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伸出手指尖触到那份文件,纸张的质感是真实的。
“顾屿你是不是疯了?”我抬头看他,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谬的质感,“我们今天上午刚离婚。”
“我很清醒。”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,“打开看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。翻开协议,目光迅速扫过。
协议的核心内容很简单:我和他,再婚为期一年。
这一年里,我们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,但互不干涉私生活。
他会利用他的资源,帮我的设计所拿下“云山”以及后续的几个大项目,助我稳固在业内的地位。
而我需要配合他,扮演好“顾太太”的角色,尤其是在他家人面前。
协议期满,我们和平离婚。作为补偿,他会额外支付我一笔可观的费用,并**一处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商铺给我。
条件优厚得令人咋舌。
“为什么?”我合上协议,直视他的眼睛,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为了你爷爷的遗产?”
顾屿的爷爷,顾氏集团的创始人,思想传统,立下遗嘱,顾屿必须在三十岁之前成家,并维持至少一年的稳定婚姻,才能顺利继承集团的全部股份。
我们第一次结婚,就是为了这个。
现在我们离了,他需要再找一个人来完成这个“指标”。
“这不重要。”他避开了我的问题,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“你只需要考虑,接不接受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我追问,“温然呢?她不是更合适的人选?你们青梅竹马,门当户对。”
提到温然,他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“这是我的事。”他放下咖啡杯,声音冷了下去,“姜禾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。”
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‘云山’项目,对方的违约条款是我亲自拟的。如果你不答应,我能保证,你的公司不仅拿不到尾款,还要赔付三倍的违约金。”
我攥紧了拳头。
他在威胁我。
**裸的,毫不掩饰的威胁。
这家设计所,是我全部的心血。我绝不能让它毁于一旦。
“你卑鄙。”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商场如战场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姿态从容,“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,解决问题。”
我看着他。
这张我枕边睡了三年的脸,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。
我一直以为,顾屿是骄傲的。他不屑于用这种下作的手段。
原来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。
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让我了解过他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我拿起那份协议站起身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前,给我答复。”他看着我,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的耐心有限。”
我没有再说话,转身离开。
回到公司,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份协议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针,扎在我心上。
顾屿你到底想干什么?
如果只是为了遗产,随便找个女人都可以,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个“前妻”?
这不合逻辑。
除非……这里面有我不知道的隐情。
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点燃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,我想起我们第一次结婚时的情景。
也是一份协议。
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,工作室岌岌可危。他找到我,提出协议结婚。
他说他需要一个妻子来应付家人。而他,可以给我提供创业的启动资金。
我答应了。
我以为那只是一场交易。
可三年的朝夕相处,我还是不可避免地动了心。
我开始期待他回家,会为他准备晚餐,会像个真正的妻子一样,关心他的喜怒哀乐。
我以为我们之间,是有感情的。
直到那天,我看到他把温然搂在怀里,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。
那一刻我所有的幻想,都碎成了齑粉。
原来他心里自始至终,都只有那一个人。
我提出了离婚。
他没有挽留。
现在他又用一份新的协议,要把我重新捆绑在他身边。
我到底该怎么办?
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一早,我顶着两个黑眼圈,开车去了民政局。
没错民政局。
如果注定要再跳一次火坑,我总得先弄清楚,这火坑底下,到底埋的是什么。
我找了在民政局工作的老同学,请她帮忙查一下顾屿的婚姻状况。
半小时后,同学给我回了电话,语气惊讶。
“禾禾你前夫……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?”
