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春刀与大康朝:本杀手不想加班!第3章

小说:绣春刀与大康朝:本杀手不想加班! 作者:如风拂柳 更新时间:2026-01-12

子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过,林隐猛地睁开眼。

不是自然醒,是杀手的本能——有人在他院墙外。

他悄无声息地起身,从枕下抽出那把绣春刀。这刀他重新打磨过,调整了重心,现在用起来顺手多了。赤脚走到窗边,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。

月光很好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。院墙外,一个黑影静静伫立,似乎在犹豫。

林隐屏住呼吸。如果是贼,不会在墙外站这么久。如果是仇家,已经翻进来了。那是什么?

黑影动了,不是翻墙,而是弯腰,从门缝里塞进一样东西。然后转身,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
林隐等了十息,确定人已走远,才轻轻推开门。门缝下躺着一块布包,拳头大小。他捡起,回屋,关上门,点灯。

布包是普通麻布,系着普通的绳。林隐用刀挑开,里面露出一块青铜令牌。

和他怀里的那块,一模一样。

正面“绣衣”二字,背面复杂纹路,右下角那行古怪铭文。林隐拿出自己的对比,分毫不差,像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。

但细看,有区别。这块令牌的边缘有磨损,像是经常被人摩挲。铭文处颜色更深,仿佛被什么液体浸泡过。

还有,令牌下压着一张纸条。纸是上好的宣纸,墨是徽墨,字迹工整,但刻意改变了笔锋:

“寅时三刻,城南废弃土地庙。独自来。问令牌事。”

没有落款。林隐盯着那行字,大脑飞速运转。

送令牌的人知道他手里有令牌。知道他住在哪。能半夜悄无声息靠近他的院子,说明轻功不弱,且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——知道他睡觉不深,所以不进门,只留物。

是友?是敌?

寅时三刻,还有一个半时辰。去,还是不去?

林隐收起两块令牌,吹灭灯,重新躺下。但他没睡,而是开始准备。

先检查装备:绣春刀,确认锋利;袖箭——这是他前几天用绣衣卫的报废弩箭改的,射程只有十步,但近距离够用;腰间暗袋里的小刀、铁丝、火折子;还有一包石灰粉——街头打架用的下三滥手段,但保命时管用。

然后规划路线。城南土地庙他知道,在永昌河堤下游,荒废多年,周围是乱葬岗。白天都少有人去,夜里更阴森。优点是视野开阔,缺点是——太开阔,无处可藏。

如果对方设伏,他去就是自投罗网。但如果不去,就永远不知道令牌的秘密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。

杀手准则:当信息不足时,获取信息是第一优先级。

他决定去。

但要做准备。

寅时初,林隐换上苏月薇给的那套深蓝便服,将绣春刀用布裹好背在身后。出门前,他在门槛内侧撒了一层极细的香灰——如果有人趁他不在进来,会留下脚印。

然后翻墙而出,不走正门。

永昌城的深夜寂静得可怕。没有路灯,只有零星几户窗缝透出的油灯光。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,三长两短,是“平安无事”。

但林隐知道,今夜不会平安。

他走屋顶。这具身体的原主武功平平,但轻功尚可,加上他现代跑酷的技巧,在屋脊间移动还算顺畅。月光为他照亮前路,也暴露他的身影。

所以他走阴影,贴着屋脊的背光面,像真正的夜行动物。

两刻钟后,城南在望。土地庙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只蹲伏的巨兽,周围荒草丛生,坟冢零星。夜枭在远处叫,声音凄厉。

林隐在距离土地庙百步外停下,藏在一棵枯树后。先观察。

庙门半掩,里面漆黑。周围没有埋伏的痕迹——没有惊鸟,没有异常的草动。但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正常。

他取出自制的潜望镜——苏月薇那只是2.0版,这只是1.0,简陋但能用。透过水晶片观察庙内,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:供桌,神像,地上散落的稻草。

没有人。

但纸条说“寅时三刻”,现在才寅时二刻。对方可能还没到,也可能早就到了,藏在暗处。

林隐收起潜望镜,从另一侧绕向土地庙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——怕有陷阱。但什么都没有,只有荒草和碎石。

庙后有个破窗,窗棂全无。林隐悄声翻入,落地无声。庙内霉味扑鼻,混着香灰和腐朽木材的气味。他贴墙而立,让眼睛适应黑暗。

神像是土地公,泥塑斑驳,一只手臂断了。供桌倒在地上,香炉滚在角落。地上确实有稻草,还有...脚印。

新鲜的脚印。

林隐蹲下细看。脚印很浅,来人轻功很好。尺码中等,步幅均匀,是成年男子。脚印从门口进来,走到供桌前停下,然后...消失了?

