蛊吻第1章

小说:蛊吻 作者:上官禄阁的东方朔 更新时间:2026-01-10

我睁开眼时,蛊虫正爬过我的指尖。

熟悉的竹楼,熟悉的银饰碰撞声,还有窗外那棵老槐树——一切都和我死前一样。不,不一样。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年轻了十岁的手,指尖上停着一只碧绿的相思蛊。

我重生了。重生在被选为圣女,即将被献给山神的那一天。

上一世,我信了他们的鬼话,以为成为圣女就能保护阿弟。结果呢?他们抽干我的血,挖走我的心脏,只为了开启那个所谓的“长生祭”。而我拼死保护的阿弟——寨子里人人畏惧的圣子桑洛,在我死后屠了半个苗寨,最后抱着我的尸身跳下了万蛊窟。

“阿姐。”

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我浑身一颤。

十七岁的桑洛站在那里,黑发如瀑,眉眼精致得不像真人。他穿着圣子的银饰黑袍,颈间的银项圈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此刻的他还没有完全展露后来的疯魔,但那双幽深的眼睛里,已经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
“阿姐今天起得真早。”他走过来,自然地握住我的手,将那只相思蛊捏在掌心。蛊虫在他手中挣扎两下,便化作了一缕青烟。

他的手指很凉,像浸过寒潭的玉。

“桑洛……”我声音沙哑,反手握住他的手。这一次,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,也不会再离开他。

他微微一怔,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碰他。毕竟在重生前的这一天,我因为害怕即将到来的祭祀,一直躲着他。

“阿姐的手在抖。”他凑近了些,呼吸拂过我的耳畔,“是害怕吗?别怕,我会保护阿姐的。”

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。上一世,他就是这么做的——用最极端的方式。

“我不怕。”我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,“有阿弟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
这句话似乎取悦了他。桑洛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,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。他抬手将我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
“阿姐今天有点不一样。”他低声说,目光锁住我的脸,像是在审视什么。

我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哪里不一样?”

“更美了。”他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,“美得让人想藏起来,谁也不给看。”

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寨子里的长老们来了。桑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他侧身挡在我面前,宽大的衣袖将我遮住大半。

“圣子,时辰到了,该带圣女去沐浴更衣了。”为首的大长老恭敬地说,但眼神却贪婪地扫过我。

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——纯洁的圣女之血能开启长生祭,让他们这些老东西多活几十年。

“急什么?”桑洛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祭祀在晚上,阿姐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。”

大长老脸色一变:“圣子,这是规矩——”

“规矩?”桑洛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嘲讽,“在我这里,阿姐就是规矩。”

气氛瞬间僵住。几个长老交换眼神,显然对这位年轻圣子的叛逆感到不满,却又不敢真的得罪他。毕竟桑洛是百年来唯一能驾驭万蛊的圣子,他的力量深不可测。

我轻轻拉了拉桑洛的衣袖,柔声道:“阿弟,我去就是了。别为了我和长老们起冲突。”

他回头看我,眼神复杂:“阿姐真的愿意?”

“愿意。”我点头。我当然愿意,因为只有去那个所谓的“圣泉”,我才能拿到我需要的东西——能解百蛊的月华草。上一世,我死后桑洛就是用它保住了我的尸身不腐。

桑洛盯着我看了许久,终于松口:“我陪阿姐去。”

“圣子,这不合规矩!”大长老急忙阻止,“圣泉只能圣女——”

他的话戛然而止,因为一只黑色的蛊虫不知何时爬上了他的脖子,只要再往前一寸,就能咬破他的喉管。

桑洛甚至没看他,只是牵着我的手往外走:“再多说一个字,你的舌头就不用要了。”

去圣泉的路上,桑洛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。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掌心有常年练蛊留下的薄茧。

“阿姐。”他突然开口,“如果你不想当圣女,我可以带你走。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
我心头一暖,又泛起酸楚。上一世,他也说过同样的话,可那时我被所谓的责任和道义蒙蔽了双眼,拒绝了他。

“然后呢?”我轻声问,“被整个苗疆追杀?桑洛,我不想你过那样的日子。”

他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我:“我不在乎。”

“可我在乎。”我抬手抚上他的脸,“我要你堂堂正正地活着,要所有人都敬畏你,不敢再打你的主意。”
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。良久,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妖冶又危险:“那阿姐要一直陪着我才行。不然,我会做出很可怕的事。”

“好。”我答应得毫不犹豫,“这一世,阿姐哪儿也不去,就守着你。”

圣泉在寨子最深处的山洞里,泉水泛着诡异的蓝色荧光。按照规矩,桑洛只能等在洞口。

我独自走进山洞,找到那株长在泉眼旁的月华草。就在我伸手去摘时,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。

“真感人啊,姐弟情深。”

我猛地回头,看见一个穿着祭司服饰的中年男人——二祭司蒙岩。上一世,就是他提议用我的血开启长生祭。
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我警惕地后退一步。

蒙岩贪婪地盯着月华草:“这么好的东西,当然不能让你一个人独享。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,你明明怕得要死,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镇定?”

