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第一章:《无望的沉潜》打印机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吱——嘎——一张白色的打印纸缓缓吐出来,边缘还带着微热的温度。
医生用指尖将它从出纸口抽出,这个动作做了千百次,熟练得近乎麻木。他把纸放在桌面上,
用指关节轻轻叩了叩纸面。“最后一个胚胎,受精失败。”医生的声音平淡,
像是在念超市小票上的商品清单,“三级卵,质量本来就不理想。现在连受精都没完成。
”林凡盯着那张纸。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,
但他只看得见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:“未见原核形成,受精失败”。
那些字在视野里跳动、旋转,最后化成一团模糊的黑影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,
于是用力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疼痛是真实的,至少这一点还是真实的。
他转过头,看向身旁的妻子。柳如烟坐着,背挺得很直。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,
里面是素色的连衣裙,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。从进医院到坐在医生面前,
她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——没有紧张,没有期待,甚至没有失望。
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医生,看着那张纸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“所以,这次周期结束了,是吗?
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。医生推了推眼镜:“是的。按照我们之前的评估,
你的卵巢功能衰退已经很严重了,AMH值低于0.1,基础卵泡几乎看不见。
这次能促出一个卵子,已经是……很努力的结果了。”“也就是说,没有下次了。
”柳如烟说。这不是问句。医生沉默了几秒,避开了她的视线:“从医学角度,
我不建议再尝试。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了,而且成功率……”“我明白了。”柳如烟站起身,
拿起放在椅背上的米白色手提包,“谢谢医生,这半年来辛苦了。”她伸出手,
和医生握了握。动作礼貌,得体,无可挑剔。林凡还坐在那里,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。
他看着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,看着她转身,看着她走到诊室门口,然后停住,回过头来。
“凡,走了。”她说。语气温和,一如往常。***电梯从七楼缓缓下降。
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还有电梯运行时的轻微嗡鸣。
林凡盯着楼层数字的变化:6、5、4……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那些数字像是失去了意义,
只是机械地跳动。“如烟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。“嗯?
”“你……你还好吗?”柳如烟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模糊人影,微微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很浅,几乎没有牵动脸颊的肌肉。“我没事。其实早就料到可能是这个结果,
只是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。现在确定了,也好。”电梯到达一楼,门开了。
四月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医院大厅,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。
有人推着轮椅从他们面前经过,轮子发出吱呀的响声;远处有孩子的哭声,
母亲柔声哄着;护士站的呼叫铃此起彼伏。一切都是活生生的。而他们刚刚被告知,
属于他们的那条生命线,断了。***车停在医院地下停车场。林凡坐在驾驶座上,
没有立刻发动引擎。他的手还握着方向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副驾驶座上,
柳如烟已经系好了安全带。她从包里拿出一支润唇膏,对着遮阳板后面的小镜子仔细涂抹。
动作不疾不徐,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宣判,而只是一次普通的门诊。“如烟,
”林凡又喊了她一声,“如果你想哭……”“为什么要哭?”柳如烟转过头看他,眼神清澈,
“该哭的时候早就哭过了。记得第一次宫外孕手术吗?医生说我左侧输卵管保不住了,
我在病房里哭了一整夜。第二次,右侧也切了,我躺在手术台上麻药还没完全退,
眼泪就顺着眼角往下流,停都停不住。”她顿了顿,将润唇膏拧回去,
盖子扣上时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“眼泪是有额度的,林凡。我的额度已经用完了。
”林凡看着她,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。这不是他熟悉的柳如烟。或者说,这是柳如烟,
但不是四年多前嫁给他的那个柳如烟。那个女孩会在看电影时哭得稀里哗啦,
会在吃到好吃的冰淇淋时眼睛发亮,会在深夜钻进他怀里说“我们要生两个孩子,一个像你,
一个像我”。那个女孩去哪儿了?“我们回家吧。”柳如烟说,“妈今天炖了汤,
让我们一定回去喝。”***林家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。
房子是林凡父母二十多年前买的单位房,三室一厅,装修已经有些陈旧,但打扫得很干净。
为了给林凡娶媳妇,老两口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——彩礼、婚礼、婚房的首付,
还有婚后这两年各种检查、手术、试管的费用。门一开,饭菜的香气就飘了出来。“回来了?