不,不是消失。林隐看向供桌下方,那里有拖拽痕迹。有人曾躲在供桌下?

他正要细查,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
来了。

林隐闪身躲到神像后,从缝隙往外看。庙门被推开,月光泻入,拉出一道长长的人影。

人影在门口停留片刻,似乎也在观察。然后迈步进来,是个中等身材的男子,穿着夜行衣,蒙面,只露一双眼睛。

他在供桌前站定,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——第三块令牌,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
“出来吧。”男子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刻意压低了,“我知道你来了。”

林隐没动。

“不用藏了。你进庙时踩断了三根枯枝,翻窗时蹭掉了墙灰,现在躲在神像后,呼吸声太重。”男子转身,看向神像方向,“出来谈谈,我不杀你。”

林隐心中一震。对方不仅知道他来了,还清楚他的一举一动。这是个高手,高到可怕。

他走出阴影,但手按在刀柄上。

两人在月光中对峙。相距十步,这个距离,足够任何一方暴起发难。

“令牌哪来的?”男子问。

“你又是哪来的?”林隐反问。

男子笑了,笑声沙哑:“有意思。不愧是‘天选者’。”

“天选者?”林隐皱眉。

“持令牌穿越时空之人,谓之天选者。”男子抛了抛手中的令牌,“你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
林隐心跳加速。穿越不是偶然,令牌是媒介,还有其他人...

“你是谁?”

“你可以叫我‘灰隼’。”男子说。

灰隼。这个名字,林隐在档案里见过。三年前,一桩震惊朝野的军械走私案,主谋代号就是“灰隼”,但始终没抓到。

“你是那个通缉犯。”

“通缉犯?”男子又笑了,“那只是官方说法。实际上,我和你一样,都是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人。”

“你也是穿越者?”

“准确说,我是‘引导者’。”男子走近两步,林隐后退两步,保持距离,“我的任务是找到天选者,引导他们完成使命。”

“什么使命?”

“阻止大康王朝的灭亡。”男子声音严肃起来,“你看到的河工贪腐,只是冰山一角。这个王朝正在腐烂,从根子开始烂。最多十年,外敌入侵,内乱四起,中原将陷入百年战火,千万人死于非命。”

林隐盯着他:“这与我何干?”

“因为你能改变它。”男子说,“天选者都有特殊能力。你的能力是什么?我观察你三天,你查案的方法,做的那些小工具,都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。你有知识,有技能,有现代人的思维——这就是你的武器。”

“所以你送我令牌,引我来这里,就为了说这些?”

“不。”男子从怀中又取出一物,扔给林隐。林隐没接,任其落地——是一卷羊皮纸。

“打开看看。”

林隐用刀尖挑开羊皮纸,上面是地图,标注着永昌城及周边。几个红点特别醒目:河堤、工部衙门、户部侍郎府、还有...皇宫?

“这是贪腐网络。”男子说,“河工案只是最底层。往上,是工部侍郎周文昌,他负责所有朝廷工程,三年贪了五十万两。再往上,是户部尚书郑怀恩,他掌控国库,与周文昌勾结,虚报账目,中饱私囊。最高处——”他指向皇宫的红点,“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德安,他才是真正的操盘手。”

林隐看着地图,大脑飞快计算。五十万两,相当于现代数亿人民币。这已经不是贪腐,是蛀空国本。
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
“因为我一个人扳不倒他们。”男子坦白,“我需要帮手。而你,天选者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
“凭什么信你?”

“你可以不信我,但可以信证据。”男子从怀中又取出一本账册,这次他亲手递过来。林隐接过,借着月光翻看。

账册记录的是曹德安的私账,时间、金额、经手人,比王富贵那本详细十倍。最后一页,是三天前的记录:“收周文昌纹银五千两,为河工事平。”

五千两,买一个平安。

“这些证据,足以让曹德安死十次。”林隐说。

“不足以。”男子摇头,“曹德安是皇帝最信任的太监,执掌司礼监二十年,党羽遍布朝野。没有皇帝点头,谁也动不了他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等一个契机。”男子说,“皇帝今年秋猎时会遇刺——历史上确实会发生,但刺客会被当场格杀,查不出主谋。如果你能救下皇帝,取得他的信任,再抛出这些证据...”

