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天还没亮。
稷下院的院子里，就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。
“为什么！为什么要**这种粗活！”
楚骁手里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扫帚，一脸悲愤地扫着地上的落叶。
他旁边，季童和另外两个学生，正吭哧吭哧地挑着水，动作熟练。
“楚公子，山长说了，想读书，先学会做事。”季童一边擦汗一边说，“心不静，读不进书。”
“我呸！”楚骁把扫帚一扔，“老子是来读书的吗？老子是被逼来的！等我爷爷气消了，我立马就走！谁爱待在这鬼地方！”
他话音刚落，就感觉后颈一凉。
谢知行不知什么时候，已经站在了他身后，手里还提着那只肥猫“夫子”的后颈，夫子四条腿无力地耷拉着，一脸的生无可恋。
“看来，昨天的教训还不够。”谢知行的声音很平淡。
楚骁一个激灵，昨天手腕那钻心的剧痛又浮现出来。他咽了口唾沫，不情不愿地捡起扫帚，小声嘀咕：“扫就扫……有什么了不起。”
谢知行没理他，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。
“都过来。”
三个学生，外加一个不情愿的楚骁，围了过来。
“今天，我们不上课。”谢知行说。
楚骁眼睛一亮。
“我们来讲个故事。”
楚骁的脸又垮了下去。讲故事？三岁小孩听的玩意儿。
“话说啊，”谢知行慢悠悠地开口，“有一口烧着温水的大锅，一只青蛙，‘扑通’一下跳了进去。”
“它觉得，水温刚刚好，泡着很舒服。于是，它就在里面游啊游，快活得很。”
“烧火的人呢，也不着急，就慢慢地，一点一点地加柴。水温，就一点一点地升高。”
“青蛙呢，也感觉到了。但它觉得，好像也还好，每次只热那么一点点，忍一忍就适应了。离开这个舒服的澡盆？太可惜了。”
“就这样，水越来越热，越来越热。等到青蛙终于觉得烫得受不了，想要跳出去的时候……”
谢知行顿了顿，看着四个少年。
“它发现，自己的腿，已经没力气了。在无尽的舒适和麻痹中，它早就被煮得半熟，再也跳不动了。”
“最后，它就这么活生生地，被烫死在了那口它曾经觉得最舒服的锅里。”
故事讲完了。
院子里一片寂静。
季童他们三个听得若有所思。
只有楚骁，嗤笑一声：“不就是个傻青蛙的故事吗？有什么了不起的。换做是我，水一热，我立马就跳出去了！”
“是吗？”谢知行看着他，笑了笑，“那最近京城里很火的那些诗，你听过吗？”
“当然听过！”楚骁一脸得意，“‘人生得意须尽欢，莫使金樽空对月’！写得多好！比你们这些书呆子念的‘之乎者也’有意思多了！”
“那你知道，这首诗是谁写的吗？”
“北夷来的一个大才子呗！”
“那你再想想，”谢知行敲了敲桌子，“这口锅，是什么？这只青蛙，是谁？这慢慢加温的柴火，又是什么？”
楚骁的笑容，僵在了脸上。
他不是傻子，相反，他很聪明，只是以前都用在吃喝玩乐上了。
被谢知行这么一点，他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那些让他觉得“潇洒”、“痛快”的诗句，在这一瞬间，突然变了味道。
它们……好像就是那锅慢慢升温的水。
而他，还有京城里那些追捧这些诗词的勋贵子弟们，就是那锅里游得正欢的青蛙！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楚骁的脸色有些发白，“不就是几首诗吗？哪有那么严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