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江怀半强制性地带到学校餐厅,然而,此时的我整个人还是懵的。
清晨的餐厅人不算多,但在我们走进去的瞬间,几乎所有的目光,或明或暗,都聚焦了过来。
主要是聚焦在我身边的江怀,以及他身边拖着的那个巨大行李箱,和他臂弯里显得格外娇小且神情恍惚的我。
“看,是江怀!”
“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?没见过啊……新生?”
“等等,那女的有点眼熟……好像是金融系那个,沈修珩的未婚妻林薇薇?”
“我去!真的是她!她怎么跟江怀在一起?还拖着行李箱?”
“你没听说吗?昨天有人看到沈修珩当着好多人的面让她滚,说她烦人精……”
“所以这是……被沈少甩了,立马攀上江少了?”
“动作够快的啊……”
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,却无比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。
我脸颊发烫,下意识地想低头,想把脸埋起来,或者干脆甩开江怀揽着我的手。
太尴尬了!
然而,江怀却像是完全没听到那些议论,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意。他揽着我的手臂甚至收紧了些,带着我径直走向打饭窗口。
他先是把我按在一个人相对少些的角落座位坐下,然后把我的行李箱放在桌子旁边。
“坐着,别动。”他语气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,却不让人讨厌。
我像个小学生一样,乖乖坐好,看着他转身走向窗口。
即使是在人群里,江怀也永远是鹤立鸡群的那个。
身高腿长,肩宽腰窄,简单的黑T恤穿在他身上也跟走秀款似的,再加上那张惹眼的脸和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气场,想不注意到他都难。
我看着他跟窗口的阿姨说了几句什么,阿姨居然露出了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,给他打的分量明显比别人足。
果然,颜值即正义吗?
等他端着两个堆得满满的餐盘回来时,我还沉浸在“我怎么会跟校霸扯上关系”以及“等会儿怎么脱身”的混乱思绪里。
“发什么呆?吃饭。”他把其中一个餐盘推到我面前。
我低头一看。
豆浆,油条,小笼包,茶叶蛋,还有一小碟清爽的凉拌小菜。
都是很寻常的中式早餐,但香气扑鼻,勾得我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从穿过来到现在,我颗粒未进,又经历了巨大的精神冲击和一早上的体力劳动,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
“快吃。”江怀自己已经拿起筷子,夹了个小笼包,整个塞进嘴里,吃得毫不顾忌形象,却又奇异的带着一种率性的好看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拿起了筷子。
美食当前,天大的事也得往后放。
我是真的饿了。
小笼包皮薄馅大,汤汁浓郁;豆浆是现磨的,醇厚香甜;油条炸得金黄酥脆……
我埋头苦吃,暂时把烦恼抛到了脑后。
江怀吃东西很快,但并不会让人觉得粗鲁。
他几下解决了自己那份,然后就靠在椅背上,一手搭着桌沿,一手随意地放在腿上,目却落在我身上。
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,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“看什么?”我忍不住问,声音因为嘴里塞着食物而有些含糊。
“看你吃饭。”他答得理所当然,嘴角微扬,“挺下饭的。”
我:“……”
这算什么?新型调情方式?还是校霸的独特幽默?
我决定不接话,继续埋头吃我的。
直到我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光,满足地轻轻打了个嗝,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赧然。
“吃饱了?”江怀问。
我点点头。
“那行,说说吧。”他换了个姿势,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桌子上,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下,好整以暇地看着我,“接下来什么打算?真准备跑路?”
他这话问到了点子上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正视目前这混乱的局面。
“首先,”我抬起眼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,“谢谢你刚才……替我解围。”
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,客观上,他确实把我从那种被围观指点的窘境里带了出来,还请我吃了一顿饱饭。
江怀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,示意我继续。
“其次,”我顿了顿,语气坚定,“我没有要跑路。我只是决定换一个环境,换一个专业,重新开始我的大学生活。”
“至于沈修珩,”我提到这个名字时,心里已经毫无波澜,只有一种远离垃圾,保平安的清醒。
“他跟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。以前是我不懂事,给他和别人造成了困扰,以后不会了。”
我说得很认真,几乎是剖白心迹。
江怀安静地听着,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了一些,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沉。
“最后,”我迎上他的目光,鼓起勇气,“关于你刚才说的话……我很感谢你的……‘厚爱’?”
这个词用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别扭。
“但是,我觉得你可能是一时冲动,或者是因为我跟沈修珩的关系,产生了某种错觉?我们之前几乎没什么交集,你根本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所以,那种“看上你了”、“以后跟着我”之类的话,还是收回去吧。
我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。
江怀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那双桃花眼深邃得像黝黑的潭水,仿佛能把人吸进去。
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。
就在我快要顶不住这压力,想移开视线时,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痞气的坏笑,而是一种莫名让人觉得更有分量的笑容。
“林薇薇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觉得我江怀,是那种会随便对女人说‘看上你了’的人?”
我愣住。
“还是你觉得,我闲得慌,会为了一个不感兴趣的女人,浪费一早上时间,陪她吃饭,听她在这儿规划未来?”
他身体又往前倾了倾,离我更近,身上那股子薄荷香味混着淡淡烟草味冲进我的鼻腔。
“我再说最后一遍,你听清楚了。”
他的目光锁住我的眼睛,不容我闪躲。
“我要你,跟沈修珩没关系,跟任何人都没关系。”
“只是因为,你是林薇薇。”
“至于了不了解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时间还长,我可以慢慢了解。”
“而你,”他伸出手,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,动作带着点亲昵,“只需要习惯,身边有我这个人,就行了。”
他的语气太笃定,太具有侵略性,仿佛这根本不是商量,而是一个既定事实的宣告。
我张了张嘴,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他这番霸道直接的宣言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跟他讲道理?他看起来像是会讲道理的人吗?
拒绝他?
我看了看他搭在我行李箱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,想到关于他那些不好惹的传闻,默默地把“不”字咽了回去。
硬刚好像不太明智。
可是,难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他标记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