“你让我救皇帝?”

“这是改变历史的关键节点。”男子走近,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异样的光,“皇帝若死,太子年幼,曹德安必将摄政,大康王朝加速灭亡。皇帝若活,且得知最信任的太监背叛他,必将雷霆震怒,彻查贪腐。到那时,才是动手的时机。”

林隐盯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皇帝会遇刺?历史记载?”

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”男子含糊道,“总之,秋猎在三个月后,你有足够时间准备。这期间,我会给你更多证据,帮你铺路。但记住,不能告诉任何人,包括你那个小相好苏月薇,还有沈铁鹰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们不可信。”男子声音冷下来,“沈铁鹰的过去,你没查过吧?他妻子儿子怎么死的?真是意外?”

林隐心中一凛。

“苏月薇的父亲苏镇远,表面刚正,但能在绣衣卫爬到佥事之位,手上能干净?”男子冷笑,“这朝堂之上,没有完全清白的人。能信的,只有你自己,和我。”
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
“就凭我也想出回现代。”男子忽然扯下面巾。

月光下,那是一张四十多岁的脸,沧桑,但眉眼间有现代人的痕迹——不是长相,是气质。那种看透世事的疏离感,和林隐自己很像。

“我叫陈默。”男子说,“穿越前,我是个程序员。2023年,在博物馆触摸令牌,来到这里,已经五年了。”

“五年...”林隐喃喃。

“五年,我建立了‘灰隼’,收集证据,等待时机,等待下一个天选者。”陈默重新蒙上面巾,“现在,我等到了你。”
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

“你会答应的。”陈默转身朝门外走去,“因为你和我一样,不甘心困在这个时代,不甘心看着历史走向悲剧。而且,你想知道怎么回去,对不对?”

林隐没回答。

“令牌是钥匙,但需要两把钥匙同时转动。”陈默在门口停下,“我有一把,你有一把。等事情了结,我们可以一起回去。这是交易,也是合作。考虑一下,三天后,我会再找你。”

他消失在夜色中。

林隐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两块冰凉的令牌,和一本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账册。

庙外,天色将明,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。

回到小院时,天已微亮。林隐先检查门槛内的香灰——没有脚印,没人进来过。他关好门,点上灯,开始研究陈默给的账册。

账册之详细,令人咋舌。曹德安不仅贪河工款,还贪军饷、赈灾银、甚至科举买卖官职。牵扯官员达三十七人,上至二品尚书,下至七品县令,形成一张庞大的贪腐网络。

而这一切的源头,是皇帝对曹德安的绝对信任。司礼监掌印太监,代皇帝批红,权力堪比宰相。曹德安利用这个位置,二十年经营,已成尾大不掉之势。

陈默说得对,没有皇帝点头,动不了曹德安。

但救皇帝...林隐皱眉。秋猎遇刺,他一个绣衣卫小旗,有什么资格接近皇帝?就算接近了,怎么在刺客手中救驾?暴露太多现代技能,会不会被当成妖人?

问题太多,答案太少。

他收好账册,出门上值。今天衙门气氛不对,人人面色凝重。沈铁鹰在值房里,面前堆着卷宗,眉头紧锁。

“大人,出什么事了?”林隐问。

沈铁鹰抬头看他,眼神复杂:“昨夜,工部侍郎周文昌府上遭窃,丢了一批重要文书。”

林隐心中一动:“什么文书?”

“不清楚。但周文昌今早上朝,当廷哭诉,说有贼人窃取工部机密,恐危及国本。皇上震怒,责令绣衣卫十日内破案。”沈铁鹰揉着太阳穴,“这案子,落在咱们北镇抚司头上。”

“谁去查?”

“你。”沈铁鹰看着他,“严千户点名要你查。他说你上次查王富贵案又快又准,这次也能行。”

林隐瞬间明白了。这不是巧合。陈默昨夜才给他账册,今早就发生失窃案,周文昌当廷哭诉,严千户点名让他查——这是试探,还是陷阱?

“属下领命。”他不动声色。

“小心点。”沈铁鹰压低声音,“周文昌是曹公公的人,这案子水很深。查不出,你倒霉。查出了,你可能更倒霉。”

“大人知道些什么?”

