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人打伤之后竟然被他们称作恩人!第2章

小说:把人打伤之后竟然被他们称作恩人! 作者:鱼三条 更新时间:2026-01-10

林倦闭上眼,黑暗压下来,比追杀者的剑光更沉。气海是破漏的瓦罐,经脉是干涸龟裂的河床,曾经那点微末的、引气入体时感受到的温热涓流,早已随着废除修为的一掌散得干干净净。只剩下疼,空落落的疼,还有濒死前意识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极端清明。

他什么功法也不会,什么秘术也不懂。此刻能“沉入”的,唯有记忆,和那一丝几乎被剧痛淹没的、源于疤脸瘸狗拼死相护而燃起的滚烫“念”头——凭什么?

凭什么他们该死,那些道貌岸然的就该活?

凭什么脏水泼来,连个辩白的机会都是奢望?

凭什么……对我好的,都是世人唾弃的;世人敬仰的,对我却如冰雪?

这“念”毫无章法,并非修炼出的神念,只是凡人濒死时最强烈的不甘与疑问,混着那一点对“温暖”的残存感知——堂姐幼时替他擦药时指尖的温度,疤脸咧开嘴笑时露出的带血牙床,瘸狗死死抱住敌人腿骨时喉间发出的嗬嗬声——这些破碎的、与“强大”、“灵力”毫不相干的东西,在他空荡荡的识海里胡乱冲撞。

他不懂如何引导,只本能地将所有残存的心神,所有的不甘与那点微末的暖意,拼命“压”向气海废墟的最深处,仿佛那里还能榨出最后一滴反击的力量。不是攻击,更像是一种绝望的“抓住”,抓住那两道为他燃起的、即将熄灭的血火。

就在他意念凝聚到极致,几乎要自我撕裂的刹那——

“嗡……”

一声极轻微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,又像是极遥远地方传来的弦颤,响了一下。

不是耳朵听到,是“感觉”到。

紧接着,挡在他身前的疤脸和瘸狗,身体同时剧烈一震!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。他们破烂衣衫下,那些新旧伤口,尤其是刚刚添上的、深可见骨还在汩汩冒血的剑伤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渗出一种极其黯淡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色微光。那微光一闪即逝,快得像是幻觉。

但效果,却真实得骇人。

疤脸肩胛处那个被飞剑贯穿的血洞,流血的速度猛然减缓,翻卷的皮肉甚至微微收缩了一下。瘸狗被打塌下去的胸膛,骨头发出一连串细密轻微的“咯咯”声,虽然未能复位,但那让他几乎窒息的剧痛,竟缓和了一瞬!

而那名筑基长老凌空斩下的、志在必得的凛冽剑光,在即将触及疤脸天灵盖的前一霎,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无质、却又切实存在的“壁障”。不是硬碰硬的阻挡,更像是一剑斩入了浓稠的、充满衰败与顽固执念的泥潭。剑光的速度、锐气,竟被生生滞涩、消磨了至少三成!

“咦?”那长老轻咦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。他修为在追杀者中最高,感知也最敏锐。他并未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,却真切感到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又异常顽固的“意”,笼罩在那两个魔崽子和他们身后那废人身上。那“意”混乱、微弱,却带着一种……让他本能不喜的韧性,仿佛野草烧不尽,死灰欲复燃。

“垂死挣扎!”长老冷哼一声,虽觉古怪,但筑基对几个废人残魔的碾压优势不容动摇。他剑诀一变,灵力再催,被滞涩的剑光重新亮起,虽不及先前迅疾,威势却更添几分沉凝,狠狠压下!

然而,对疤脸和瘸狗来说,刚才那一瞬的感受,不啻于神迹!

伤口传来的麻痒温热(实则是剧痛稍缓的错觉),以及那剑光莫名的一滞,在他们简单却执拗的认知里,瞬间和魔园中“玄针探脉手”镇压剧毒、以及那枚“神丹”散发磅礴生机的感觉完美重合!