我心里一紧,面上却冷笑:“将死之人,还有什么好怕的?”

“是吗?”蒙岩逼近一步,“可我觉得,你像是知道了什么。比如……这场祭祀的真正目的。”

他知道了?不,不可能。重生这种事,说出去谁会信?

就在我思考对策时,洞口传来桑洛冰冷的声音:“离我阿姐远点。”

蒙岩脸色一变,显然很忌惮桑洛。他干笑两声:“我只是来确保圣女顺利沐浴。既然圣子不放心,那我先告退。”

他匆匆离开,但我注意到,他临走前悄悄在泉边撒了一把粉末。

桑洛走进来,皱眉看着泉水:“他在里面下了蛊。”

“什么蛊?”

“相思蛊的变种。”桑洛蹲下身,用手指沾了点泉水闻了闻,“能让人产生幻觉,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东西。”

我心头一寒。蒙岩想让我在祭祀时出丑,最好是因为恐惧而发疯,这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处置我——和一个疯子圣女相比,死去的圣女之血同样有效。

桑洛站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血色:“他找死。”

“别。”我拉住他,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祭祀在即,寨子里需要稳定。”

他看着我,忽然问:“阿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
我一怔。桑洛太敏锐了,我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
“我只是想通了。”我轻声说,“以前我总想着顾全大局,顾及别人的感受。可现在我发现,这世上只有你对我好。那我为什么还要在乎别人?”

这句话半真半假,却成功让桑洛的眼神软了下来。他伸手将我拥入怀中,下巴抵着我的发顶:“阿姐能这么想,我很高兴。”

他的心跳很稳,身上有淡淡的药草香。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这一世,我会保护好这份温暖。

沐浴更衣后,我被带到祭坛。寨子里的人都聚集在这里,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虔诚或贪婪的脸。

桑洛作为圣子站在祭坛中央,我则被安排在他身旁的圣女座上。从我的角度,能清楚看到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握的拳头。

大长老开始吟唱古老的祭文,几个祭司围着祭坛跳舞。气氛越来越诡异,我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莫名躁动——这是圣女血脉被唤醒的征兆。

按照流程,接下来我该走上祭台,割破手腕将血滴入圣杯。但我知道,一旦我走上那个祭台,他们就会启动阵法困住我,然后抽干我的血。

我看向桑洛,他也在看我,眼神里满是警告——他在让我不要动。

就在这时,蒙岩突然高声说:“圣女,请上祭台!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。我缓缓起身,却没有走向祭台,而是转向桑洛,伸出手:“阿弟,你陪我。”

台下响起窃窃私语。这不合规矩,但没人敢出声反对,因为桑洛已经握住了我的手。

我们并肩走上祭台,月光洒在我们身上,将影子拉得很长。大长老的脸色很难看,但仪式还得继续。

“请圣女献血。”他递来一把银刀。

我接过刀,却没有割自己的手腕,而是突然转身,一刀划破了大长老的衣袖。一只黑色的蛊虫从他袖中掉出,在祭台上疯狂扭动。

“噬心蛊?”有识货的人惊叫出声,“大长老,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阴毒的东西?”

噬心蛊能控制人的心神,是苗疆禁术之一。

大长老脸色煞白:“这不是我的!是有人陷害!”

“是吗?”我冷笑,又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末撒在祭台上。那是蒙岩在圣泉边撒的东西,我趁他不注意时收集了一些。

粉末遇到月光,竟然浮现出诡异的符文——这是控制噬心蛊的媒介。

“二祭司,这粉末你应该很熟悉吧?”我看向蒙岩。

他惊慌失措:“你胡说什么!”