沈铁鹰沉默良久,最终只说: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去吧,带两个人,现在就去周府。”

周府在城东富贵坊,朱门高墙,气派非凡。林隐带着赵小栓和另一个力士到的时候,周府管家已等在门口,脸色不豫。

“绣衣卫的?怎么才来?”管家语气不善。

“接到命令立刻来了。”林隐平静道,“带我们去失窃现场。”

失窃的是周文昌的书房。门窗完好,锁具无损,但书桌最下层的抽屉被撬开,里面空了。

“丢了什么?”林隐问。

“一些往来书信,还有...一本账册。”管家眼神闪烁。

“什么账册?”

“就、就是普通的家用账册。”管家说,“但涉及府中隐私,大人吩咐,务必找回。”

林隐观察书房。窗户从内栓死,门锁完好,贼是从哪进来的?他走到窗边,窗台上有一层薄灰,没有手印。门框、门闩,也没有撬痕。

“昨夜谁当值?”

“两个护院,一直在院里巡逻,说没看到人。”管家说,“但子时左右,他们听到书房有轻微响动,过来看时,门锁着,窗关着,以为听错了。今早大人来书房,才发现失窃。”

林隐蹲下,检查地面。青砖铺地,打扫得很干净,几乎没有灰尘。但在书桌脚下,他发现一点极细微的粉末,白色,像是墙灰。

他抬头看天花板。书房屋顶是木结构,有梁。其中一根梁的正下方,就是书桌位置。

“有梯子吗?”

管家让人搬来梯子。林隐爬上去,检查房梁。梁上积灰很厚,但有新近擦拭的痕迹——一段约两尺长的区域,灰尘被抹去,露出原木色。

贼是从屋顶进来的。掀开瓦片,下到房梁,用绳子垂降到书桌位置,撬开抽屉,取走东西,再原路返回。所以门窗完好,地面只有一点从梁上落下的墙灰。

专业。和杀王富贵的凶手一样专业。

“最近有没有修屋顶的工匠来过?”林隐问。

管家想了想:“半月前,瓦匠来补过一次漏。”

“哪个瓦匠行?”

“城西‘刘记瓦匠’。”

林隐记下。又仔细检查了抽屉锁具——撬痕很新,工具是薄刃,手法利落,不是生手。

“失窃的具体时间,能确定吗?”

“就子时左右,护院听到声响那时。”

子时。那正是林隐在土地庙见陈默的时间。陈默是灰隼,是专业窃贼,完全有能力做这件事。但他为什么要偷周文昌的账册?不是已经有一本曹德安的私账了吗?

除非...周文昌手里有更重要的东西。

“周大人在府上吗?我想问几句话。”

“大人上朝未归。”管家说,“不过大人交代了,此事务必低调,不必张扬。绣衣卫查案可以,但不要闹得满城风雨。”

“明白。”林隐点头,“我们先去瓦匠行问问,回头再来。”

离开周府,赵小栓小声说:“林小旗,这案子好怪。贼从屋顶进来,肯定是高手。可周大人丢了东西,为什么不让我们大张旗鼓地查?”

“因为他丢的东西,见不得光。”林隐说。

“账册?”

“不是普通账册。”林隐看向城西方向,“走,去刘记瓦匠行。”

刘记瓦匠行在城西贫民区,门面破旧,一个老瓦匠正在院里和泥。听说绣衣卫来问话,吓得手里的泥刀都掉了。

“大、大人,小老儿可没犯事啊...”

“别怕,就问几句话。”林隐让赵小栓扶他起来,“半月前,你去周文昌周大人家补过屋顶?”

“是、是去过。周府书房屋顶漏雨,小老儿去补了三天。”

“补屋顶时,你有没有注意到屋顶结构?比如,哪里的瓦片容易掀开?”

老瓦匠想了想:“周府是青瓦,铺得密,一般掀不开。但书房后坡有片老瓦,边缘碎了,小老儿换了新的。那地方...要是懂行的,确实能掀开几片瓦,钻进去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小老儿干这行四十年,什么屋顶没见过。”老瓦匠说,“有些梁上君子,就专找这种老宅子,从屋顶下手。周府书房那结构,梁间距宽,人要是瘦点,能从梁上走。”

都对上了。林隐又问了些细节,给了老瓦匠几文钱,离开瓦匠行。

“现在去哪?”赵小栓问。

“回衙门,查卷宗。”林隐说,“我要查近三年,所有类似手法的盗窃案。”

“为啥?”

