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扎的纸人,半夜自己站起来了第2章

小说:我扎的纸人,半夜自己站起来了 作者:锦樰 更新时间:2026-01-12

纸马静静立在长生斋门外。

晨光微熹中,陆清明看见马颈下的红绳还在,但那枚粉红发卡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马嘴里衔着的一小块碎布——深蓝色,化纤面料,边缘焦黑,像是从什么工装上撕下来的。

陈国栋捡起碎布,对着光仔细看。

「这是镇中学教师的工作服。」他声音低沉,「去年校庆统一订做的。」

「教师?」陆清明心头一跳。

「王建军,四十二岁,初三语文老师,」陈国栋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,「三天前放学后失踪。家属昨晚才报案,因为之前以为他去市里参加教研会了。」

照片上的男人戴黑框眼镜,笑容温和,背景是教室黑板报。

「这布……纸马是从哪找到的?」

「不知道。」陈国栋盯着纸马空洞的眼眶,「但《纸灵秘录》里说,‘纸马引路,必有回响’。它既然叼回了东西,说明它找到了和王建军有关的线索——很可能,是他最后出现的地方。」

陆清明想起昨夜纸马奔向水库的方向。水库、教师失踪、四十年前的旧案……这些碎片之间,似乎有条看不见的线。

「陈爷爷,您刚才说,王镇岳回来了。他和王建军老师……有关系吗?」

「都姓王,但不是一个宗支。」陈国栋收起手机,「不过王家在镇上盘根错节,真要论起来,拐三个弯都能沾亲带故。现在的问题是——」

他指向纸马:「这东西,你打算怎么处理?」

纸马在晨光中泛着惨白的光。眼眶里那两点赭红,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闪烁。

陆清明想起昨晚它自己走向黑暗的那一幕。

「《秘录》里说,纸灵只能显灵七日。七天后,要么烧掉送走,要么……」他翻到某一页,「‘灵散为祟’。」

「也就是说,你只有七天时间查出王建军的下落。」陈国栋看了眼手表,「现在是第一天。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」

「什么?」

「王建军的妻子今天会来派出所补材料。她情绪很不稳定,坚持说丈夫是被‘脏东西’抓走的。」陈国栋顿了顿,「我想请你以纸扎匠的身份,和她聊聊。有时候,家属和手艺人能说些不会告诉警察的话。」

***

上午九点,长生斋开门不到十分钟,一个女人冲了进来。

她四十出头,头发凌乱,眼睛肿得像桃子,手里紧紧攥着个男士钱包。

「陆师傅……您是陆师傅对吗?」她声音嘶哑,「老陈说,您也许能帮我……」

陆清明认出她是照片上王建军的妻子。他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,倒了杯热水。

「嫂子,您慢慢说。」

女人叫李秀梅,在镇卫生院当药剂师。她打开钱包,取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。

「这是建军失踪那天早上,留在餐桌上的。」

便签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:

**“秀梅,如果今晚我没回来,去长生斋找陆师傅。别问为什么,照做。”**

陆清明后背发凉。

「王老师……认识我爷爷?」

「何止认识。」李秀梅抹了把泪,「三年前,我们家老爷子过世,就是陆老先生给扎的纸活。建军后来常去铺子里陪老先生下棋,两人很投缘。建军说……陆老先生懂很多‘老辈子的事’。」

她突然抓住陆清明的手:「陆师傅,建军他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?」

「您为什么这么想?」

「因为最近这半个月,他变得很奇怪。」李秀梅压低声音,「晚上说梦话,都是些听不懂的词,什么‘锁魂’‘替身’‘还债’。我问他,他就说是备课太累。但三天前的晚上……」

她浑身开始发抖。

「那天我值夜班,凌晨两点回家,看见建军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不开灯,就对着穿衣镜说话。」

「说什么?」

「他说……‘期限到了,我来还。’」李秀梅眼泪又涌出来,「镜子里的他也在说话,但嘴型对不上。我吓坏了,开灯喊他,他突然醒过来似的,一脸茫然问我怎么了。」

陆清明想起《秘录》里关于“镜灵替身”的记载——但那需要极高的术法修为。

「王老师失踪前,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?比如,别人送的礼物,或者捡回来的旧物?」

