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神自我攻略第3章

小说:食神自我攻略 作者:亦泪 更新时间:2026-01-12

水开了,她把方便面面饼扔进去,然后是午餐肉、土豆、洋葱,最后把三包调料粉、油包、酱包一股脑全倒了进去。一时间,浓郁到刺鼻的、属于工业复合调味料的霸道香气弥漫开来,迅速盖过了屋子里原本的霉味。

史提芬周闻到了。他的眉头紧紧皱起,那是他曾经最不屑、最鄙夷的“垃圾食品”的味道。廉价,粗暴,毫无技术含量。

苏小暖用筷子搅和着锅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,看着它们在翻滚的、颜色可疑的汤水里沉浮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额角微微渗出的细汗。

煮了大概五分钟,她关火。没找碗,直接拿了个洗干净的、有缺口的搪瓷盆,将锅里所有东西连汤带水倒了进去。红油浮在表面,午餐肉和土豆块浸在浑浊的汤汁里,方便面已经有些胀烂。

她端着这盆“杰作”,转身,走到沙发前,咚地放在沙发旁边那张充当茶几的矮凳上。热气腾腾,那股浓烈**的气味直冲史提芬周的鼻腔。

“吃。”她说,语气和之前他扔给她吐司时一模一样,甚至更硬。

史提芬周盯着那盆东西,眼神里满是厌恶和抗拒。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

“能让你活下去的鬼东西。”苏小暖站在他面前,双手在旧T恤上擦了擦,目光毫不避让地看着他,“你说味道是骗局,尝不出。好,那就不谈味道。你试试,这汤烫不烫?这土豆硬不硬?这午餐肉咸不咸?你的舌头没死,你的喉咙没死,你的胃也没死!它们还能感觉!”

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。

“你只是这里,”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然后指向他的,“这里堵住了,蒙尘了,自己关上了门,还骗自己说外面什么都没有了!”

史提芬周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变幻不定。他放在膝盖上的手,慢慢握成了拳。

“你懂什么……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压抑着翻滚的情绪。

“我是不懂你从高处跌下来有多疼!”苏小暖打断他,语速飞快,“但我见过太多人,因为一口吃食,就能哭,就能笑,就能想起早就忘了的事!食物不只是味道,是温

庙街的清晨嘈杂而富有烟火气,但旧楼底层这个小空间里,却弥漫着一种紧绷的、近乎凝滞的寂静。唯一的声音,是电视机雪花点的沙沙声,以及偶尔从门口传来的、遥远模糊的叫卖。

史提芬周坐在桌边,面前摊着几张从破笔记本上撕下的纸,上面用铅笔潦草地画着一些圈圈叉叉,写着零碎的词:“弹性”、“爆浆”、“口感奇迹”、“反差”。他手里捏着一小块冷却后变得僵硬、缺乏黏性的牛肉碎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,眉头锁成一个深刻的“川”字。

七十二小时。从昨天系统发布任务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四小时。

苏小暖缩在折叠椅上,假装研究自己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油污,实则眼角余光时刻关注着史提芬周的一举一动,内心弹幕疯狂刷屏:

【牛肉部位选择错误?不对,他用的应该是普通牛霖肉,脂肪含量偏低,但并非不能产生弹性。问题在肉质处理上……】

【看那堆失败品的状态——纤维破坏过度,肌原纤维蛋白析出不足,无法形成良好的凝胶网络。他用了机器绞?还是手工剁?力道和方向肯定有问题。】

【水分控制!捶打过程中肉温升高,蛋白质变性,持水能力下降……需要冰镇!交替进行!】

【还有最关键的内馅冻凝工艺……电影里是用什么来着?虾冻?高汤冻?他现在这条件……】

她脑子里翻滚着现代食品科学和原情节碎片,焦灼感像小火苗一样舔舐着神经。系统面板上那个【破坏关键食材】的任务提示,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钝刀。感官剥夺二十四小时?失去味觉对她这个美食研究者来说,可能比挨顿打还难受。

