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和母亲的DNA比对过，她是O型血，我是AB型，遗传学上不可能。
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。
我可能有一个姐妹。
一个从未出现在我生命里的、和我基因几乎相同的姐妹。
而她死了，三天前溺亡在水库。
她的指甲缝里有火漆印章碎片。
她的“母亲”住在松涛路47号。
她的婚礼照片里有我的丈夫。
现在，她的头发和我的头发，并排出现在一辆要撞死我丈夫的车里。
我抬起头，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。
仪表盘时钟显示：傍晚6点48分。
距离晚上8点，还有1小时12分钟。
距离松涛路47号，还有15分钟车程。
我重新发动车子，后视镜里的女人眼神空洞。
手机在这时响起。
未知号码。
我接通，没说话。
听筒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，然后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，分不清男女：
“林法医，你看到头发报告了？”
我没回答。
“别去47号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那不是给你准备的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陷阱。但也不是陷阱。”声音停顿，“是一个选择题。你现在有两个选择：第一，去47号，你会看到真相，但江临会死。第二，回医院，江临能活，但你永远不知道真相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知道你为什么叫‘晚’的人。”声音轻笑，“因为你来晚了，林晚。另一个早就开始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我握着方向盘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前方的岔路口，左边通往松涛路，右边通往医院。
绿灯开始倒计时。
10秒。
9秒。
我踩下油门。
车子冲进路口——
向左。
向着松涛路47号。
向着母亲死前住过的地方。
向着那个可能是我姐妹的女人的“母亲”。
后视镜里，我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从右侧路口驶出，缓缓跟在我后面。
驾驶座的人，虎口处贴着创可贴。
但我知道，创可贴下面，是一处烫伤疤痕。
和江临一模一样的疤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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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涛路47号是栋老式单元楼，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。
我停好车时，那辆黑色奥迪已经不见了。后视镜里空荡荡的，只有路灯投下惨白的光。
楼道没有灯。我打开手机电筒，光束切开黑暗，照出墙上层层叠叠的小广告。开锁、通下水道、高价收药——其中一张印着“专业清理凶宅，电话138xxxx4747”。
又是47。
四楼，左手边。门牌锈蚀得几乎看不清数字，但钥匙孔周围格外干净，像最近有人用过。
我没钥匙。
但我知道备用钥匙在哪——母亲的习惯，总在门框上沿放一把。伸手一摸，摸到了。冰凉的金属，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，刻着“林”字。
**锁孔，转动。
“咔哒”。
门开了。
一股陈腐的气味涌出来，混合着灰尘、樟脑丸，还有……淡淡的香水味。母亲用的那种，栀子花香型，停产很多年了。
我僵在门口。
屋子里亮着灯。
不是顶灯，是角落里的一盏落地灯，灯罩上积满灰，但灯泡确实亮着昏黄的光。
“有人吗？”我问。
没有回答。
我走进去，地板在脚下嘎吱作响。客厅的摆设和五年前一模一样：褪色的沙发、玻璃茶几、电视机上盖着防尘布。茶几上放着一杯茶，还冒着热气。
茶杯旁边，摊开一本相册。
我走过去，手指颤抖着翻开。
第一页是我婴儿时期的照片。但不是我熟悉的那些——这张照片里，婴儿穿着我从没见过的粉色连体衣，背景也不是我家的老房子。
第二页，小学毕业照。我的脸，但站在我旁边的女孩……和我一模一样。两个人肩并肩，穿着同样的校服，梳同样的马尾。
照片底部手写标注：“晚晚和琳琳，六年级毕业，1998年6月”。
我有个双胞胎姐妹。
叫林琳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我继续往后翻。
中学、高中、大学——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两个人。有时是我，有时是她，有时我们站在一起。但诡异的是，我记忆里所有这些场景，都只有我一个人。
高中那张，我们穿着校服站在操场，背景是运动会。我记得这张照片，我记得那天我跑了800米第一名，我记得相机是我父亲按的快门。
但照片里，我身边站着林琳。
她搂着我的肩，笑得比我灿烂。
我闭了闭眼，再睁开。
照片还在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。老赵发来信息：
“林晚，你让我查的江临医疗记录有发现。他三年前10月确实在德国，但医院记录显示，同一时间，本市第一医院收治了一个叫‘江临’的病人，车祸重伤，血型、身高、体重和你丈夫完全一致。”
“两个江临？”我回复。
“更像是一个人在两地同时出现。”老赵回得很快，“还有更诡异的，那个医院病人的指纹记录——和你丈夫的指纹库存档，相似度99.8%。”
“可能吗？”
“理论上不可能。除非……”
他没打完。
我替他打完：“除非他们是同卵双胞胎。指纹在子宫里形成时就已分化，即使是同卵双胞胎，相似度也不会超过95%。”
“所以这不科学。”老赵说，“但不科学的事情今天发生了好几件。”
我放下手机，继续翻相册。
最后一页，是婚纱照。
江临穿着黑色礼服，笑得很标准。他身边的新娘穿着抹胸婚纱，头纱半遮着脸——
但那不是我。
是林琳。
照片里的“林琳”侧脸对着镜头，嘴角的弧度比我习惯性上扬的幅度大一些。她手里捧着的不是花束，而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，瓶子里装着……一枚火漆印章。
我的那枚。
照片底部有字：