李秀梅想了很久,忽然抬头:「有!大概一个月前,他从学校仓库里翻出个旧怀表,说是民国老物件,修修还能用。他特别喜欢,天天揣在怀里。」

「怀表现在在哪?」

「跟着他一起失踪了。」

陆清明和陈国栋对视一眼。线索开始拼凑:怀表、镜子、锁魂、还债……

「嫂子,」陆清明斟酌着用词,「我需要一件王老师贴身的旧衣物,最好是常穿的。还有,他的生辰八字。」

「您要做什么?」

「扎一匹引路纸马。」陆清明指向墙角那匹静止的纸马,「就像那匹一样。如果王老师还……还在某个地方,纸马也许能找到他。」

李秀梅的眼神从疑惑转向希望。她用力点头:「我这就回家拿!」

***

下午,材料齐备:一件王建军常穿的深灰色衬衫,袖口有洗不掉的墨渍;以及他的生辰八字——1979年农历八月初七,亥时。

陆清明扎第二匹纸马时,手法熟练了许多。

骨架、糊纸、上色。最后,他将那件衬衫剪下一角,用红绳系在马颈下。点睛用的墨,他犹豫再三,还是咬破食指。

血液滴入朱砂的瞬间,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。

仿佛有什么东西,通过血液被抽走了。

「你脸色很白。」陈国栋扶住他。

「没事……」陆清明甩甩头,坚持点完马眼。

纸马成型。和前一匹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体型稍大些。

「接下来呢?」陈国栋问。

「等天黑。」陆清明翻开《秘录》,找到“引路篇”的补充说明,「‘纸马寻人,需子时阴气最盛时启程。若寻活人,需以鲜血为引,以衣物为凭,马行则人存,马停则……’」

后面的话他没念出来。

陈国栋瞥了眼书页,接上:「‘马停则人殁’。」

铺子里一片寂静。

***

晚上十一点半,李秀梅又来了。她换了身黑衣服,手里攥着一串佛珠。

「我跟你们一起去。」她语气坚定。

「嫂子,可能会有危险。」陈国栋试图劝阻。

「那是我丈夫。」李秀梅红了眼眶,「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」

陆清明没再反对。他理解这种心情。

子时整,陆清明将纸马放在长生斋门口,在马背上轻轻一拍。

「去,找王建军。」

纸马一动不动。

「不对吗……」陆清明皱眉,又翻《秘录》。

陈国栋忽然说:「是不是缺了什么步骤?比如,要告诉它去哪找?」

陆清明看向李秀梅:「王老师平时除了学校家里,还常去什么地方?」

「图书馆,」李秀梅脱口而出,「镇老图书馆,他每周六下午都去,说那里清静,备课效果好。」

「图书馆在哪?」

「镇东,老粮站旁边,三层红砖楼,废弃好几年了。」

陆清明重新面对纸马,低声说:「去找王建军,从图书馆开始找。」

纸马的头颅,缓缓转向东方。

然后,它迈开了步子。

一步,两步,越来越快。

三人紧跟其后。纸马在夜色中奔跑,四蹄发出“沙沙”的摩擦声,在空荡荡的老街上回荡,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它穿过镇中心,拐进东街,果然停在了老图书馆门口。

这是一栋苏式建筑,红砖剥落,窗户破碎,门口挂着“危楼勿近”的牌子。铁门虚掩着,锁头被撬坏了。

纸马用头拱开铁门,走了进去。

陆清明打开手电筒。大厅里堆满废弃的桌椅和书柜,灰尘厚得能踩出脚印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……某种淡淡的腥气。

纸马毫不犹豫地走向楼梯,上二楼,穿过走廊,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。

门上挂着牌子:**“报刊档案室”**

陈国栋推了推门,锁着。他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——退休老警察的习惯——试了几把,第三把打开了锁。

门开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
手电光照进去,房间很大,一排排铁架子上堆满发黄的报纸合订本。正中央有张长桌,桌上——