“我是不是胡说,验一验就知道。”我看向桑洛,“阿弟,我记得圣子有查验蛊术的权利。”

桑洛上前一步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他抬手结印,一道银光笼罩祭台。那些粉末在银光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身影——正是蒙岩的巫力印记。

现场一片哗然。

“二祭司用禁术控制大长老,妄图操纵祭祀,该当何罪?”桑洛的声音传遍全场。

蒙岩转身想逃,但桑洛更快。一只血色的蛊虫从他袖中飞出,瞬间钻进蒙岩的后颈。蒙岩惨叫一声,瘫倒在地,浑身抽搐。

“噬心蛊的滋味如何?”桑洛淡淡地问。

我站在他身边,看着台下众人惊恐的表情,心中一片冷然。这只是开始。上一世所有参与害我的人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
但眼下,我需要解决的是祭祀问题。

“大长老被控制,二祭司用禁术,这场祭祀已经失去了神圣性。”我高声说,“按照祖训,应当延期举行,直到选出新的主祭之人。”

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点头赞同。他们虽然也想得到长生,但更害怕触怒山神。

桑洛握紧我的手,低声问:“阿姐想当主祭?”

“不。”我摇头,“我想让你当。”

他愣住了。圣子虽然地位崇高,但通常不主持祭祀,那是长老们的权力。

“只有你掌权,我们才能真正安全。”我认真地看着他,“桑洛,你愿意吗?”

他沉默了许久,忽然笑了,那笑容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:“阿姐要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只是——”

他凑近我耳边,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:“阿姐要永远陪着我。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,我就用最漂亮的锁链把你锁起来,关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”

这不是威胁,是承诺。我知道他说到做到。

“好。”我轻声回应,“如果真有那天,我心甘情愿。”

祭祀在一片混乱中结束。大长老被暂时囚禁,蒙岩中了噬心蛊生不如死,桑洛则顺理成章地接管了祭祀事务。

回到竹楼时已是深夜。桑洛送我回房,却在门口迟迟不肯离开。

“阿姐今天很厉害。”他说,“但我很好奇,你怎么知道蒙岩身上有噬心蛊?”

该来的总会来。我早就想好了说辞:“前几天我无意中看见他和一个外寨的人接触,那人给了他一样东西。我本来没在意,但今天在圣泉,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,我就起了疑心。”

这个解释合情合理,桑洛没有追问,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:“阿姐睡吧,我守在外面。”

“你不回去?”

“不放心。”他淡淡道,“今天动了某些人的利益,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。”

我心里一暖,又有些酸涩。上一世,他就是这么保护我的,可我却从未真正理解他的心意。

“那你也进来休息吧,外面凉。”

桑洛的眼神暗了暗:“阿姐,你知道让我进房间意味着什么吗?”

我怎么会不知道?苗疆男女之防并不严,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传出去总是不好。更何况我们还是名义上的姐弟——虽然并没有血缘关系。

“你是我阿弟,有什么关系。”我故作轻松地说,转身进了屋。

他在门外站了许久,终于还是跟了进来。

竹楼不大,我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张竹榻。我指了指床:“你睡床,我睡榻。”

桑洛却直接走到竹榻边坐下:“阿姐睡床,我在这里就好。”

拗不过他,我只好上床躺下。月光从窗外洒进来,我能清楚看见他的侧影。他坐在那里,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守护神。

“桑洛。”我轻声唤他。

“嗯?”
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有一天我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,你会恨我吗?”
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,才听见他低低的声音:“不会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是阿姐。”他转过头,在月光下对我微笑,“无论你做什么,我都不会恨你。我只会把你关起来,让你再也没机会做对不起我的事。”

这诡异的告白让我心头一震,却又莫名安心。这就是桑洛,偏执、疯狂,却又纯粹得让人心疼。
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

我闭上眼,却毫无睡意。重生第一天的经历在脑中回放,每一个细节都提醒着我这一世的不同。我改变了祭祀的结局,保住了自己的命,也让桑洛掌握了实权。但这还不够,远远不够。

长生祭虽然延期,但那些老东西不会死心。我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力量,才能保护桑洛,保护我们。

想着想着,我忽然感觉到一阵暖意。悄悄睁开眼,发现桑洛不知何时来到了床边,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床薄毯盖在我身上。

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,仿佛我是易碎的琉璃。盖好被子后,他没有离开,而是蹲在床边,静静地看着我。

月光落在他脸上,勾勒出精致的轮廓。这一刻的他没有了白天的阴郁和戾气,只是一个守着心爱之人的少年。

我忽然想起上一世最后的画面——他抱着我的尸身跳下万蛊窟时,脸上就是这种平静的表情。仿佛不是赴死,而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。

心口一阵绞痛。这一世,我绝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我终于沉沉睡去。梦里没有血腥和背叛,只有桑洛牵着我的手,走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。

他叫我阿姐,声音清亮温柔。

而我回应他:“我在,永远都在。”

夜还很长,但黎明终会到来。这一次,我会握紧他的手,走过所有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