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赵延嘉和离的第五年,身边的人都在劝我:
“原谅他吧,他不是故意的。”
辗转反侧的无数个夜晚,我也在反复犹豫:
原谅他吧,我真的太想他了。
在这样无止境的徘徊中,赵延嘉的信件却停留在了第四十七封。
第四十八封信来自于他的续弦:赵延嘉已故。
我捏着赵延嘉的第四十七封信在窗边坐了整整一天。
傍晚,秋荇轻轻抽走信笺,劝我:“公主,原谅太子殿下吧。”
“也原谅你自己。”
她蹲在我身边,捏捏我冰凉的手:“谢挽意大人的死是个意外,真的。”
不是意外。
我默默回答她。
赵延嘉和我都是凶手。
最终,赵延嘉的第四十七封信,我还是没回。
朝中夺储之争已至水深火热,赵延嘉赵延容闹得不可开交。
就连远隔千里的青州,官员们也纷纷站队,以求一个庇佑。
近些日子不少官眷上门来观望我的态度,都被我敷衍了过去。
坊街戏言,甚至开始博戏押宝我会支持谁。
“虽说和离了到底是夫妻,况且太子殿下才是正统!”
“那可说不准,太子殿下害死谢大人,七公主只怕恨都来不及。容王是谢大人学生,公主必要顾忌几分情面的。”
秋荇小心翼翼觑着我的脸色。
她将人赶跑,回到我身边:“公主,您别听这些人胡说。”
百姓悻悻离去,不知谁叹息一声:“太子殿下如今这副身子,缠绵病榻,又还能活多久呢?”
我的心被触动了一下。
夜里又做起怪梦。
时而在风烈草劲的凉勒,时而在繁华热闹的上京。
时而是赵延嘉紧紧握着我的手说:“小俞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了?”
时而是谢挽意满目哀伤,克制退避:“公主,臣不能。”
然而最后都同以往无数个噩梦一样,画面定格在灵堂,赵延嘉吐出一口鲜血,抓着我的裙裾,说:“小俞,我没有杀谢挽意。”
猛地惊醒,眼泪已经濡湿软枕。
我摸到枕头底下的平安符,已经很旧了,但我仍将它贴在心口,这才缓缓睡去。
次月,又是一个月末,赵延嘉的信依旧没有过来。
秋荇主动说:“公主,要不我找人问问?”
我嘴硬:“不用了。”
可是连着半个月,我都没有睡好觉。
常常睁眼到天明。
卜一合眼,便又被拖入五年前那些硝烟纷争中。
每每醒来,只觉心悸。
又一个清晨,秋荇蹑手蹑脚进来,发现我还没睡着,苦着脸。
“公主,从前也是这样,借着问谢挽意大人的名义实则是在等太子的消息,您何必如此自苦呢?”
长久失眠使我精神不济,思绪也缓慢。
我目光呆滞地看着她:“秋荇,我以前也这样吗?”
她点头,轻轻握住我的手:“公主,不爱一个人了,也不是什么需要自责的事。”
这个月底,赵延嘉还是没有来信。
于是我派人去上京打探,杏花落尽的时节,总算来了消息。
还是赵延嘉一贯用的松墨信笺,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拆开信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