“怎么了?”我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他名下,有一份婚前财产公证,受益人不是你,是一个叫温然的女人。而且……那份公证,是在你们第一次结婚前一天做的。”
我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为温然铺好了一切后路。
他和我结婚,只是利用我当一个幌子。一旦拿到遗产,他就会和我离婚,然后娶他心爱的白月光。
而我从头到尾,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
一股彻骨的寒意,从脚底升起,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我握着手机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顾屿你真行。
你把我当傻子,耍得团团转。
好很好。
你想玩我奉陪到底。
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顾屿的电话。
“协议我签。”我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,“但我要改一个条款。”
“说。”电话那头,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。
“协议期间,如果我们中的任何一方,与第三方发生实质性关系,视为违约。违约方,必须净身出户,并放弃协议中的所有既得利益。”
我要断了他和温然所有的可能。
电话那头,沉默了几秒。
“可以。”
他答应得如此干脆,反倒让我有些意外。
“好。”我挂断电话,发动车子,“顾律师,游戏开始了。”
3新的“战场”
第二天我们又去了民政局。
同样的地方,同样的工作人员。
她看着我们,眼神里充满了“你们城里人真会玩”的复杂情绪。
领完新的结婚证,顾屿把我带到一处高档公寓。
“协议期间,我们住在这里。”他用指纹打开门,侧身让我进去。
房子很大,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,冷硬没有一丝烟火气。
就像他这个人一样。
“你的房间在那边。”他指了指主卧旁边的一间次卧,“有独立的卫浴。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。”
我点点头,没说什么,拖着行李箱进了房间。
房间布置得很用心,从床品到洗漱用品,都是我惯用的牌子。
看来他还记得我的喜好。
或者说他的助理,记得很清楚。
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出去。顾屿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打电话。
他背对着我,身形挺拔,声音低沉而有磁性。
“……嗯知道了。让她先安心养病,其他事我来处理。”
我不用猜也知道,电话那头,是关于温然的。
**在门框上,冷眼看着他。
他挂了电话,转过身看到我,似乎并不意外。
“晚上我爸妈让我们回家吃饭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面无表情地应道,“需要我演什么样的戏?恩爱夫妻,还是相敬如宾?”
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眼神晦暗不明。
“做你自己就好。”
做我自己?
我自己是什么样的?
连我自己都快忘了。
傍晚我换上一条得体的连衣裙,化了淡妆。
镜子里的女人,面容精致,眼神疏离。
很好这很“顾太太”。
去顾家的路上,车里很安静。
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思绪万千。
顾屿的父母,都是体面人。顾父是退休的法官,顾母是大学教授。
他们一直不喜欢我。
觉得我出身普通,配不上他们的天之骄子。
第一次婚姻里,我努力地扮演一个温顺贤良的媳妇,希望能得到他们的认可。
结果只是徒劳。
这一次我不想再伪装了。
顾家大宅,灯火通明。
顾母开的门,看到我愣了一下,随即扯出一个客套的笑。
“小禾来了啊快进来。”
顾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餐桌上气氛有些沉闷。
顾母不停地给顾屿夹菜,嘘寒问暖。
“阿屿你最近都瘦了,工作别太辛苦。”
“妈我没事。”
顾母又把目光转向我,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。
“小禾你和阿屿既然复婚了,就好好过日子。别再像以前一样,动不动就闹脾气。”
我放下筷子,用餐巾擦了擦嘴。
“阿姨我想您误会了。”我看着她,微微一笑,“我和顾屿之间,不存在谁闹脾气。我们都是成年人,做的每一个决定,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。”
顾母的脸色僵住了。
顾父也放下了报纸,锐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顾屿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
“姜禾。”他低声警告。
我置若罔闻,继续说道:“比如离婚,我们觉得不合适了,就分开了。比如复婚,我们觉得彼此还有利用价值,就又在一起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顾母气得说不出话。
“够了!”顾父沉声喝道,“食不言寝不语,懂不懂规矩!”
我耸耸肩,不再说话。
低头安静地吃饭。
这顿饭在压抑的沉默中结束。
离开顾家坐上车。
顾屿一言不发,发动车子。
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。
“你没必要这么做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我只是在‘做我自己’。”我模仿他白天的语气,反唇相讥,“怎么顾律师不喜欢吗?觉得我让你在父母面前丢脸了?”
他猛地一踩刹车,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,停在路边。
他转过头,黑眸死死地盯着我。
“姜禾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?”
“不然呢?”我迎上他的目光,毫不畏惧,“难道要我像以前一样,对你摇尾乞怜,对你的家人卑躬屈膝?顾屿,我不是三年前那个天真的小姑娘了。”
我们对视着,空气中仿佛有电光火石在闪烁。
良久他移开视线,重新发动车子。
“随你。”
回到公寓,他进了书房,我回了卧室。
一夜无话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们就像合租的室友,各自生活,互不打扰。
直到周五,我接到一个电话。
是“云山”项目现在的负责人,也就是顶替了张总的那位李经理。
“姜**,周末有个酒会,我们老板希望能邀请您和顾律师一起参加。”
我皱了皱眉。
“只是一个景观设计项目,需要这么兴师动众吗?”
