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大殿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沈微这堪称寻死的举动惊呆了。
连架着她的两个侍卫都忘了动作。
太子李兆垂下眼，看着抱着自己小腿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，形象全无的小宫女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生性喜洁，从未有人敢离他这么近。
还是以如此不堪的姿态。
“放手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清冷，但似乎多了一丝不耐。
沈微当然不敢放手。
放手就是死。
她把头埋得更深，手却抱得更紧，一边哭嚎一边趁机将那块掉落的玉佩攥进了掌心。
冰凉的触感传来，沈微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。
东西到手了。
【叮！】
【任务完成。】
【奖励发放中：体质强化（初级），生存点+10。】
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，之前被张嬷嬷鞭打的伤口似乎不那么疼了，虚弱的身体也涌上了一股力气。
然而，系统的提示音并没有结束。
【警告：宿主行为已引起目标人物高度警惕。】
【现发布紧急任务：消除太子李兆的杀意，并让他对你产生一丝‘兴趣’。】
【任务时限：一炷香。】
【任务失败：抹杀。】
沈微：“……”
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！
这个狗系统！
消除杀意？还要产生兴趣？
抱着人家大腿不放，这叫人怎么消除杀意？不被当场剁了就不错了！
“还不放手？”李兆的声音已经冷得能掉下冰渣。
他身边的侍卫已经拔出了刀，雪亮的刀锋在灯火下泛着寒光，只等太子一声令下。
沈微吓得一个激灵。
她飞快地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沾着灰尘和泪痕，却依旧掩不住清秀的小脸。
她的眼睛很大，此刻因为恐惧而浸满了水汽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“殿下，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却努力保持着镇定，“奴婢……奴婢有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刺客！”
李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微微一顿。
倒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好看，而是那双眼睛。
明明充满了恐惧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属于宫女的狡黠和孤注一掷。
有点意思。
“哦？”他挑了挑眉，示意她继续说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会讲笑话！”沈微急中生智，脱口而出。
话一出口，她自己都想咬掉舌头。
讲笑话？
跟一个随时能要了你命的冰山太子讲笑话？
这不是找死是什么！
果然，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低笑声。
连刘公公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。
李兆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淡淡地看着她：“讲。”
一个字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沈微的脑子飞速旋转，搜刮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知识储备。
有了！
她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说道：“从前有座山，山里有座庙，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，讲的是什么呢？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，卖了个关子。
殿内静悄悄的，所有人都看着她，气氛诡异。
李兆没什么反应，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。
沈微硬着头皮继续：“讲的是，‘从前有座山，山里有座庙……’”
她开始无限套娃。
一遍，两遍，三遍……
一开始，大家还觉得莫名其妙，但听着听着，几个年轻的官员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这宫女是疯了吧？
竟敢如此戏耍太子殿下！
刘公公的脸都白了，不停地给沈微使眼色，让她快停下。
沈微却像没看到一样，依旧自顾自地“讲”着。
她知道，这是她唯一的活路。
平庸的笑话打动不了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。
只有这种出其不意的、甚至有些荒诞的行为，才有可能让他产生系统所说的“兴趣”。
终于，在她重复到第十遍的时候，主位上响起了一声极轻极轻的，几乎微不可闻的嗤笑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这安静的大殿里，却格外清晰。
沈微立刻停了下来，抬头看向李兆。
他的嘴角，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虽然转瞬即逝，但确实存在过。
【叮！】
【紧急任务完成。】
【奖励发放中：技能‘过目不忘’（初级），生存点+20。】
【新主线任务发布：在一个月内，成为太子李兆的贴身宫女。】