“因为贼不会只做一次。”林隐说,“这种专业手法,一定有前科。找到规律,就能找到人。”

北镇抚司案牍库,林隐泡了一个下午。赵小栓帮他搬来近三年的盗窃案卷宗,堆了半人高。

林隐用现代刑侦的方法,先分类:夜间盗窃、门窗完好、贵重物品失窃、无目击者...符合条件的,有十七起。时间跨度三年,地点遍布全城,失窃物品从金银珠宝到文书信件都有。

但有一个共同点:失窃的都是官员或富商,且案发后,事主都不愿深究,大多草草了事。

“这些案子,都没破?”林隐问管理案牍的老文书。

老文书摇头:“查过,没线索。而且事主不催,上面也就不追了。久而久之,就成了悬案。”

林隐翻看卷宗细节。其中三起,事主后来都升了官。五起,事主在案发后一个月内,突然还清了巨额债务。还有一起,事主儿子杀了人,本应判斩,最后却流放了事。

这不是普通盗窃,是勒索。贼偷走的是把柄,用来勒索事主。事主付了封口费或办了某些事,贼就还回东西或保持沉默。

所以周文昌才不愿张扬。他丢的账册,一定是见不得光的东西,怕贼用这个勒索他。

但陈默为什么要勒索周文昌?他不是要扳倒贪官吗?勒索和扳倒,是两回事。

除非...陈默不只要扳倒,还要钱。他要钱做什么?维持“灰隼”组织?还是...

林隐想起陈默说的“想回现代”。回现代需要钱吗?不知道。但在这个时代生活,尤其要搞情报网,肯定需要钱。

天色渐暗,案牍库点起油灯。林隐还在翻看卷宗,忽然,他在一份两年前的卷宗里,看到熟悉的名字。

事主:沈铁鹰。

失窃物品:一匣书信,和一块玉佩。

案发时间:沈铁鹰妻儿死后第七天。

报案人:沈铁鹰本人。

处理结果:三日后,沈铁鹰撤案,说书信已找到。

林隐盯着那份卷宗。沈铁鹰妻儿死于火灾,这是衙门里都知道的事。但火灾后第七天,家中失窃,失窃的是书信和玉佩...

他想起陈默的话:“沈铁鹰的过去,你没查过吧?他妻子儿子怎么死的?真是意外?”

林隐抄下卷宗编号,去找老文书:“这份卷宗,能调详细记录吗?”

老文书看了一眼编号,脸色微变:“这卷宗...调不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上面封存了。”老文书压低声音,“林小旗,听我一句劝,有些事,不知道为好。”

“谁封存的?”

“严千户——当时的严千户,现在的严同知。”

严千户升了,现在是锦衣卫指挥同知,正三品,苏镇远的上级。他为什么要封存沈铁鹰的失窃案卷宗?

林隐不再多问,谢过老文书,离开案牍库。走出衙门时,天已全黑,永昌城华灯初上。

他站在街边,看着来往行人,忽然觉得,这座城像一张巨大的网,每个人都是网上的节点,被无形的线牵着,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谁而动。

“林小旗!”苏月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她今天穿了身鹅黄襦裙,提着盏灯笼,像是要出门赴约。见到林隐,她眼睛一亮:“正好,我找你呢!”

“找我?”

“嗯,我父亲想见你。”苏月薇说,“现在,跟我走。”

“现在?去哪?”

“我家。”苏月薇拉住他的袖子,“别问了,跟我来就是。”

林隐被她拉着走,心中疑惑。苏镇远要见他?为什么?因为周文昌失窃案?还是因为别的?

苏府在城北,比周府稍小,但更雅致。苏月薇带林隐从侧门进,穿过回廊,来到书房。书房里,一个中年男子正在看书,见他们进来,放下书。

“父亲,人带来了。”苏月薇说。

苏镇远看起来五十出头,面容清癯,眼神锐利如鹰。他打量林隐,目光如实质,让林隐想起现代那些审讯专家。

“林毅?”苏镇远开口,声音温和,但透着威严。

“是,苏佥事。”

“坐。”苏镇远示意。林隐坐下,苏月薇站在父亲身后,朝林隐眨眨眼。

“周府的案子,你在查?”苏镇远问。

“是,严同知点名让属下查。”

“查到什么?”

“贼从屋顶入,手法专业,应是老手。失窃的是账册和书信,周大人不愿张扬,说明东西见不得光。”林隐如实回答,但略去了陈默的部分。

苏镇远点头:“分析得不错。那你觉得,贼为什么要偷那些东西?”