“呃……这次酒会,主要是为了招待几位从国外来的贵宾,他们对东方园林设计很感兴趣。我们老板觉得,这是个很好的展示机会。”
我明白了。
这是顾屿的手笔。
他在履行协议,为我铺路。
“好的我们会准时到。”
挂了电话,我走到书房门口,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我推门进去,顾屿正坐在电脑前处理文件。
“周末的酒会,你知道吧?”
“嗯。”他头也没抬。
“我的男伴是你。”
他敲击键盘的手,停顿了一下。
抬起头看向我。
“知道了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他叫住我。
我回头。
他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。
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,设计精美,在灯光下熠耀眼。
“戴上这个。”
我看着那条项链没有接。
“不必了。我有自己的首饰。”
“戴上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拒绝。
他拿出项链,绕到我身后,亲手为我戴上。
冰凉的钻石触到我的皮肤,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。
他的指尖,不经意地划过我的脖颈。
温热的带着一丝电流般的触感。
我僵住了。
他在我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低声说:
“姜禾游戏开始了,就要遵守游戏规则。从现在起,你是顾太太。你要让所有人,都相信这一点。”
4酒会上的“白月光”
酒会设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楼宴会厅。
水晶吊灯璀璨夺目,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。
我挽着顾屿的手臂走进会场,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男才女貌,天作之合。
在别人眼里,我们大概就是这个样子。
“顾律师,顾太太欢迎欢迎!”“云山”项目的幕后老板,一个姓黄的胖子,满脸堆笑地迎上来。
“黄总客气了。”顾屿淡淡一笑,游刃有余地与他寒暄。
我站在他身边,保持着得体的微笑,像一个精致的人偶。
黄总把我们引荐给那几位国外来的贵宾。
我用流利的英语,向他们介绍我的设计理念。
从古典园林的意境,到现代景观的实用性。
他们听得很认真,不时点头表示赞许。
顾屿站在一旁,安静地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是欣赏吗?
我甩开这个念头。
别自作多情了姜禾。
他只是在评估他投资的“项目”,有没有回报的价值。
应酬了一圈,我有些累了,借口去洗手间,暂时脱身。
站在洗手台前,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妆容精致,笑容完美。
脖子上的钻石项链,闪着昂贵而冰冷的光。
真像一场华丽的戏。
我掬起一捧冷水,拍在脸上。
刚抬起头,就看到镜子里,多了一个人。
温然。
她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,长发披肩,脸色有些苍白,看起来楚楚可怜。
“姜禾姐。”她开口,声音柔弱。
我转过身,靠在洗手台上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。
“温**,有事?”
“我……”她咬着嘴唇,眼圈泛红,“我没想到,你和阿屿……又在一起了。”
“这很奇怪吗?”我挑了挑眉。
“可是……他明明说过,他爱的人是我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像是在控诉我的横刀夺爱。
我笑了。
“温**,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”我走近她,微微俯身,在她耳边轻声说,“顾屿爱谁,是他的事。但顾太太是谁,是我说了算。”
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“你……你**!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我直起身,理了理裙摆,“如果你真的那么自信,就不会跑到这里来,跟我说这些废话。有本事,就让他再为你离一次婚。”
说完我不再看她,转身走出洗手间。
回到宴会厅,我看到顾屿正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。
看到我回来,他中断了谈话,向我走来。
“去哪了?”
“见了位‘老朋友’。”我端起一杯香槟,晃了晃杯中金色的液体。
他的目光,落在我身后的方向。
温然正从洗手间出来,眼眶红红的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顾屿的眉头,不易察地皱了一下。
我心里冷笑一声。
心疼了?
“累了吗?”他收回视线问我。
“有点。”
“那我们回去吧。”
他跟黄总打了声招呼,带着我提前离场。
坐上车他一言不发。
车里的气氛,比来时更加凝重。
我知道他在生气。
气我欺负了他的白月光。
“想问什么就问。”我打破沉默。
“你跟她说什么了?”他的声音很冷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看着窗外,“只是提醒她,认清自己的位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