但她看着史提芬周那越来越晦暗、越来越烦躁的眼神,看着他将又一次失败的肉泥狠狠摔在案板上,发出沉闷的“砰”一声,然后颓然靠在墙边,闭上眼,胸口微微起伏……

她下不去手。

不是圣母心发作,而是一种近乎职业本能的抵触——摧毁一个可能的美食创意雏形,尤其当这个创意承载着一个人绝境中试图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时。

史提芬周忽然睁开眼,目光准确地捕捉到她来不及完全收回的视线。

“看什么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失败累积的郁气,“觉得我很可笑?像个傻子一样,对着这堆烂肉发呆?”

苏小暖心头一跳,立刻摆出那副市井泼辣的调调:“是啊,是挺可笑的。周生,你以前不是食神吗?现在怎么连个牛肉丸都搞不定?庙口王伯的牛丸摊,我看都比你弄的这堆东西像样。”

激将法。拙劣,但对他此刻脆弱又极度自尊的状态,或许有用。

史提芬周的眼神果然冷了下来,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:“食神?那都是过去式了。现在,我连街边摊都不如,满意了?”

“不满意!”苏小暖豁地站起来,几步走到案板前,指着那堆色泽暗淡、缺乏光泽的肉泥,“你这就认输了?摔两下就完了?那你昨天吃我那盆猪食的时候,怎么没噎死?还能感觉出咸淡呢!”

她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炸开,带着一种蛮横的鼓舞(或者说**):“牛丸怎么了?牛丸就不是吃的了?牛丸就不能弹了?不能爆浆了?你脑子里那些圈圈叉叉,画出来是等着它们自己变成丸子跳进锅里吗?!”

史提芬周被她噼里啪啦一顿抢白,愣了一瞬,随即怒火上涌:“你懂什么!弹性!爆浆!说得容易!肉质、捶打、温度、馅料凝固点……哪一样是容易控制的?我现在……”他顿住,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,“我现在连最基本的味道都把控不了!”

“那就别管味道!”苏小暖几乎是吼出来的,重复着昨晚的话,但语境完全不同,“先管它能不能弹起来!能不能在嘴里‘砰’一下炸开!味道是后面的事!你连‘形’都没有,谈什么‘神’?!”

她一边吼,内心却在尖叫:【捶打!要顺着肌肉纤维方向垂直捶打!破坏肌肉膜,释放肌球蛋白!中间要加冰水或冰粒控制温度!肉质纤维破坏过度了,需要重新调整!还有内馅,冻硬了再包!温差!利用温差!】

这些专业知识在她脑海里轰鸣,却无法宣之于口。她急得眼睛发红,看着史提芬周那混合着愤怒、挫败和一丝茫然的脸,突然,一个荒诞的念头跳了出来。

她不再说话,而是猛地转身,从旁边的袋子里翻出另一块早上买回来的、相对完整的牛肉(她偷偷买的,用的是史提芬周扔在抽屉角落的零钱)。又找出两根平时用来擀面皮、表面已经有些坑洼的木制擀面杖。

在史提芬周愕然的注视下,她将那块牛肉“啪”地甩在另一块干净的(相对)案板上,然后双手各持一根擀面杖,高高举起——

接着,以一种近乎狂暴的、毫无章法可言的姿态,将擀面杖狠狠砸向那块牛肉!

砰!砰!砰!砰!

沉闷而密集的击打声骤然响起,在狭小厨房里回荡,盖过了电视的杂音。

她不是厨师,不懂专业捶打技巧。但她用尽了全身力气,模仿着记忆里某些电影或纪录片中捶打肉类的夸张动作,手臂抡圆了砸下,嘴里还配合着发出毫无意义的、带着节奏的吼声:“啊!打!嘿!哈!像这样!用力!往死里打!”