”林母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她仔细打量着两人的表情,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,
但柳如烟已经换上拖鞋,微笑着走向厨房。“妈,好香啊,炖的什么汤?”“乌鸡当归,
补气血的。”林母压低声音,“怎么样?今天……”“没成。
”柳如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,“医生说不建议再试了。也好,太折腾了。
”林母手里的锅铲顿了顿,她看向儿子。林凡站在玄关,低着头换鞋,看不清表情。“没事,
没事,”林母赶紧说,“先吃饭,先吃饭。身体最重要。
”饭桌上摆满了菜:炖汤、清蒸鱼、炒时蔬、红烧排骨。林父已经坐在主位上,
戴着老花镜看报纸。见他们回来,他摘下眼镜,点点头:“坐吧。”四个人围坐在方桌旁。
林母不停地给柳如烟夹菜:“多吃点,你看你最近瘦的。这个鱼好,蛋白质高。汤多喝点,
炖了四个小时呢。”“谢谢妈。”柳如烟小口喝着汤,仪态优雅。
“那个……医生怎么说具体?”林父终于开口。林凡放下筷子:“取的那个卵没受精,
失败了。医生说如烟的身体条件,再做下去意义不大,伤害反而大。”一阵沉默。
只有喝汤时勺子碰碗壁的轻微声响。“那就……歇歇。”林父慢慢地说,
“这几年也够折腾的。你们还年轻,再想想别的办法。”“爸,”柳如烟抬起头,
“其实我和林凡商量过了,孩子的事,暂时放一放。我们想过段时间出去旅游,散散心。
”林凡猛地看向她。他们什么时候商量过?“旅游?”林母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,“也好,
出去走走,换个心情。想去哪儿?”“还没定,可能要久一点,一个多月吧。”柳如烟说,
“把年假都请了,好好放松一下。”“一个多月?”林凡终于忍不住开口,
“怎么没听你说……”“现在不是在说吗?”柳如烟看向他,眼神里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,
“你这几年为了陪我跑医院,也没好好休息过。我们一起出去,就当是……补个蜜月。
”她的语气很温柔,温柔得让林凡无法反驳。饭后,柳如烟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。
林母把林凡拉到阳台,关上推拉门。“如烟她……真没事?”林母忧心忡忡,“太平静了,
我这心里反而发毛。”“她说她眼泪流干了。”林凡苦笑着摸出烟,想起母亲讨厌烟味,
又放了回去。“你们这四年多,也确实不容易。”林母叹气,“两次手术,三次促排,
每次都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。如烟那孩子要强,什么都憋心里。你得多陪陪她,多说说话。
”“我说了,她不想谈。”“那就别说,”林母拍拍儿子的手臂,“就陪着。人在就好。
”***深夜,林凡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柳如烟在浴室洗澡,水声淅淅沥沥。
他想起四年前,他们刚结婚的时候,这间卧室还是崭新的。墙上挂着婚纱照,
照片里的柳如烟笑靥如花,眼睛弯成月牙。那时她总说,要在三十岁前生第一个孩子,
最好是个女儿,她要给她编漂亮的小辫子。现在她三十一岁了。浴室门开了,
柳如烟穿着睡衣走出来,头发包在干发帽里。她坐在梳妆台前,取下帽子,拿起吹风机。
嗡嗡的声音填满了房间。林凡坐起身:“如烟,我们聊聊。”吹风机的声音停了。“聊什么?
”“关于今天……关于以后。”林凡下床,走到她身后,双手搭在她肩上。镜子里,
他们的目光相遇。“我知道你很难过,别假装没事。在我面前,你不用强撑。
”柳如烟看着镜子里的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轻轻笑了。“凡,你知道吗?今天在诊室,
医生说出‘受精失败’四个字的时候,我脑子里想的不是孩子,不是未来,甚至不是失望。
”“那你想什么?”“我在想,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羽毛,“我终于可以停止了。
”林凡的手僵住了。“停止什么?”“停止努力,停止期待,
停止每天早晨量体温、记录基础体温曲线,停止打那些让身体肿胀发痛的针,
停止在B超探头伸进身体时忍住不哭,停止在每次月经来临时感到绝望,
停止在你和你家人充满希望的眼神里感到窒息。”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,语气依然平静,
但林凡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“如烟……”“我不想再试了,”她打断他,“不是不能,
是不想了。我累了,林凡。累到骨头缝里都是倦意。”林凡蹲下身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。“那我们就不试了。我们可以领养,或者就我们两个人过,一样可以很幸福。
我爱你,不是因为你可能给我生孩子,而是因为你是你。”柳如烟低头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她伸出另一只手,轻轻抚过他的脸颊。“我知道你爱我,”她说,“就是因为知道,
所以才更累。”这句话像一根针,刺进林凡的心脏。他不明白。“明天我开始做旅行攻略,
”柳如烟站起身,结束了对话,“睡吧,不早了。”她躺到床上,背对着他。
林凡在原地蹲了一会儿,才慢慢站起来,躺到她身边。他伸出手,
想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她,但手臂在空中悬停了几秒,最终还是放下了。黑暗中,
他睁着眼睛。柳如烟的呼吸平稳均匀,像是已经睡着了。但他知道她没有。她只是闭着眼睛,
沉浸在他无法进入的某个世界里。***旅行计划进展得出奇地快。柳如烟仿佛变了一个人,
她不再沉默寡言,开始积极地查看攻略、订机票酒店、规划路线。
她选了一条漫长的线路:先去云南,然后进藏,再从青藏线去青海、甘肃,最后绕到四川,
从成都飞回来。全程四十五天。“会不会太久了?”林凡看着打印出来的行程单,
“你的工作能请这么长的假吗?”“我已经提交辞职信了。”柳如烟轻描淡写地说。“什么?
