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臣请陛下收回臣一身军功，赐臣与沈家**和离，另娶林氏晚晚为妻！”
金銮殿上，新晋的镇北将军顾珩一身铠甲，声如洪钟。满朝文武百官，鸦雀无声。我站在殿下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软肉里。三天前，他还握着我的手，许诺凯旋之日，便是我们大婚之时。如今，他用我们家族助他得来的一切，换一个与我一刀两断的机会。
“阿瑜，我对不住你，可我爱的人，从来只有晚晚。”
他甚至不敢看我，只留下这么一句冰冷的话。
好，好一个情深不悔。
顾珩，你用军功换她，那我便用这身凤冠霞帔，换你永世不得翻身。
圣旨下来的时候，我正跪在冰冷的金殿地砖上。
“准镇北将军顾珩所请，收其军功，解除与太傅之女沈瑜的婚约。另，赐婚林氏晚晚为镇北将军正妻，择日完婚。钦此。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，一字一句，都像淬了毒的针，扎进我的骨头里。
我身后，林晚晚柔弱地跪倒在地，朝着帝座的方向不住地磕头，“谢陛下成全，谢陛下成全！”
顾珩立刻转身扶住她，动作轻柔，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琉璃。
他扶着她起身，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，带着一丝愧疚，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“阿瑜，委屈你了。来日，我定当认你做义妹，护你一生周全。”
义妹？
真是天大的笑话。
我缓缓抬起头，迎上他复杂的视线，没有哭，也没有闹。
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，鲜血淋漓，却也空荡荡的，只剩下冷风呼啸而过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汇成一张无形的网，将我牢牢困在中央。
“这沈家大**也太可怜了，这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退婚啊。”
“可不是么，听说她为了顾将军，亲手缝制寒衣，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呢。”
“有什么用？男人变了心，你就是把命给他，他都嫌腥。”
这些声音刺耳又真实。
我曾以为，我与顾珩青梅竹马，十五年的情分，坚不可摧。
我父亲是当朝太傅，为他铺路，助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将之子，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。
我为他洗手作羹汤，为他结交权贵女眷，为他打理好家中一切，让他毫无后顾之忧。
我以为我等来的是十里红妆，凤冠霞帔。
却没想到，等来的是他用这一身荣耀，作为迎娶另一个女人的聘礼。
而我，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。
林晚晚依偎在顾珩怀里，怯生生地看着我，一双眼睛水汪汪的，蓄满了泪。
“沈姐姐，你不要怪珩哥哥，都是我的错。若不是我……若不是我当年为救他落下病根，他也不会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，一张小脸咳得通红，我见犹怜。
顾珩立刻紧张起来，轻轻拍着她的背，“晚晚，别说了，都过去了。是我欠你的，我会用一生来偿还。”
好一出情深义重的大戏。
我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，因为跪得太久，膝盖一阵麻木，身体晃了晃。
顾珩下意识地想伸手扶我，我却后退一步，避开了他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，有些尴尬。
“阿瑜……”
“顾将军。”我打断他，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，“婚约既已解除，从此我们男婚女嫁，各不相干。你这声‘阿瑜’，我担不起。”
顾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。
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，无论他做了什么，都选择原谅，然后卑微地乞求他不要抛弃我。
林晚晚扯了扯他的衣袖，小声说：“珩哥哥，沈姐姐一定是在说气话，她心里还是有你的。”
我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林姑娘说笑了。我沈瑜的东西，要么是最好的，要么，就宁可不要。别人用过的东西，我嫌脏。”
林晚晚的脸“刷”地一下白了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沈姐姐，我知道你心里怨我，可……可我与珩哥哥是真心相爱的。”
“真心相爱？”我重复着这四个字，只觉得讽刺至极，“那你们的真心，可真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。”
“沈瑜！你够了！”顾珩终于忍不住，厉声呵斥道，“晚晚身体不好，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？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，与她无关！”
他将林晚晚护在身后，一副生怕我伤害她的模样。
我看着他，心底最后一点余温，也彻底熄灭了。
这就是我爱了十五年的男人。
为了他口中的真爱，不惜将我踩在脚下，让我受尽屈辱。
我收回视线，不再看他们，转身，一步一步，重新走回大殿中央。
我的背挺得笔直，每一步都走得沉稳。
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，有同情，有怜悯，有幸灾乐祸。
我不在乎。
从今天起，沈瑜为顾珩而活的日子，结束了。
我走到御前，再一次跪下，这一次，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。
“陛下。”
高坐龙椅之上的年轻天子微微蹙眉，似乎也没想到我会去而复返。
“沈爱卿之女，你还有何事？”
我抬起头，直视着他，“臣女斗胆，也想向陛下，求一桩婚事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殿哗然。
顾珩和林晚晚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顾珩更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，仿佛在看一个疯子。
“沈瑜！你闹够了没有！”他冲我低吼。
我却连一个余光都懒得给他。
天子显然也来了兴趣，他身体微微前倾，“哦？你想求谁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目光越过众人，准确地落在了殿前珠帘之后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，仿佛置身事外的人影身上。
那人一身玄色王袍，身形慵懒地靠在椅背上，即使隔着珠帘，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威压和森然的寒气。
当朝摄政王，萧珏。
天子的亲叔叔，一个手握重兵，权倾朝野，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男人。
一个传闻中暴戾嗜杀，冷酷无情的活阎王。
我的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金銮殿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臣女，恳请陛下赐婚。愿嫁与……摄政王殿下，为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