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红妆十里,嫁与残王永安二十七年,冬。鹅毛大雪覆了整座京城,
朱红宫墙顶积着厚厚的雪,像覆了层上好的狐裘。长街上却无半分寒意,
十里红妆从镇国公府一直铺到靖王府,鎏金马车碾过积雪,
车轮印里落着细碎的红梅瓣——那是镇国公府嫡女沈汀兰的嫁妆,
也是她嫁给靖王萧渡月的日子。沈汀兰坐在颠簸的马车里,指尖划过腰间系着的暖玉。
玉是母亲临终前给她的,说能安神,可此刻她的心绪却像车外的雪,乱得没个章法。“**,
靖王府快到了。”陪嫁丫鬟挽月轻声提醒,伸手替她拢了拢狐裘披风,“您别怕,
王爷虽……但镇国公府在,没人敢欺负您。”沈汀兰抬眸,
透过车帘缝隙看见前方那座朱门紧闭的王府。靖王萧渡月,当今圣上胞弟,
三年前北征时坠马伤了腿,从此不良于行,更因性情冷戾,京中贵女无人愿嫁。这门亲事,
是镇国公为了替获罪的长子求情,硬塞给她的。她轻轻点头,声音温软却坚定:“我不是怕,
只是既嫁了,便要守本分。”马车停稳时,雪似乎小了些。沈汀兰扶着挽月的手下车,
抬眼便看见站在王府门前的男人。萧渡月坐在一辆乌木轮椅上,玄色锦袍绣着暗纹银龙,
墨发用玉冠束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他生得极好看,眉骨锋利,眼尾微垂时带着几分清冷,
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,薄唇紧抿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。“见过王爷。
”沈汀兰依着礼数屈膝行礼,裙摆扫过地上的积雪,留下浅浅的印子。
萧渡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从绣着缠枝莲的嫁衣,到她垂着的眼睫,
最后停在她扶着挽月的手——那双手纤细白皙,指甲修剪得圆润,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模样。
他喉结动了动,声音低沉沙哑:“不必多礼,进府吧。”轮椅转动的声音在雪地里格外清晰,
沈汀兰跟在他身后,踩着他留下的轮辙往里走。靖王府很大,庭院里种着不少梅树,
雪压枝头,红梅绽放,美得像幅画,却也静得吓人,连个洒扫的仆人都少见。
“往后你住汀兰院,离我的望月轩远,互不打扰。”萧渡月忽然开口,没有回头,
“府中规矩不多,你只需记住,别来烦我,尤其是……别碰我的腿。”最后几个字说得极重,
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戾气。沈汀兰脚步一顿,心口微涩,却还是温顺应下:“是,
臣妾记住了。”成婚当夜,萧渡月没有来汀兰院。沈汀兰坐在铺满红枣桂圆的婚床上,
看着跳跃的烛火,直到夜深。挽月替她卸下沉重的凤冠,小声抱怨:“王爷也太过分了,
哪有新婚夜让新娘子独守空房的?”“无妨。
”沈汀兰拿起桌上的药碗——那是萧渡月的贴身小厮送来的,说王爷每晚都要喝的止痛药,
“他身子不适,我该多体谅。”她端着药碗,踩着月色往望月轩走。雪已经停了,
月光洒在石板路上,映得四周亮堂堂的。望月轩的灯还亮着,她走到门口,
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,还有萧渡月压抑的闷哼。“王爷?”沈汀兰轻轻敲门。
里面的声音顿住,过了片刻,萧渡月的声音带着怒意传来:“滚!”沈汀兰捏紧了药碗,
指尖泛白。她知道他是因为腿疾烦躁,却还是硬着头皮推门进去:“王爷,您该喝药了。
”屋内一片狼藉,地上碎着个青瓷碗,药汁洒了一地。萧渡月靠在榻上,额角渗着冷汗,
脸色比白天更白,右手紧紧抓着盖在腿上的锦被,指节泛青。看见沈汀兰进来,
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被怒火取代:“谁让你进来的?我说了,别来烦我!