!”林凡从沙发上站起来,“什么时候的事?怎么不跟我商量?”“上周交的。
反正那份工作我也做得不开心,早想换了。”柳如烟整理着行李箱,
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去,“正好趁这个机会,彻底休息一下,重新开始。
”“可是……”“林凡,”她抬起头,“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旅行。你也把你的年假都请了吧,
如果不够,就请事假。这么多年,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放下一切,就我们两个人,
去什么地方待这么久。”她的眼睛里有某种恳切,让林凡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。“好,
”他说,“我明天就去请假。”柳如烟笑了。那是这段时间以来,
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,眼睛弯了起来,眼角有了细小的纹路。
林凡恍惚间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女孩。也许这次旅行真的是个转机。也许远离熟悉的环境,
放下所有的压力,他们可以找回一些失去的东西。他开始配合她的计划,一起研究路线,
预订那些偏远的民宿,购买登山装备。柳如烟甚至买了两台专业的相机,
说要好好记录沿途的风景。“我们要拍很多照片,”她说,“洗出来,做成相册。
等我们老了,可以翻看。”这句话让林凡心里一暖。她说“等我们老了”,
这意味着她在规划未来,有他的未来。出发前夜,柳如烟整理行李到很晚。
林凡洗完澡出来时,看见她跪坐在行李箱前,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。
那是他求婚时用的戒指盒。“怎么了?”他走过去。柳如烟打开盒子,里面是她的婚戒。
简单的铂金圈,镶着一颗不大的钻石。她盯着戒指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盖上盒子,
放进行李箱的夹层。“带着它旅行?”林凡问。“嗯,”她说,“重要的东西,要随身带着。
”那天晚上,柳如烟主动抱了他。这是试管失败后,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。
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,头发上有熟悉的洗发水香味。林凡紧紧回抱她,
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“会好起来的,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”柳如烟没有说话,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前,点了点头。***机场的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。
林凡拖着两个大行李箱,柳如烟背着一个登山包,手里拿着机票和护照。过安检前,
她回头看了一眼机场大厅。巨大的玻璃幕墙外,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。“走吧。
”她说。飞机冲上云霄时,林凡握住她的手。柳如烟没有挣脱,反而与他十指相扣。
她的手心微微出汗。“第一站,昆明。”林凡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,
“听说这个季节,滇池的海鸥还没飞走。”“嗯。”柳如烟也看着窗外,声音轻得像叹息,
“飞走吧,飞得远远的。”林凡没听清:“什么?”“没什么。”她转过头,对他笑了笑,
“我说,真好。”真好。能离开真好。能在这最后的四十五天里,假装一切都还来得及,
假装他们还是当初相爱的模样,假装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。她闭上眼睛,
感受飞机穿过云层时的轻微颠簸。倒计时,开始了。
#第二章:《徒劳的锚》海拔三千六百米的日光,有一种近乎暴烈的质感。林凡眯起眼睛,
看着布达拉宫在高原湛蓝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庄严的金红色。身边的游客熙熙攘攘,
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。他转过头,想对柳如烟说些什么,
却发现她正仰头望着宫殿顶端的金顶,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却没有眨眼。
仿佛要将这一切刻进瞳孔深处。“如烟?”他轻声唤她。柳如烟像是从梦中惊醒,
睫毛颤了颤。“嗯?”“要进去吗?票我已经买好了。”她沉默了几秒,
然后摇摇头:“不进去了。就在外面看看,挺好。”这是他们旅行的第十八天。
从昆明到大理,从丽江到香格里拉,然后沿着滇藏线一路颠簸来到这里。
沿途的风景壮丽得令人窒息——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,澜沧江大峡谷的险峻,
然乌湖镜面般的平静。柳如烟拍了很多照片,却很少出现在镜头里。
当林凡举起相机对着她时,她总是侧过脸,或者干脆走开。“风景比我好看。
”她总是这么说。起初,林凡以为这只是她心情尚未恢复。
他尽力扮演着一个体贴的丈夫:提前查好攻略,安排好食宿,在她高原反应时整夜守着她,
泡葡萄糖水,用湿毛巾敷她的额头。在海拔四千米的东达山垭口,柳如烟因为缺氧脸色发青,
靠在他怀里微微发抖时,林凡紧紧抱着她,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她一些。
“我们下山吧,”他着急地说,“不看了,你的身体要紧。
”柳如烟却固执地摇头:“再待一会儿。你看,经幡被风吹起来的样子。
”五色经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像无数只挣扎着想要飞起来的鸟。那一刻,
林凡莫名地感到恐慌。他抓住柳如烟的手,她的手冰凉。“如烟,你还在我身边,对吗?
