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闺蜜林小雨家住了三天。
这三天,陈峰打了二十七个电话,发了五十三条微信。从最初的质问“你闹什么脾气”,到后来的“妈知道错了,回来吧”,再到最后的威胁“你再不回来,就别想见阳阳”。
我一条没回。
第四天,我约了律师。赵律师是女性,四十出头,干练精明,听完我的叙述,推了推眼镜。
“家庭冷暴力,精神虐待,教唆未成年子女侮辱母亲,这些都可以作为诉讼理由。但最有力的,还是孩子那几句话。”她看着我,“你有录音吗?”
我摇头。
“可惜。”赵律师说,“不过没关系,我们可以申请心理评估,四岁孩子的证词在特定情况下可以被采纳。关键是,你确定要离婚吗?据你所说,你没有工作,没有收入,抚养权争夺会很不利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我说,“工作可以再找,钱可以再赚。但我不能让我儿子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,学会不尊重女性,学会用恶毒的语言伤害最亲的人。”
赵律师点点头:“好,那我们谈谈条件。”
从律师事务所出来,陈峰的车停在路边。他靠在车旁,白衬衫皱巴巴的,眼里有血丝。曾经让我心动的那张脸,现在只觉得陌生。
“薇薇,我们谈谈。”他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没什么好谈的,我的律师会联系你。”我抽回手。
“就五分钟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看在阳阳的份上。”
想到儿子,我心软了。我们去了旁边的咖啡厅。
“妈是过分了,我代她向你道歉。”陈峰搓着脸,“但你也知道,她那个年代的人,思想保守,说话难听,其实没恶意……”
“没恶意?”我打断他,“教四岁的孩子骂妈妈‘**’,这叫没恶意?陈峰,如果有一天,阳阳也这样骂他的妻子,你会觉得这是没恶意吗?”
他语塞了。
“薇薇,你知道我工作压力大,妈是来帮我们的……”
“帮我?”我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陈峰,这三年,你妈‘帮’了我什么?是帮我把洗衣液换成最便宜的,害得我皮肤过敏?是帮我‘教育’阳阳,说妈妈没用,爸爸才是一家之主?还是帮我告诉你,我又乱花钱了,实际上我只是买了本绘本给儿子?”
他愣住了,显然不知道这些事。
“你每次回家,饭是热的,地是干净的,孩子是乖的,你以为这些是魔法变出来的?”我盯着他,“我不是抱怨做家务带孩子,那是我选择的生活。但我不能接受,我的付出被践踏,我的人格被侮辱,连我的儿子都被教着看不起我!”
“我会跟妈谈,以后她不会再插手我们的事。”陈峰急切地说,“我们搬出去住,就我们三个,好不好?”
“太晚了。”我摇头,“而且,你真的会吗?上次你妈把我熬了三个小时的汤倒掉,说太咸,你说什么?‘妈也是为我们好’。上上次她当着我朋友的面说我胖得像猪,你说什么?‘妈就是心直口快’。陈峰,你不是不知道,你只是选择看不见,因为这样最省事。”
他脸色苍白。
“房子是你和**名字,车是你的,存款是你管的。我这三年,连买卫生巾都要记账向你报备。”我拿出手机,打开记账软件,“需要我念给你听吗?过去一年,我个人花费,包括衣服、护肤品、和朋友吃饭,总共四千七百六十二块三毛。平均一个月不到四百块。陈峰,你给你的车做保养,一次都不止这个数。”
他震惊地看着那些数字,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“我不是要你的钱。”我收起手机,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我在你眼里,到底算什么。现在我知道了,连保姆都不如。至少保姆有工资,有尊重,有休息日。”
“薇薇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”他终于慌了,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改,我什么都改。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
“不好。”我站起来,“陈峰,我给了你五年,给了无数次机会。每次你妈欺负我,我都告诉自己,为了你,忍一忍。每次你装看不见,我都告诉自己,你工作忙,不容易。但现在,我不想忍了。因为我不只是你的妻子,阳阳的妈妈,我还是我自己。而我自己,快被你们逼死了。”
走出咖啡厅,阳光刺眼。
手机响了,是婆婆打来的。我接了。
“周薇,你赶紧回来!阳阳发烧了,一直哭要妈妈!都是你,把他丢下不管,你这个当妈的怎么这么狠心!”
我握紧手机:“送医院,我马上到。”
到医院时,阳阳已经打上点滴,小脸烧得通红,在婆婆怀里抽泣。看见我,他伸出手,小声说:“妈妈,疼……”
我的心像被揪住一样。
婆婆把阳阳往我怀里一塞:“都是你闹的!孩子生病了都不知道!”
我没理她,轻轻拍着阳阳的背:“妈妈在,阳阳乖,打了针就不疼了。”
陈峰也赶来了,站在病房门口,欲言又止。
医生进来检查,说只是普通感冒发烧,但孩子情绪不稳定,建议留院观察一晚。
婆婆一听要住院,马上说家里有事,拉着陈峰就要走。陈峰犹豫地看着我,最终被他妈拽走了。
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阳阳。他紧紧抓着我的手指,睡着了。
我看着他稚嫩的脸,想起他骂我“**”的样子,心如刀绞。是我的错吗?是我没保护好他,让他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?
凌晨三点,阳阳退了烧,睡得很沉。我轻轻抽出被他握着的手,走到走廊。
陈峰坐在长椅上,抱着头。
“你怎么还没走?”我问。
他抬起头,眼睛通红:“薇薇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我今天回家,看到阳阳的玩具散了一地,冰箱是空的,脏衣服堆成山……我才知道,你每天做了多少事。妈从来不做家务,她只是指挥你……”
“所以呢?”我平静地问,“因为我做家务,所以活该被你妈骂?因为我照顾孩子,所以活该被你无视?陈峰,你到现在还不明白,问题不在家务,在于尊重。”
“我会尊重你,我发誓。”他急切地说,“我们重新开始,我让妈回老家,我们过自己的小日子,好不好?”
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,突然觉得很累。
“陈峰,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?”我轻声说,“不是被你妈欺负,不是做不完的家务,甚至不是阳阳骂我。而是当我最需要你的时候,你永远站在你妈那边。每一次,每一次你选择沉默,都是在告诉我:周薇,你不重要,你的感受不重要,你这个人,也不重要。”
他僵住了。
“我不会回去了。”我说,“赵律师会联系你签协议。阳阳的抚养权,我要定了。至于财产,该我的我不会少拿,不该我的我一分不要。就这样吧。”
转身回病房时,我听见他压抑的哭声。
但我的心,再也没有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