木棍与肉块碰撞,肉纤维在重力作用下变形、撕裂、飞溅出细小的肉末。她的动作粗野、笨拙,甚至有些滑稽,但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,却让一旁的史提芬周看得愣住了。

【垂直受力!破坏结缔组织!释放蛋白质!】她内心在精准分析,外在却像个发泄怒火的疯婆子。

捶打了十几下,牛肉已经明显变形,表面渗出汁水。苏小暖停下,喘着粗气,抹了把额头的汗。然后她跑到那个小冰箱前(昨天她偷偷清理出一点空间),从冷冻层抠出几块之前冻好的冰格(她用凉白开冻的),连同冰块一起,胡乱扔进正在捶打的牛肉上。

冰屑和冰水四溅。

她继续捶打!这次,冰凉的触感传来,肉泥的温度似乎得到了些许控制。

【降温!防止蛋白质过早变性!保持持水力!】内心继续刷屏。

砰!砰!砰!冰粒被砸碎,融入肉泥。她的动作依旧毫无美感,甚至有些狼狈,木棍好几次差点脱手。

史提芬周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地看着。起初是错愕,不解,甚至觉得她是不是被自己逼疯了。但渐渐地,他的眼神变了。

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两根胡乱起落的擀面杖,追随着那块在击打和冰镇作用下不断变化的牛肉。他的专业本能,在长期的沉寂后,被这野蛮而充满原始力量感的一幕,强行撬动了一丝缝隙。

“力道……不均匀。”他忽然哑声说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纠正她,“手腕太僵,用的是蛮力,不是巧劲。”

苏小暖动作一顿,心脏狂跳。他……在看?在思考?

她没回头,闷声闷气地吼道:“要什么巧劲!有劲就行!打它!把它打服!打到它自己黏在一起!打到它想弹起来!”说着,更加卖力地捶打,仿佛跟那块牛肉有不共戴天之仇。

史提芬周的眼神越来越深。他不再说话,而是缓缓走到自己那堆失败的肉泥前,低头看着。然后,他伸出手指,沾了一点,捻开。

质地松散,缺乏胶质感。

他又看向苏小暖案板上那堆虽然粗糙、但在反复捶打和冰镇下,明显开始产生黏性、泛出些许光泽的肉泥。

一个模糊的念头,像黑暗中划过的火柴,倏地亮了一下。

捶打。降温。反复。

力度。方向。温度控制。

还有……情绪?

她那种发泄般的、带着怒火的捶打,是否也传递了一种“情绪”?食物,尤其是需要“劲道”的食物,是否也需要注入某种“力”与“情绪”?

他猛地转身,重新拿起自己的刀。这次,他没有再去绞肉,而是选择了一块相对完整的牛肉。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片刻,似乎在回忆,又似乎在酝酿。

然后,他睁眼,眼神专注得骇人。刀光起落,不再是胡乱剁碎,而是有节奏、有方向地开始切割、捶打(用刀背)。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,但很快,属于顶尖厨师的肌肉记忆开始苏醒,手法变得精准而富有韵律。

苏小暖停下了自己毫无章法的表演,喘着气,靠在墙边,静静地看着他。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,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
她看着他调整捶打的节奏,看着他中途停下来,将她没用完的冰块捣碎,掺入肉泥中。看着他开始尝试不同的力度和角度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厨房里只剩下规律的、充满力量的捶打声,以及男人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。

终于,史提芬周停下了。他面前的肉泥,呈现出一种润泽的、**中带着细腻纹理的状态,黏稠度明显高于之前任何一次。

他沉默地取出一小团,在掌心反复摔打,搓揉,试着成形。

然后,他烧开了一小锅清水。

当第一颗他亲手捶打、成形的牛肉丸被小心翼翼地放入滚水中时,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丸子沉入锅底,随着水流微微滚动。

几秒钟后,它开始慢慢上浮。

史提芬周用漏勺将它捞起,放在旁边一个准备好的、光滑的白瓷盘里(不知他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,洗得干干净净)。

丸子还冒着热气,表面因为快速烹煮而收缩,显得紧实。

他盯着那颗丸子,看了很久。然后,伸出手指,轻轻地在丸子顶部按了一下。

松开。

丸子表面被按下的小凹痕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缓缓回弹,直至几乎恢复原状。

弹性。

真的有弹性!