”“药凉了就没效果了。”沈汀兰没退,走到榻边,将手里的药碗递过去,
“我重新给您热了一碗,您喝了吧。”萧渡月盯着她递过来的手,
又看向她的脸——她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同情,没有鄙夷,只有一种淡淡的担忧,
像春日里的溪水,轻轻漫过心尖。他紧绷的脊背忽然松了些,却还是别过脸:“拿走,
我不喝。”“您腿疾发作,不吃药怎么行?”沈汀兰固执地将药碗往前递了递,
“我知道药苦,可忍忍就过去了。”萧渡月猛地抬眼,目光锐利如刀:“你懂什么?
这药喝了三年,也没见我的腿好起来!”他的声音带着绝望,“我就是个废人,
喝再多药也没用!”沈汀兰被他吼得一怔,却没有收回手。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,
轻声说:“王爷不是废人。三年前您北征,杀得敌军丢盔弃甲,京中百姓至今还念着您的好。
腿疾只是意外,总会好的。”这话像是戳中了萧渡月的软肋,他的肩膀微微颤抖,
却还是咬牙道:“你别假好心,镇国公把你嫁给我,不过是为了救你那犯了错的哥哥。
你心里巴不得我早点死,好改嫁吧?”沈汀兰垂下眼,
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:“臣妾既嫁了王爷,便是靖王府的人。不管王爷信不信,
臣妾只想好好照顾您,让您的腿慢慢好起来。”她说得认真,萧渡月看着她的眼睛,
那里面没有半分虚假。他沉默了片刻,终是伸手,接过了那碗药。药确实很苦,
苦得他皱紧了眉头。可不知为何,看着沈汀兰递过来的蜜饯,他竟觉得那苦味里,
藏着一丝浅浅的甜。第二章梅下煎药,暖意渐生自新婚夜后,萧渡月虽仍不常去汀兰院,
却也不再拒绝沈汀兰的照顾。每日清晨,沈汀兰都会亲自去望月轩,替他换腿上的药。
起初萧渡月很抗拒,每次都背对着她,浑身紧绷,像只防备的刺猬。可沈汀兰动作轻柔,
上药时避开他的伤口,还会用温热的帕子先敷一敷,让他舒服些。久而久之,他便也习惯了。
这日雪后初晴,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。沈汀兰蹲在萧渡月面前,正替他缠绷带,
忽然听见院外传来梅枝断裂的声音。她抬头,看见挽月抱着一捆红梅进来,笑着说:“**,
您看这梅开得多好,我折了些来,插在您房里。”萧渡月的目光落在那红梅上,眼神微动。
沈汀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笑道:“王爷若是喜欢,我让挽月也在望月轩摆上几枝。
”“不必。”萧渡月别过脸,却又补充了一句,“院里的梅树,别让下人乱折。
”沈汀兰心里一暖,点头应下:“好。”换完药,沈汀兰收拾好药箱,正要走,
萧渡月忽然开口:“今日……你不用去给母妃请安?”按规矩,王妃每日都要去给太妃请安。
可沈汀兰知道,太妃不喜萧渡月,连带着也不待见她这个儿媳,前几日去了两次,
都被冷言冷语怼了回来。她轻声道:“太妃身子不适,我便不去打扰了。
”萧渡月沉默了片刻,说:“她若是刁难你,不必忍。”沈汀兰抬头看他,
他正望着窗外的梅花,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些。她弯了弯嘴角:“王爷放心,
臣妾有分寸。”这日午后,沈汀兰在汀兰院的廊下煎药。她嫌药房里的药味太重,
便搬了小炉子来廊下,一边煎药,一边看着院里的雪景。萧渡月的轮椅停在不远处,
他不知何时来的,正看着她手里的扇子,眼神复杂。“王爷怎么来了?