“勒索,或为别的目的。”

“什么目的?”

“属下不知。”

苏镇远笑了,那笑容意味深长:“是真不知,还是装不知?”

林隐心中一紧,但面色不变:“属下愚钝,请大人明示。”

“昨夜子时,你在哪?”苏镇远忽然问。

来了。林隐早有准备:“在家睡觉。”

“有人证吗?”

“没有。属下独居。”

“那可惜了。”苏镇远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,推过来,“认得这个吗?”

那是一块青铜令牌,和林隐怀里的两块,一模一样。

第四块令牌。

林隐的心脏几乎停跳。他努力维持平静:“这是...绣衣卫的令牌?”

“是,也不是。”苏镇远拿起令牌,在手中把玩,“这是‘天机令’,一共四块,分散各处。持令者,可窥天机,可改天命。当然,这是传说。”

他放下令牌,看向林隐:“但你知道这不是传说,对吗?”

书房里一片寂静。油灯噼啪作响,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。

“属下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。”林隐说。

“不明白?”苏镇远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古籍,翻到某一页,递给林隐,“看看这个。”

那是一本泛黄的古书,纸页脆薄。上面画着四块令牌的图样,和林隐手中的一模一样。图下有字,是古篆,林隐认不全,但大概看懂:天机令,四令合一,可开天门,通古今。

“这是前朝孤本,记载了一个秘密。”苏镇远说,“每隔百年,会有天选者持令降临,改变历史走向。上一次是百年前,天选者助太祖皇帝开国。这一次...”他看向林隐,“该你了。”

林隐合上书,深吸一口气:“大人也信这些?”

“我原本不信,直到三年前,我抓到一个人。”苏镇远重新坐下,“他自称来自未来,持天机令,说要改变历史。我当他疯了,关进诏狱。但第二天,他死了,令牌不翼而飞。而诏狱的锁,完好无损。”

“那个人...”

“叫陈默。”苏镇远盯着林隐,“你认识,对吗?”

林隐沉默。苏镇远知道陈默,知道令牌,知道天选者...那他知不知道自己是穿越者?

“昨夜陈默找你了,对吗?”苏镇远继续问,“在城南土地庙,寅时三刻。他给你看了账册,说了曹德安的事,让你秋猎救驾,对不对?”

全中。林隐后背渗出冷汗。苏镇远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他监视陈默,还是监视自己?

“不用紧张。”苏镇远语气缓和下来,“我不是你的敌人。相反,我和陈默的目标一致——扳倒曹德安,肃清朝纲。只是方法不同。”

“大人想怎么做?”

“陈默想用激烈手段,刺杀、勒索、逼宫,太冒险,容易失控。”苏镇远说,“我想用稳妥的办法,收集证据,等待时机,一举拿下。但这需要时间,而时间不多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皇上身体不行了。”苏镇远压低声音,“太医说,最多还能撑一年。皇上若驾崩,太子年幼,曹德安必掌大权。到那时,就真的回天乏术了。”

“所以秋猎救驾,是唯一的机会?”

“是陈默认为的唯一机会。”苏镇远摇头,“但我不这么认为。救驾风险太大,且不说你能不能接近皇上,就算救了,皇上就一定会信你?曹德安服侍皇上二十年,恩宠无双,你一个绣衣卫小旗,拿什么和他斗?”

“那大人的意思是...”

“按我的计划来。”苏镇远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,“这是曹德安在绣衣卫里的眼线,共八人,包括严同知。你的任务,是帮我拔掉这些钉子,清理门户。同时,继续收集证据,等到合适时机,我会亲自面圣,呈上所有罪证。”

林隐看着名单,上面第一个名字就是:严同知,原名严世藩,曹德安义子,三年前安**绣衣卫。

难怪严同知要封存沈铁鹰的卷宗,难怪他点名让自己查周府失窃案——都是在试探,或者,在找机会除掉自己。

“我凭什么信大人?”林隐问出同样的问题。

“就凭我也想过回正常生活。”苏镇远苦笑,“月薇她娘,就是因为知道了太多,被曹德安灭口,伪装成急病。我忍了十年,等的就是报仇的一天。”

苏月薇在一旁,眼圈红了,但咬着嘴唇没说话。

林隐看向她,又看向苏镇远。这对父女,都有秘密,都有仇恨。他们和陈默一样,都想扳倒曹德安,只是路径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