“恩公!是恩公的‘枯木逢春意’!”疤脸狂吼,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扭曲,却透着无与伦比的狂热。他不懂什么意境,只是胡乱将记忆中恩公“救”他们时那种感觉安了个自己认为最贴切的名字。

“挡住建基!为恩公再开魔途!”瘸狗眼珠子赤红,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竟单手撑地,将那把缺口累累的柴刀横举过头,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疤脸仅剩的半截铁钎。两人残破的兵器交叠,体内那点微薄混乱、几乎算不得魔功的驳杂气息,因这极端的情緒和毫无保留的信任,竟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,混合着他们血肉中刚被那灰白微光“触动”过的某种残留,硬生生迎上了长老压下的一剑!

“铿——咔嚓!”

刺耳的金铁交鸣与骨骼碎裂声同时炸响。柴刀彻底碎成铁片,铁钎弯曲变形,疤脸和瘸狗四臂尽折,口喷鲜血,像破麻袋一样向后倒飞,重重砸在林倦身前,溅起大片泥泞。

但他们没死。

筑基长老那本该将他们连同林倦一并斩灭的一剑,竟被这两个蝼蚁般的家伙,用折断手臂、崩碎武器的代价,联手挡下了大半!剩下的剑气扫过,只在他们身上增添了更多可怕的伤口,却未能立刻取走性命。

长老持剑立于半空,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,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怒。他能感觉到,刚才那一剑,最后关头,自己的灵力似乎被某种极其隐晦的力量“侵蚀”了一点点,运转都出现了微不足道的滞涩。而那股力量的源头……似乎正是那个闭目盘坐、气海已废的青云宗弃徒?

林倦在那一剑落下时,也感受到了。当疤脸瘸狗拼死迎击,当他们的血几乎泼洒到他脸上时,他识海中那混乱冲撞的“念”似乎找到了一个极其短暂、模糊的“出口”。他“感觉”到了疤脸瘸狗体内某种近乎枯竭、却无比顽强的“生机”,或者说,是一种不肯就此湮灭的“执”。他无意识地,将自己的不甘、疑问,以及那点微弱的暖意,“送”了过去。

然后,他“看”到了那黯淡的灰白微光在他们伤口一闪而逝。

再然后,是那筑基长老剑光中,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流转,出现了极其细微的……“锈蚀”?就像一块精铁,在潮湿角落里默默生出了一星半点看不见的锈斑。

这就是他捕捉到的“火星”?这算什么?不是力量,更像是一种……“影响”?对生机(无论正邪)的微弱“粘合”,对灵力(无论属性)的隐秘“衰败”?

没等他想明白,身体的反噬已排山倒海般袭来。本就油尽灯枯的精神力因这无意识的“投射”而彻底透支,眼前阵阵发黑,耳中嗡鸣如雷,喉咙腥甜上涌。比废除修为时更强烈的虚弱感攥住了他,仿佛下一刻灵魂就要离体而去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林倦猛地咳出一口黑血,身体晃了晃,险些扑倒。

“恩公!”瘫在地上的疤脸见状,目眦欲裂,挣扎着用断臂撑起身体,嘶声道:“您……您别再用神通了!我们……我们还能扛!”他以为林倦吐血是因“强行动用秘术”所致。

瘸狗也说不出话,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半空的长老,满是血沫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,像一头濒死的护崽野兽。

这一幕,落在其他追杀者和那筑基长老眼中,愈发诡异。

一个气海已废的凡人,竟能“影响”到筑基修士的灵力运转(虽然极其微弱)?

两个重伤垂死、修为低微的魔道渣滓,竟能联手挡住筑基一击而不死?

还有那魔崽子喊的什么“枯木逢春意”……

难道这青云宗弃徒,真有什么古怪?莫非他之前玷污苏嫣然是假,实际身怀异宝或隐秘传承?

贪念,瞬间压过了惊疑。原本只是为悬赏而来的修士们,眼神变得炽热起来。就连那筑基长老,眼底也掠过一丝探究和占有欲。若真有什么能“滞涩灵力”、“激发垂死生机”的秘法或宝物……

“此子诡异,恐身怀魔门异术!诸位道友,一同出手,拿下再审!”长老当机立断,不再托大,招呼其他修士。

七八道身影立刻围拢上来,刀剑法器光芒闪烁,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。这一次,他们不再轻敌,准备以雷霆之势,将这三人一并擒拿或格杀。

绝境,似乎只是换了一种更慢、更令人绝望的方式降临。

林倦喘着粗气,视野模糊地看着逼近的寒光,看着身前两个连挪动都困难的“恶魔”,看着他们眼中依然未散的、对自己这个“恩公”的盲目信任和担忧。

枯木逢春意?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只溢出更多血沫。

哪有什么枯木逢春。不过是将死之人的一点不甘心,碰巧“染”上了另两个将死之人的一点不肯熄的执念,混在一起,成了点不伦不类、只会加速衰亡的毒药罢了。

他再次闭上眼睛。这次,不再试图“沉入”或“捕捉”。而是将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,轻轻“覆”在疤脸和瘸狗身上。像濒死的人,本能地想拉住身边最后一点温热。

既然这诡异的“影响”因他们而起,或许,也能随他们……做最后一点事?