放着一块怀表。

银质表壳,雕花精致,表链断裂。李秀梅冲过去抓起怀表,声音发颤:「是建军的!我认得,表壳背面有他刻的名字!」

陆清明接过怀表,翻到背面。果然,用小刀刻着三个字:**王建军**

他按下表壳按钮,“啪”一声,表盖弹开。

表盘完好,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。

但在表盖内侧,贴着一张小小的圆形黄纸,纸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复杂的符咒。

「这是什么?」李秀梅问。

陆清明用手电筒贴近照。符咒的笔画扭曲如蛇,中央是个变体的“锁”字。

他忽然想起《秘录》某一页的记载。

「湘西锁魂术……」他喃喃道。

「什么?」

「一种民间邪术,」陆清明声音发干,「用活人贴身之物——比如这块怀表——施咒,可以把人的一魂一魄‘锁’在物品里。魂魄不全,人会逐渐失魂落魄,最后变成行尸走肉,任凭施术者操控。」

李秀梅脸色惨白:「那建军他……」

「如果只是锁魂,人还活着。但需要尽快找到他,把魂魄‘解’回来。」陆清明看向纸马,「它应该还能找。」

纸马在档案室里转了一圈,最后停在一面书架前,用头轻轻顶了顶书架侧面。

陈国栋上前检查。书架是固定在墙上的,但侧面木板有细微的裂缝。他用力一推——

“嘎吱”

书架缓缓转动,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
冷风从洞里涌出,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和腐臭。

是防空洞的入口。

镇上有不少这种六七十年代挖的防空洞,大部分已废弃封死。这个入口藏在图书馆里,显然少有人知。

纸马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。

三人跟上。洞内狭窄,仅容一人通行,向下延伸的台阶长满青苔。手电光照不了多远,黑暗像有实质般包裹过来。

走了约莫五分钟,台阶到底,进入一个较大的空间。这里似乎是当年的指挥所,墙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标语。

纸马停在房间中央,不动了。

「建军!」李秀梅喊了一声。

回声在洞穴里回荡,没有应答。

陆清明用手电筒扫视四周。墙角堆着些破麻袋,另一边有张破木床,床上——

躺着个人。

李秀梅冲过去,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
陆清明跟上,手电光照过去,倒吸一口凉气。

是王建军。他还穿着失踪那天的那件衬衫,但整个人瘦得脱了形,眼眶深陷,面色青灰。最诡异的是,他的眼睛睁得极大,瞳孔却毫无焦距,直勾勾盯着天花板。

胸口没有起伏。

陈国栋蹲下探颈动脉,半晌,沉声说:「还活着,但脉搏很弱。」

「建军!建军你醒醒!」李秀梅摇晃丈夫,后者毫无反应,像一具还有温度的尸体。

陆清明忽然注意到王建军的右手紧握成拳。他轻轻掰开手指。

掌心,用指甲深深抠出了四个字:

**“镜中有鬼”**

「什么意思……」李秀梅茫然。

话音未落,洞穴深处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
然后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
越来越近。

陈国栋迅速拔出一把老式警用匕首——退休后居然还随身带着。他把李秀梅护在身后,低喝:「有东西过来了!」

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,照向声音来源。

一个身影,摇摇晃晃地从洞穴深处走出来。

那是个男人,穿着破烂的工装,肢体僵硬,步伐蹒跚。他的脸在手电光下呈现死灰色,眼睛浑浊发白,嘴角淌着混浊的唾液。

陆清明认出了那张脸——是三个月前在水库失踪的拾荒老人,新闻里打过寻人启事。

但老人已经死了。三天前,尸体从水库打捞上来,派出所还出了认尸公告。

而现在,“他”正朝他们走来。

「退后!」陈国栋举起匕首。

老人——或者说,老人的尸体——突然加速扑来!动作快得不像死人!

陈国栋侧身避开,匕首刺向对方肩膀。刀刃入肉,却没有血流出,只有一股黑水渗出。

尸体毫无知觉,反手抓住陈国栋的手臂,力气大得惊人!