史提芬周的眼睛猛地睁大,瞳孔收缩,里面倒映着那颗圆滚滚、颤巍巍的丸子。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他的脸庞——震惊,难以置信,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……光亮。

苏小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。她忍不住凑近了一点。

史提芬周拿起那颗丸子,迟疑了一下,放入口中。他闭上眼睛,仔细地、用尽全部残留的感官去感受。

没有味道。或者说,他尝不到任何有意义的味道。

但是……

牙齿咬破丸子弹韧外皮的瞬间,那种清晰的、充满抵抗感的“破裂感”。肉丸内部紧实又带着细微空隙的质地。咀嚼时,肌肉纤维被牙齿切断、碾磨的触感……

以及,因为捶打充分而保留的、在口腔温度下缓缓释放的、极其微弱却真实的……肉汁的润泽感。

不是味道,是口感。是触觉。是食物在口腔中发生的物理变化。

他尝不到“鲜”,但他能“感觉”到“存在”,一种扎实的、有生命力的、会“反抗”牙齿的存在。

他猛地睁开眼,看向苏小暖,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刺穿她。
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,“你怎么会想到……那样打?”

苏小暖被他看得有些发毛,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嘴里含糊道:“就……就那么想的啊。我看你弄得那么费劲,就想,打人……呃,打东西,不就是要用力吗?把它当仇人打,当欠你钱的打,打到它听话为止……”她越说声音越小,眼神飘忽。

史提芬周却缓缓摇了摇头,目光依旧锁着她:“不对。不只是用力。你加了冰。为什么加冰?”

“因为……因为打热了啊!”苏小暖强行辩解,“烫手!加点冰凉快!而且……而且我看街边打鱼蛋的,好像也时不时加点冰水什么的……”她开始胡扯。

史提芬周没有说话,只是深深地看着她,那目光仿佛在剖析她每一丝表情的细微变化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移开视线,重新看向那颗已经被他咬了一口的丸子,低声喃喃,像是说给她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:

“温度……控制。防止蛋白质变性太快,锁住水分和……胶质?”

苏小暖心头一震。他居然自己推导出来了!虽然用词不那么精确,但方向完全正确!

她不敢接话,生怕多说多错。

史提芬周却又转过头,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更深的疑惑:“还有……‘把它当仇人打’?‘打到它想弹起来’?”他咀嚼着这两句粗鄙却莫名形象的话,“食物……也会有‘想’法吗?”

“我怎么知道!”苏小暖梗着脖子,“我就觉得,好吃的东西,它自己得有劲,有生命,不能软趴趴的任人捏扁搓圆!它得……得反抗!在嘴里炸开!让你记住它!”

“反抗……记住……”史提芬周重复着这两个词,眼神再次投向那颗不完整的丸子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厨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那锅水还在微微沸腾,发出细小的声响。

苏小暖悄悄松了口气,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手臂的酸痛也清晰地传来。

【阶段性成功?他似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。】她心想,【但‘撒尿牛丸’的关键‘爆浆’内馅还没解决。而且……系统任务……】

她看向那堆被史提芬周废弃的、失败的肉泥。按照任务要求,她应该去破坏那些,或者污染他的操作环境。

可她看着史提芬周此刻虽然依旧沉默,却明显不再是一片死寂、而是涌动着某种专注思考火苗的侧脸……

她默默地走到水槽边,开始清洗自己刚才弄得一片狼藉的案板和擀面杖。将溅得到处都是的肉末和冰水擦干净。

破坏?她下不了手。

至少,现在下不了手。

史提芬周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细微的挣扎。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。他拿起笔,在那张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画起来,时而停顿思考,时而看向那颗丸子。

过了许久,他忽然站起身,走到那个小冰箱前,打开冷冻室,看着里面所剩无几的冰块和冻硬的廉价黄油(苏小暖昨天买的),眼神闪烁。

“温差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