转向后,尽快发布这首作品。不宣传,不炒作,就安静地上架音乐平台。让音乐自己证明,她值得被听见。”
她说完,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。
陆景深靠进椅背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那种审视的眼神,像是在评估一件精密仪器。
“方案的风险在哪里?”
“陈默老师可能拒绝见面。”林初夏如实说,“或者,他即便见了,也不愿意开口。那样的话,我们就只能靠作品和声明硬扛。”
“时间窗口?”
“四十八小时。超过这个时间,负面印象就会固化。”
陆景深沉默了。
窗外的天色更暗了,第一滴雨点打在玻璃上,溅开细碎的水花。很快,雨点连成线,模糊了城市的轮廓。
“去做吧。”他终于说。
林初夏怔了怔:“您同意了?”
“声明稿下午两点前发给宣传部,我亲自审核。”陆景深拿起内线电话,“我会让行政部给你订今晚的机票和车。但林初夏——”
他放下电话,看着她:“如果陈默不见你,或者见了但拒绝帮忙,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
“出去吧。”
林初夏合上电脑,站起身。走到门口时,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还有。”
她回头。
陆景深已经重新看向窗外,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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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下了一整天。
晚上九点,林初夏还在办公室。电脑屏幕上开着声明稿的第三版修改,旁边是苏晴新歌的编曲建议,还有陈默的详细资料。
她已经订好了明早六点的航班。河北那个小镇没有机场,要飞石家庄,再转三小时车。如果顺利,她能在明天下午见到陈默。
如果不顺利……
她摇摇头,甩开这个念头。
办公区的灯已经关了大半,只剩下她这一小片光亮。窗外雨声淅沥,整座城市浸泡在水汽里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陆景深发来的消息。
“还在公司?”
“嗯,改声明稿。”
“吃饭了吗?”
林初夏这才想起,自己从中午到现在只喝了半杯咖啡。
“忘了。”
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,电梯“叮”的一声响了。
陆景深从电梯里走出来,手里提着纸袋。他换了身衣服,深灰色休闲西装,没打领带,头发也有点乱,像是刚从某个场合赶过来。
“陆总?”林初夏站起身。
“现在下班时间。”他把纸袋放在她桌上,“三明治和热汤,吃。”
纸袋里是公司附近那家她喜欢的轻食店。鸡肉牛油果三明治,还有一小罐奶油蘑菇汤,都还温着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李姐说你还没走。”陆景深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“吃吧,吃完我送你回家。”
林初夏坐下来,拆开包装。面包的香气混着蘑菇汤的热气,在冰冷的办公室里弥漫开。她小口小口地吃,胃里渐渐暖和起来。
陆景深一直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雨。他的背影挺拔,但在昏暗的光线里,莫名显得有些孤单。
“陈默的资料,我看过了。”他忽然说。
林初夏抬起头。
“他年轻时脾气很怪,但重情义。”陆景深转身,靠在窗台上,“你去找他,别提公司,别提公关。就说是苏晴的经纪人,想让他听听她的新歌。”
“好。”
“如果他问起泼水的事,实话实说。”
“好。”
陆景深看着她,目光在灯光下显得很深:“你就只会说‘好’?”
林初夏放下三明治,擦了擦嘴角:“那……谢谢?”
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很浅,转瞬即逝。
“吃完收拾东西,雨大了。”
林初夏快速解决掉剩下的食物,关电脑,整理文件。起身时,她看见陆景深还站在窗边,侧脸映在玻璃上,和窗外的雨幕重叠。
她忽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个雨夜。她在图书馆赶论文,他陪她到闭馆。出来时也是这样的雨,他没带伞,脱下外套罩在两人头上,一路跑回宿舍。到楼下时,两个人都湿透了,他看着她的狼狈样,笑得肩膀直抖。
那时他们还只是学长学妹,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。
“笑什么?”她当时问。
“笑你像只落汤鸡。”他说,眼睛里有光。
“你不也是!”
“那我们是一对落汤鸡。”
后来他吻她,也是在雨里。笨拙的,湿漉漉的吻,带着雨水和青春的味道。
“初夏。”陆景深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他走过来,拿起她的包:“走吧。”
电梯缓缓下降。封闭的空间里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镜子墙上映出他们的身影——他高她半个头,她微微低着头,颈间的翡翠平安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紧张吗?”他问。
“有点。”
“紧张是对的。”电梯到达地下车库,门开了,“但别怕。”
他说这话时没看她,只是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握了握,又松开。短暂得像是错觉。
车驶出车库,汇入夜雨中的车流。雨刷规律地摆动,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。
电台在放一首老歌,女声低哑地唱着:“这一路走来,说不上多辛苦,庆幸心里很清楚……”
林初夏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苏晴发来的消息。
“初夏姐,我写了段歌词,你看看。”
她点开,是一张照片,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:
“雨打在玻璃上,像谁的眼泪没擦干/这座城市太大,大到我找不到自己的形状/但如果有人还愿意听/我就还能唱……”
林初夏看着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她回复:“很好。继续写,我在听。”
发完消息,她转头看向驾驶座。陆景深专注地看着前方,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忽然觉得,这场雨,也许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
而此刻,城市的另一角,方薇正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是微博热搜的实时榜单。
#苏晴耍大牌#还挂在第八位,但热度已经开始下降。星河娱乐的官方声明刚刚发布,措辞谨慎但立场明确,评论区出现了不少理性讨论的声音。
方薇刷新页面,看见一个新词条正在上升。
#陈默点赞苏晴#
她点进去,是一条两小时前的微博——陈默那个长草多年的账号,转发了《逆光》的链接,配文只有一个字:“可。”
没有标点,没有多余的话,但已经足够引爆音乐圈。
“陈默?是我想的那个陈默吗?”
“老爷子居然出来了???”
“他能说‘可’,那就是真认可了。”
方薇盯着屏幕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
她拨通一个电话:“喂,帮我查一下,林初夏现在在哪儿。”
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,她的脸色渐渐沉下来。
“河北?她去河北干什么?”
几秒后,她挂断电话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低声自语,“林初夏,你还真是……出乎意料。”
她打开抽屉,取出一份文件。那是周浩——她手底下另一个新人——的近期宣传方案。原计划下周启动,但现在……
方薇拿起笔,在时间表上划了一道。
“提前吧。”她对着空气说,“这么好的机会,可不能浪费。”
窗外,雨还在下。
但有些人,已经准备在雨中点燃另一场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