陆清明脑子一片空白。他看见纸马还静静立在房间中央,忽然想起《秘录》里一段几乎被忽略的话:

**“纸灵御煞,若遇尸变,可焚身化火,以阳破阴。然此举灵散,不复用也。”**

焚身化火。

他冲向纸马,掏出打火机——爷爷留在长案上的老式煤油火机。

“咔嚓”

火苗窜起。

陆清明一咬牙,将火苗凑向纸马的后腿。

纸瞬间燃烧起来!火势迅速蔓延,眨眼间吞没了整匹纸马。

但诡异的是,火焰不是寻常的橙红色,而是幽幽的碧绿色!

燃烧的纸马没有倒下,反而昂首长嘶——虽然发不出声音,但所有人都“感觉”到了那声嘶鸣。

然后,它冲向那具尸体。

碧绿色的火焰接触到尸体的瞬间,爆发出刺眼的白光!

“嘶啦——”

像是冷水泼进热油的声音。尸体剧烈颤抖,发出非人的嚎叫,身上冒出滚滚黑烟。它松开陈国栋,踉跄后退,最终“扑通”倒地,不再动弹。

火焰渐渐熄灭。纸马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竹篾,散落在地。

洞穴重归死寂。

李秀梅瘫坐在地,失声痛哭。陈国栋捂着被捏青的手臂,大口喘气。

陆清明看着那堆灰烬,忽然感到一阵虚脱——不是体力上的,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消耗,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。

「刚才那是什么……」李秀梅颤抖着问。

「尸变。」陈国栋脸色难看,「有人用邪术把死人变成了活尸。这不是一般的案子,这是——」

「这是长生教的手段。」陆清明打断他。

两人都看向他。

「《纸灵秘录》最后几页,有爷爷的批注。他提到过一个叫‘长生教’的隐秘组织,专修这类邪术。四十年前那场阴婚,就是他们暗中操控的。」

陆清明走到王建军身边,掰开他另一只手。

掌心也抠着字,更小,更模糊:

**“纸人娶亲……七月半……”**

七月半,鬼节,还有八天。

「他在警告我们,」陆清明抬起头,眼中满是寒意,「下一个,是七月半。而下一次,不止一个人。」

洞穴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不止一人,是一群人。

陈国栋立刻关掉手电筒,三人屏息躲到破木床后。

黑暗中,几道手电光晃了进来。三个穿黑衣服的人走进洞穴,为首的是个高瘦男人,戴金丝眼镜,正是陆清明的堂叔——陆建军。

但此刻的他,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文质彬彬。他面无表情地检查了那具烧焦的尸体,又走到王建军身边,俯身看了看。

「还活着,魂锁着呢。」陆建军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。

旁边一个黑衣人问:「陆执事,现在怎么处理?王镇岳大人交代,七月半前不能出岔子。」

「把王建**移。这个据点废了。」陆建军直起身,「至于那个老警察和陆清明……他们既然找到这儿,就不能留了。」

「要不要现在去长生斋……」

「不急,」陆建军冷笑,「七月半快到了,他们跑不了。先完成祭祀准备,一百零八个生魂,还差二十三个。」

手电光晃动,三人抬起王建军,迅速退走。

脚步声远去,洞穴重归死寂。

过了很久,陈国栋才打开手电筒。光柱下,他的脸苍老而凝重。

「你堂叔……」他看向陆清明。

「他是长生教的人。」陆清明声音干涩,「也许,从一开始让我处理铺子,就是计划的一部分。」

李秀梅忽然抓住陆清明的手臂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
「陆师傅,求您……求您救建军。他们还用得上他,说明他还活着,对不对?」

陆清明看着女人眼中的绝望与希望,又想起爷爷信里那句“终身负疚”。

他点了点头。

「我会找到他。在七月半之前。」

手电光扫过地面,纸马的灰烬被风吹动,散成一片。

而在灰烬中央,有一小块没烧完的纸片,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朱砂画出的图案。

陆清明捡起纸片。

那是一只眼睛的轮廓。

和他在老照片里看到的、柳青青回头望来的那只眼睛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