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林里“沙沙”作响，像是无数条蛇在地上爬。
那股腥臭味更浓了，熏得人想吐。
傅长绝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盯着黑暗中慢慢走出来的东西。
那东西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，但全身都是由发黑的骨头拼凑而成，骨头缝里还挂着烂肉和头发。它的脑袋歪在一边，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，燃烧着两点幽绿色的鬼火。
这就是“怨骨”，由战死沙场的士兵怨气凝聚而成的怪物。
“啧，**恶心。”傅长绝低声咒骂了一句。
怨骨张开嘴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，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在刮铁皮，刺耳又难听。它猛地朝两人冲了过来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傅长绝没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像一尊雕像。
直到那怨骨的利爪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时，他才动了。
快。
一道银光闪过。
“噌——”
一声脆响，怨骨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。它的身体从中间裂开，那两点鬼火闪烁了两下，彻底熄灭了。
两半骨架“哗啦”一声散落在地，变成一堆普通的枯骨。
傅-长绝挽了个剑花，将剑上根本不存在的血迹甩掉，然后插回剑鞘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快得让人看不清。
他回头，挑衅似的看了一眼灵兮。“怎么样？还行吧？”
灵兮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堆枯骨上，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剑很快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傅-长绝有点得意，“我这把‘无鞘’，靠的就是一个快字。”
他拍了拍腰间的剑，像在介绍自己的老伙计。
“为什么叫无鞘？”灵兮突然问。
“因为它出鞘，必见血。见了血，就不用回鞘了。”傅长绝说得理所当然。
灵兮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才轻声说：“你杀气太重。”
“多谢夸奖。”傅长绝全当是赞美了。他蹲下身，从那堆枯骨里扒拉了一下，捡起一颗灰扑扑的珠子。
“怨核，还行，能换二两银子。”他掂了掂，随手扔进怀里。
“你很缺钱？”灵兮问。
“废话。”傅长绝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我刚才不是说了吗？我要吃饭，要喝酒。我还想去京城最好的青楼‘揽月阁’，听头牌姑娘弹小曲儿。那里的姑娘，弹一个音符都要一两银子呢。”
他故意说得这么露骨，这么充满凡俗的欲望。
他想看到她皱眉，想看到她厌恶，想看到她身为“神女”对这种污秽之事的鄙夷。
任何情绪都行，只要不是现在这副死人样子。
灵兮果然沉默了。
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，像是蝴蝶的翅膀。
傅长绝心里升起一丝**。
有反应了？很好。
就在他以为她会说出“不知羞耻”或者“俗不可耐”之类的话时，灵兮却突然从她那宽大的袖子里，伸出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，白得像雪，细得像玉。
手心里，躺着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。
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，只有巴掌大，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，正好奇地看着傅长绝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傅长绝愣住了。
“阿九。”灵兮说。
小狐狸像是能听懂人话，冲着傅长绝“吱吱”叫了两声。
然后，它开口了。
“俗人！大俗人！”
声音清脆得像个七八岁的小姑娘，语气里却充满了鄙视。
傅长绝的脸瞬间黑了。
他，傅长绝，杀人如麻的剑客，居然被一只狐狸给骂了？
“它……它会说话？”他指着阿九，有点结巴。
“我当然会说话！你才是哑巴呢！”阿九人立而起，两只前爪叉着腰，一副很嚣张的样子。“你这个满脑子都是酒和女人的臭男人！不许你这么跟我家灵兮说话！”
傅长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不要跟一只畜生计较。
他看向灵兮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：“神女大人，你这宠物……挺活泼啊。”
灵兮没理会他的讽刺，只是伸出另一只手，轻轻抚摸着阿-九的脑袋。
“阿九，不许无礼。”
她的声音里，似乎多了一丝傅长绝从未听过的……温柔？
错觉吧。
阿九立刻乖巧下来，用小脑袋蹭着灵兮的手心，撒娇道：“灵兮，他好凶哦，他身上的味道好难闻，一股血腥味。”
“乖。”灵兮安抚着它。
傅长绝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人一狐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。
一个浑身血腥味的、粗俗的、多余的外人。
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。
他堂堂一个大活人，还不如一只狐狸？
“行了，别腻歪了。上路。”他冷着脸，转身就走。
身后，传来阿九不服气的声音：“喂！你这个臭男人！你等等我们呀！”
傅长绝头也不回，走得更快了。
他决定了，在到达目的地之前，他再也不主动跟那个女人说话了。
跟她说话，还不如跟自己的剑说话。
至少剑不会骂他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