“江临&林琳，新婚快乐。实验编号47，对照组与实验组结合仪式，2018年10月18日。”
实验编号47。
对照组与实验组。
我的腿发软，跌坐在沙发上，灰尘扬起。
落地灯的光线晃了晃。
这时我注意到，灯座下面压着一沓文件。
抽出来，是装订好的实验记录。封面印着：
“双生子社会观察计划——第47号样本”
研究单位：市精神卫生研究中心（特殊项目组）
负责人：林建国（我的父亲）
启动时间：1988年7月4日
我父亲是刑警，不是研究员。
但这份文件上，他的签名真实无误——那个“建”字最后一笔总是向上挑起，像把钩子。
翻开第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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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目概述：
选取同卵双胞胎样本，出生后即分离，分别置于不同环境（对照组：正常家庭；实验组：控制环境），观察相同基因在不同**下的行为分化。重点关注：犯罪倾向阈值、亲密关系构建模式、道德边界弹性。
47号样本详情：
-出生日期：1990年7月4日
-双生子A（对照组）：林晚，交由林建国夫妇抚养，正常社会化
-双生子B（实验组）：林琳，交由项目组控制环境，接受定向**
-观察周期：30年（至2020年7月4日）
-干预节点：婚姻（通过与同一男性建立关系，测试基因偏好一致性）
第三阶段干预记录（2018年10月）：
安排实验组林琳与观察员江临（编号C-47）建立婚姻关系。对照组林晚同期与江临接触。对照组不知情。
意外事件：
2018年11月3日，实验组林琳试图向对照组林晚透露项目存在。采取紧急措施：对林琳实施记忆擦除，并植入虚假死亡事件（水库溺亡记录）。对照组林晚接收“姐妹早夭”信息，认知调整成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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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盯着“记忆擦除”四个字。
手机又震。
这次是医院打来的。
“林法医，您丈夫醒了。但他……情况不太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？”
护士的声音在发抖：“他说他不是江临。他说他叫江川。还说……要见林琳。”
江川。
名字像一根针扎进太阳穴。
我抓起实验记录冲出门，相册从腿上滑落，摊开在地上。最后一张照片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刺眼：江临和林琳的结婚照，两人身后，背景板的角落，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。
虽然模糊，但我认得出。
那是年轻时的父亲。
他手里拿着记录板，正在写字。
表情冷静得像在记录动物行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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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医院路上，我给技术科的小王打电话。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江川，江河的江，山川的川。重点是，他和江临有没有生物学关联。”
“江临的家人档案里没这个人……”
“查医疗记录、出生登记、任何可能有指纹或DNA存档的地方。”我说，“还有，调取我父亲林建国所有的工作记录。不只是刑警队的，还有……和精神卫生研究中心相关的。”
小王沉默了几秒。
“林法医，有件事我该早点告诉你。你父亲当年的车祸，调查报告里有个细节一直存疑。”
“什么细节？”
“肇事司机昏迷前说，你父亲是自己冲出来的。而且他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，撞飞后档案袋散了，里面的照片……全是双胞胎的合影。”
我的手指收紧，方向盘皮革被掐出深痕。
“照片呢？”
“作为证物封存了。但我去查过，封存记录显示，那些照片五年前被人调阅过。调阅人签字是——”小王顿了顿，“江临。”
绿灯变红。
我猛踩刹车。
“江临调阅我父亲车祸的证物？”
“时间是三年前，10月17日。”小王说，“就是你结婚纪念日前一天。”
所以江临早就知道。
知道我有个双胞胎姐妹。
知道我父亲在做什么。
知道我们的婚姻可能是个实验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三年。
我们同床共枕三年，他看着我每天解剖尸体、写报告、为正义奔波，而他心里藏着一个足以摧毁我整个世界的秘密。
呼吸变得困难。
我摇下车窗，冷风灌进来。
手机屏幕亮起，新信息，未知号码：
“看到文件了？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你是法医了。父亲为你选的职业，最适合观察人性的腐烂过程。你切割过的每一具尸体，都是在预习自己的结局。”
我打字回复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永远解剖不到的那具尸体。”
“林琳？”
“林琳死了。三年前就死了。”回复很快，“我是她留下的影子。也是你该成为的样子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“晚上八点，医院天台。带上实验记录。我们做个了结。”
“什么了结？”
“看看对照组和实验组，到底哪个更适应这个世界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：晚上7点32分。
距离8点还有28分钟。
距离医院还有15分钟车程。
我踩下油门，闯过红灯。
后视镜里，那辆黑色奥迪又出现了。
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这次我看清了驾驶员。
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，但那双眼睛——
和我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，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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