【任务失败：抹杀。】
沈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整个人都虚脱了，差点瘫软在地。
活下来了。
又活下来了。
李兆看着她这副劫后余生的样子，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他问。
“回殿下，奴婢……奴婢叫沈微。”
“浣衣局的？”
“是。”
李兆摩挲着手指，那里本该挂着他的玉佩。
他没提玉佩的事，反而换了个话题。
“你刚刚那个故事，是谁教你的？”
“是……是奴婢家乡的老人讲的，说是能驱邪……”沈微胡乱编着理由。
“驱邪？”李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，“我看是能把人烦死。”
沈-微：“……”
您说得对。
“刘福。”李兆忽然开口。
“奴才在。”刘公公连忙上前。
“把她……留在东宫，去书房伺候笔墨吧。”
什么？！
殿内众人皆是一惊。
一个浣衣局的粗使宫女，冲撞了太子，不仅没被罚，反而被留在了东宫，还要去书房伺opro候？
这可是天大的恩宠！
多少宫女挤破了头都得不到的机会！
刘公公也愣住了，但还是立刻躬身应道：“是，殿下。”
沈微更是目瞪口呆。
她想过无数种可能，被赶出去，被打一顿，或者被关起来。
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。
让她去书房伺候笔墨？
她一个现代人，毛笔字都认不全，还伺候笔墨？
这不是要她的小命吗！
而且，系统的新任务是成为“贴身宫女”，不是“书房宫女”啊！
这算怎么回事？
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，李兆的目光已经移开了，似乎对她彻底失去了兴趣。
刘公公走到她身边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：“沈姑娘，还不快谢恩？”
沈微只好把所有疑问都咽回肚子里，趴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。
“奴婢……谢殿下恩典。”
从浣衣局的贱婢，到东宫书房的伺候宫女。
仅仅一个时辰，她的命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但沈微心里很清楚，这并不是结束。
这仅仅只是个开始。
伴君如伴虎，尤其是在一个喜怒无常，又被系统盯上的太子身边。
她未来的路，只会更加凶险。
被刘公公带下去的时候，沈微回头看了一眼。
大殿之上，李兆正端起茶杯，姿态优雅地品了一口。
灯火勾勒出他俊美却冷漠的侧脸，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，都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，不值得他投入任何情绪。
可沈微却分明看到，在他放下茶杯时，指尖无意识地在腰间空空如也的地方，轻轻点了一下。
他的玉佩，还在她手里。
被她藏在了袖子里，滚烫的，像是烙铁。
这东西，现在成了烫手的山芋。
是该找机会还给他，还是……
沈微低下头，快步跟上刘公公的脚步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这个太子，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。
东宫的下人房比浣衣局的通铺好了不止一点半点。
沈微分到了一个单独的小隔间，虽然狭窄，但至少有张正经的床和一床干净的被褥。
刘公公派了个叫小莲的宫女来带她。
小莲看起来年纪不大，脸上带着点婴儿肥，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和一丝……敬畏。
“沈微姐姐，你真厉害，居然敢抱殿下的大腿！”小莲一边帮她铺床，一边小声说道。
沈微干笑两声。
厉害？
那是拿命在赌。
“以后在殿下面前，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。”小莲压低声音，神神秘秘地说，“殿下最不喜人近身，上一个不小心碰了殿下衣袖的宫女，手都被打断了呢。”
沈微心里一紧。
看来她今天的运气是真的好。
“多谢你提醒。”她真心实意地道谢。
小莲摆摆手，笑道：“没事，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，互相照应是应该的。你先歇着，明日一早，我就来带你去书房。”
送走小莲，沈微关上房门，整个人靠在门板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玉佩。
玉佩通体洁白，质地温润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上面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，一看就知价值不菲。
现在，这块玉佩就是个定时炸弹。
李兆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的贴身之物不见了。
他之所以当场没发作，或许是在试探，或许是另有图谋。
但无论如何，他肯定知道玉佩是她拿的。
她把玉佩攥在手心，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。
还回去？
怎么还？
直接拿给他，说“殿下，您的玉佩我‘不小心’拿了”？
那不等于承认自己手脚不干净，居心叵测吗？
可要是不还，万一哪天被搜出来，更是死路一条。
沈微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。
这个系统，发布的任务一个比一个刁钻。
“成为贴身宫女……”
贴身宫女，顾名思义，就是负责君主起居饮食的近侍。
权力比一般宫女大，但风险也更高。
一举一动都在主子眼皮子底下，稍有差池，就是万劫不复。
而她现在只是个书房宫女，负责磨墨递纸，连李兆的衣角都碰不着，怎么“贴身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