他不再去想凭什么,不再去问为什么。只是纯粹地,想“记住”这两道血火的温度,哪怕它们下一刻就要熄灭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放肆!”

一声清越冷叱,如冰珠落玉盘,陡然自天际传来。

紧接着,一道绚烂如晚霞、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剑虹,撕裂阴沉的天幕,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,悍然斩落在林倦三人与包围上来的追杀者之间!

轰!!!

地面炸开一个深坑,泥石混合着剑气四溅。围攻的修士们惊呼着纷纷退避,几个退得慢的,被逸散的剑气扫中,顿时皮开肉绽,惨叫着倒地。

烟尘稍散,只见坑边立着一位女子。她身着月白色滚银边的道袍,身姿挺拔如孤松寒梅,面容清丽绝伦,却覆盖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冰霜。她手中握着一柄秋水般的长剑,剑身流光溢彩,剑尖斜指地面,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,竟让那筑基长老都脸色一白,连退数步。

“苏……苏师叔?”有青云宗弟子认出来人,失声叫道。

来人正是青云宗掌门之女,苏嫣然的亲姑姑,青云宗最年轻的金丹长老——苏凌雪!也是青云宗内,少数几位以性情冷僻、执法严酷著称的人物。

她怎会来此?而且看这架势……

苏凌雪冰冷的目光扫过狼狈的林倦,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疤脸瘸狗,最后落在那些面色惊疑不定的追杀者身上,声音不含一丝感情:

“此人,”她剑尖微抬,指向林倦,“乃我青云宗要犯。如何处置,轮不到尔等越俎代庖。”

追杀者们面面相觑,那筑基长老硬着头皮拱手:“苏长老明鉴,此子勾结魔道,负隅顽抗,且身怀诡异,晚辈等只是……”

“诡异?”苏凌雪打断他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、却令人心寒的弧度,“我青云宗的事,自有青云宗的法度。限尔等三息之内,滚。”

“滚”字出口,金丹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如冰山倒悬,镇压当场。追杀者们顿时噤若寒蝉,那筑基长老脸色变幻数次,终究不敢触怒一位金丹真人,尤其是苏凌雪这种出了名不好惹的。他咬了咬牙,一挥手:“我们走!”

一群人来得快,去得更快,转眼间消失在树林山道之中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。

场中,只剩下苏凌雪,以及三个濒死之人。

疤脸和瘸狗瘫在地上,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,但眼中警惕未消。他们不知道这冷冰冰的仙子是敌是友,但既然是青云宗的人,恐怕……

林倦勉力抬起头,看着苏凌雪。这就是苏嫣然的姑姑?那个传说中冷若冰霜、眼高于顶的金丹长老?她来……是亲自清理门户,确保自己这个“玷污”她侄女的罪人死得不能再死么?

果然,苏凌雪的目光,最终定格在林倦脸上。那目光锐利如剑,仿佛要将他从皮到骨看个透彻。她缓步走近,靴子踩在泥泞和血泊中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林倦闭上眼,等待最后的审判。也好,死在金丹手里,总比死在那些杂鱼手里……稍微“体面”点?他自嘲地想。

然而,预想中的剑锋并未落下。

苏凌雪在他身前站定,沉默了片刻。然后,林倦听到她冰冷的声音,以仅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语调,缓缓响起,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意味:

“枯木逢春意?呵……这名字,取得真难听。”

林倦霍然睁眼。

苏凌雪却没有看他,目光飘向远方青云宗的方向,那双冰封的美眸深处,似乎掠过一丝极快、极深的疲惫与……讥诮。

“但你身上这‘味道’……”她微微蹙眉,像是确认了什么,又像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,“麻烦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