”沈汀兰停下扇火的手,笑着起身。“路过。”萧渡月语气平淡,目光却落在药壶上,
“这药……是给我的?”“嗯。”沈汀兰点头,“今日加了些温性的药材,能驱寒,
您喝了腿能舒服些。”萧渡月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指尖,眉头微蹙:“这么冷的天,
在外面煎药做什么?”“屋里闷,外面透气。”沈汀兰说着,又拿起扇子,“快好了,
王爷再等会儿。”萧渡月没说话,只是默默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,递了过去:“披上,
别冻着了。”沈汀兰愣了愣,看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玄色披风,
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暖暖的。她接过披风,轻声道:“谢谢王爷。”披风很大,
裹在她身上,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住了。她低头扇火,耳尖微微泛红。药煎好后,
沈汀兰倒在碗里,递给他:“王爷,趁热喝。”萧渡月接过,低头喝了一口。这次的药,
似乎没有往常那么苦,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梅香。他抬眼,看见廊下的梅枝斜斜伸过来,
花瓣落在药碗边,才明白那香味是从哪来的。“好喝吗?”沈汀兰看着他的脸色,小声问。
萧渡月喉结动了动,点头:“嗯。”从那以后,萧渡月便常常来汀兰院。
有时是坐在廊下看她煎药,有时是听她读话本,有时甚至会和她聊几句京中的趣事。
沈汀兰话不多,却总能接住他的话茬,偶尔还会说些镇国公府的糗事,逗得他嘴角微扬。
这日,沈汀兰正在院里修剪梅花,萧渡月忽然说:“明日是休沐日,我带你出去走走。
”沈汀兰手里的剪刀顿住,惊讶地看着他:“王爷,您的腿……”“太医说,可以适当活动。
”萧渡月避开她的目光,语气有些不自然,“你嫁进来这么久,也没好好逛过京城。
”沈汀兰心里一甜,笑着点头:“好啊。”第二日,天朗气清。萧渡月坐在轮椅上,
沈汀兰推着他,出了靖王府。长街上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。沈汀兰指着街边的糖画摊,
笑着说:“王爷,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,您要不要尝尝?”萧渡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
点头:“好。”沈汀兰买了个兔子形状的糖画,递到他嘴边:“王爷,您咬一口。
”萧渡月犹豫了一下,还是低头咬了一口。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,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
母妃也经常给他买糖画。只是后来他长大了,成了将军,便再也没吃过了。“好吃吗?
”沈汀兰看着他的表情,笑着问。“嗯。”萧渡月点头,目光落在她沾了点糖霜的嘴角,
忍不住伸手,替她擦了擦,“沾到了。”沈汀兰的脸瞬间红了,心跳得飞快。她低下头,
不敢看他的眼睛,只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几分温柔:“前面有个茶馆,
我们去坐坐。”茶馆里人不多,沈汀兰点了壶热茶,还有几碟点心。萧渡月看着窗外的街景,
忽然说:“汀兰,你后悔嫁给我吗?”沈汀兰抬眼,认真地看着他:“不后悔。
”萧渡月的心跳漏了一拍,他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盛满了星光,亮得让他移不开眼。
他喉结动了动,轻声说:“我以前……对你不好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“王爷只是心情不好,
臣妾懂。”沈汀兰笑着说,“以后有臣妾在,王爷不会再孤单了。”阳光透过茶馆的窗户,
洒在两人身上,暖融融的。萧渡月看着她的笑脸,忽然觉得,这三年来的痛苦和绝望,
似乎都在这一刻,烟消云散了。第三章流言蜚语,他护她周全日子一天天过去,
靖王府的气氛越来越暖。萧渡月的腿好了不少,在沈汀兰的搀扶下,已经能慢慢走几步了。
京中渐渐有了流言,说镇国公府的嫡女手段厉害,把冷戾的靖王哄得服服帖帖。这些流言,
自然也传到了太妃的耳朵里。这日,太妃突然派人来靖王府,让沈汀兰去宫里请安。
沈汀兰心里清楚,太妃这是要找她麻烦了。“我陪你去。”萧渡月握着她的手,语气坚定,
“有我在,她不敢对你怎么样。”沈汀兰看着他,心里暖暖的:“王爷,您的腿还没好,
不必为了臣妾奔波。臣妾自己能应付。”“不行。”萧渡月摇头,“你是我的王妃,
我不能让你受委屈。”最终,萧渡月还是坐着轮椅,陪沈汀兰去了宫里。太妃住在长乐宫,
殿内燃着昂贵的龙涎香,却透着一股寒气。沈汀兰刚进门,就听见太妃冷声道:“跪下!
”沈汀兰一愣,看向萧渡月。萧渡月皱紧眉头,开口道:“母妃,汀兰是我的王妃,
凭什么让她跪下?”“凭什么?”太妃冷笑一声,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汀兰,
“凭她用狐媚手段勾引你!凭她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!渡月,你别忘了,你是皇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