”他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。柳如烟转过头看他,眼神平静无波:“当然在。不然能在哪儿?
”可林凡总觉得,她的某一部分已经不在这里了。她的身体跟随他翻山越岭,
她的眼睛看着同样的风景,但她的灵魂似乎悬浮在某个高处,冷静地审视着这一切,
包括她自己,包括他,包括他们之间日益稀薄的空气。***傍晚,
他们回到**市区的民宿。这是一家藏式风格的小院,二楼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大昭寺的金顶。
柳如烟洗完澡,坐在窗边的榻上擦头发。林凡凑过去,想帮她,她却轻轻避开了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她说。林凡的手停在半空,有些尴尬地收回。“今天走累了,晚上想吃什么?
我查到附近有家不错的藏餐厅,听说甜茶很好喝。”“随便吧。”柳如烟的目光投向窗外。
大昭寺广场上,磕长头的信徒此起彼伏,身体伏地又起身,动作虔诚而重复。“林凡,
你觉得他们求的是什么?”“平安?健康?来世?”“也可能是解脱。”柳如烟轻声说,
“从无休止的轮回中解脱。”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。“如烟,
”林凡终于忍不住,在她身边坐下,“我们谈谈,好不好?从出发到现在,
你一直……我摸不透你在想什么。”柳如烟停下动作,看着他。
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。“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?”“想。”“我在想,
”她慢慢地说,“这四十五天结束后,我们该怎么办。
”林凡心里一松——原来她在考虑未来。“我们回家,重新开始。你可以找份新工作,
或者先休息一段时间。孩子的事……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其他办法。”“其他办法?
”柳如烟重复这个词,像是品味着什么,“比如?”“比如领养。”林凡脱口而出。
这是他早就想好的方案,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提出,“我查过了,
国内领养虽然程序复杂,但也不是不可能。或者我们可以找那种……你知道的,
有些年轻女孩意外怀孕,生下来又养不起的,我们可以给她一些补偿,然后……”他停住了。
因为柳如烟的表情变了。那是一种混合了疲惫、悲哀,甚至有一丝荒诞好笑的神情。“林凡,
”她轻声打断他,“你觉得问题在于‘没有孩子’,对吗?”“难道不是吗?”林凡困惑了,
“如果我们有了孩子,不管是亲生的还是领养的,一个完整的家,
你就不会……”“就不会想离开?”柳如烟替他说完。空气凝固了。窗外传来遥远的诵经声,
低沉的、循环的,像潮水一样漫进房间。“我从来不是因为想要孩子才和你在一起的,
”柳如烟说,声音很轻,却每个字都清晰,“但我知道,你想要。你爸妈想要。甚至我爸妈,
虽然不说,但他们也想要。四年了,林凡,我看着你从满怀希望到逐渐失望,
看着你在我每次失败后强打精神说‘没事,下次再来’,看着你在你爸妈面前替我辩解,
承受他们的质疑……我累了。累到不想再成为你的负担,累到不想再看着你为了我,
和你父母产生隔阂,累到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。“累到不想再爱你了。因为爱你这件事,
现在让我觉得自己很差劲。”林凡如遭重击,呆在那里。“你说什么?”“我说,
”柳如烟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“离婚吧,林凡。旅行结束,我们就去办手续。
房子、存款,我什么都不要。你值得一个能给你完整家庭的女人,
而不是我这样的……残次品。”“你不是……”林凡的声音哽住了,“你不是残次品。
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?”柳如烟的肩膀微微颤抖,但她没有回头。“两次宫外孕,
切了两侧输卵管。卵巢早衰,促排都促不出卵子。最后一个卵子,连受精的能力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