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。
唐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她猛地扑向门口,手颤抖地摸索到门把手下方的横栓——咔嗒。反锁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几乎在同时,门缝下渗进一股腥湿的雾气,带着泥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。灯光没有再亮起,只有应急出口的幽绿微光,在远处勾勒出门的轮廓。
“咚。”
那声音停在门外,近在咫尺。
唐晚背靠冰冷的铁门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她用眼的余光死死盯着身后那片黑暗,却看见雾气在眼前扭曲、凝聚——
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。等视线清晰时,她已不在修复室。
冷月荒丘,树影如鬼。一条狭窄山道上,**沉闷,一队僵硬人影正蹦跳前行。是赶尸队伍。最后那具尸体,一身褴褛的红嫁衣,在月光下红得发黑。
队伍忽然停住。
红衣尸体缓缓、缓缓地转过身来。月光照在那张脸上——
没有五官,一片空白。
唐晚的呼吸凝滞了。就在这时,修复室里的记忆碎片猛地撞进脑海:“喜煞执念在于未归乡”。卷宗上那句“以朱砂拌故乡土覆其额,唤其真名三遍”如同烧红的铁,烙在她的意识里。
“哐当!”
现实的撞击声将她从幻象中撕裂。门把手在剧烈转动,门外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锐响。
故乡土!哪里去找?唐晚的目光疯狂扫过黑暗的工作台——修复工具、药水、还有那盒为古画补色备用的陈年朱砂!
朱砂至阳,可代阳土!
她连滚带爬扑到工作台边,抓起那罐朱砂。门锁在巨大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
顾不上戴手套,她拧开罐子,将暗红色的粉末狠狠拍向门缝下方,用尽全身力气,对着那片渗入的阴冷与黑暗嘶喊:
“阿秀!回家吧!”
声音在密闭空间里炸开。
转动声戛然而止。
刮擦声消失了。
门缝下那腥湿的雾气,像被无形的手抽走,迅速退散。几秒钟后,头顶的日光灯管猛地跳亮,发出稳定而苍白的光。
修复室恢复原状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只有门上,留下了一个清晰无比、正在缓缓往下流淌水渍的暗红色手印,五指张开,死死按在唐晚眼前。
唐晚脱力地滑坐在地,背靠着工作台,剧烈喘息。冷汗顺着额角滴落。
她下意识看向那份摊开的“湘西·甲子七三”卷宗。
泛黄的纸页上,在她刚刚补全的“女子名唤阿秀,庚申年七月初七生”那一行下面,湿润的墨迹正诡异地自行晕开,仿佛有看不见的笔在书写,浮现出一行全新的、铁画银钩的小字:
“第一印解,余十四。钥匙已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