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的夕阳把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染成熔金,沈磊提前结束了最后一场咨询,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和胡玥的合照。照片里的女孩笑靥如花,扎着他喜欢的马尾,那是七年前他们在大学湖边拍的。
今天是他们相恋十周年的纪念日。
他从公文包侧袋摸出那个丝绒盒子,里面躺着一条月光石项链。胡玥念叨了半年,说月光石能带来好运,他跑了三家珠宝店才找到成色最接近“月光”的这一款。
“沈老师,下班啦?”前台小姑娘笑着打招呼,“今天走这么早,约会去呀?”
沈磊扬了扬手里的礼品袋,眼底漾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:“嗯,有点事。”
电梯下行时,他想象着胡玥收到礼物的表情。或许会嗔怪他乱花钱,或许会扑过来抱他,指尖可能还会像从前那样,轻轻掐一下他的腰。十年了,从青涩校园到职场打拼,他总觉得,他们的爱情就像他案头那盆绿萝,不用刻意打理,也能枝繁叶茂。
胡玥新换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,离她公司近。沈磊站在楼下的喷泉旁,给她发微信:【下楼,有惊喜。】
等了三分钟,没回复。他正想再发一条,眼角余光瞥见旋转门里走出两个身影。
男人大腹便便,腕上的金表在夕阳下晃眼,正是胡玥公司的老板林正宏。而被他亲昵地揽着腰的女人,穿着沈磊从未见过的香槟色连衣裙,长发微卷,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,和他记忆里的胡玥一模一样。
沈磊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。手里的礼品袋变得千斤重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,在那两人即将走进电梯时,抓住了胡玥的手腕。
“胡玥。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胡玥转过头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随即被一种近乎冷漠的惊讶取代。她下意识地甩开沈磊的手,往林正宏身后退了半步。
“沈磊?你怎么来了?”
林正宏眯起眼,上下打量着沈磊,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。他慢条斯理地搂住胡玥的肩膀,语气带着施舍般的轻蔑:“小沈啊,有事?”
沈磊没理他,死死盯着胡玥,喉咙发紧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胡玥深吸一口气,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伪装,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。她抬眼看向沈磊,那目光里没有愧疚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:“就是你看到的这样。”
“十年……”沈磊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们十年的感情,在你眼里算什么?”
“十年又怎么样?”胡玥嗤笑一声,眼神扫过他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,“沈磊,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。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,连我想要的一个包都买不起。我跟着林总,能住好房子,能穿名牌,这些你给得起吗?”
她顿了顿,语气更冷:“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。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。”
“想要的生活?”沈磊攥紧了手里的丝绒盒子,指腹几乎要嵌进纸板里,“你当初说,只想和我安稳过日子……”
“人是会变的。”林正宏打断他,拍了拍沈磊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却带着十足的羞辱,“年轻人,认清现实吧。有些东西,不是光靠感情就能换来的。”
电梯门“叮”地一声打开,林正宏搂着胡玥走进去。胡玥自始至终没有回头,只有林正宏转身时,投来一个胜利者的微笑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像一道闸,彻底切断了沈磊的十年。
他僵在原地,直到电梯数字跳到十八楼,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踉跄着后退一步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手里的礼品袋滑落在地,丝绒盒子摔出来,月光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。
原来那些他以为牢不可破的誓言,那些深夜里相互取暖的拥抱,那些关于未来的琐碎规划,在“钱”这个字面前,竟然脆弱得像一张薄纸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小区的,只记得晚风很凉,吹得眼睛生疼。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,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,从抽屉翻出半盒烟,一根接一根地抽。烟雾缭绕中,墙上的合照显得格外刺眼——照片里的胡玥穿着他送的第一件礼物,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,笑得那么干净。
十年光阴,像一场冗长的梦。现在梦醒了,只剩下满地狼藉。
烟蒂堆成了小山,窗外的天渐渐亮了。沈磊的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,喉咙火烧火燎地疼。他想站起来倒杯水,刚直起身,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,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。
他重重地摔在地上,意识模糊前,最后闪过的,是胡玥转身走进电梯时,那决绝的背影。
心,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,疼得他连呼吸都在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