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衍握着那把主厨刀,手腕微沉。
那种感觉很奇妙。
上一秒他还是个连葱花都切不匀的外卖员,这一秒,肌肉记忆被强行改写。
关于面食的一万种解法,刻进了骨头里。
目光扫过冰箱。
M9和牛,黑松露,5J火腿。
太贵,太重。
人情债难还,他只想两清。
张衍关上冰箱,翻出角落里的一袋高筋粉,两颗土鸡蛋。
足够了。
挽起湿透的袖口,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。
落粉,打蛋,加盐,注水。
指尖触碰到面粉的瞬间,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穷学生。
此刻,他是这方寸灶台的王。
……
客厅。
聂倾城赤足陷在长毛地毯里,手机屏幕的光映着那张精致却疲惫的脸。
季度报表,赤字,董事会的刁难。
烦。
她揉了揉眉心,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。
本以为会是一阵手忙脚乱的锅碗瓢盆交响曲。
结果,声音很轻。
“笃笃笃——”
那是刀刃触碰砧板的脆响。
极快,极密。
像雨打芭蕉,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卡在同一个频率上。
聂倾城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住。
这节奏,不对劲。
鬼使神差地,她放下手机,光脚踩着冰凉的地板,无声地走到厨房门口。
倚着门框,视线投了进去。
少年背对着她。
湿透的T恤贴在脊背上,随着手臂的动作,肩胛骨线条起伏,带着一种年轻雄性特有的张力。
他在切葱。
手腕抖动,刀光几乎连成一片残影。
砧板上,葱丝如发,绿得晃眼。
揉面,醒面,拉伸。
那团死面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过来,被拉扯,被重塑,最后化作银丝万缕,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。
聂倾城看得有些失神。
她见过太多男人。
在这个圈子里,男人要么是满身铜臭的商人,要么是只会花钱的草包。
从未有人,能把做饭这件事,演绎得像是在弹钢琴。
专注的男人,确实有点要命。
张衍并未察觉身后的目光。
起锅,烧油。
一勺雪白的猪油滑入热锅,瞬间化开。
葱段下锅。
“刺啦——”
这一声响,像是某种信号。
霸道的荤香裹挟着葱段被激发的焦香,蛮横地撞开空气,瞬间填满了整个别墅的冷清。
这味道不讲道理。
它没有顶级法餐的层层铺垫,就是最原始、最直接的勾引。
直击灵魂。
聂倾城喉咙动了一下。
她一天没吃了。
胃里的馋虫被这股味道疯狂撩拨,开始造反。
“咕噜……”
一声极不和谐的腹鸣,在安静的空气里炸响。
聂倾城身子一僵,耳根瞬间红透。
该死。
她堂堂倾城集团总裁,京海著名的“竹叶青”,竟然对着一锅葱油面……饿叫了?
幸好,张衍正忙着捞面,没回头。
水汽蒸腾。
面条出锅,卧入白瓷碗。
浇上清亮的高汤,淋一勺滚烫的葱油。
最后,撒上一撮翠绿的葱花。
齐活。
张衍端着碗转身,正好撞上门口那双还没来得及收回贪婪目光的狐狸眼。
四目相对。
聂倾城迅速调整表情,下巴微抬,试图找回几分女王的矜持。
但那双眼睛,却很诚实地黏在那碗面上。
根本撕不下来。
太香了。
那股热气像是长了手,拼命往她鼻子里钻。
“只有阳春面。”
张衍把面放在价值六位数的红木餐桌上,语气平静。
“希望能抵消那碗米线。”
说完,他退到一旁,双手垂立。
任务完成,等待验收,走人。
聂倾城坐下。
她本想优雅地挑一根尝尝,给个勉强及格的评价。
可当筷子搅动面条,那股香气近距离爆发时,理智断了弦。
去他的优雅。
她夹起一筷子,送入口中。
轰!
味蕾炸开。
面条劲道弹牙,带着麦类特有的回甘。
看似寡淡的汤底,实则醇厚鲜美,那是食材本身被熬煮到极致的精华。
最绝的是那层葱油。
锁住了热度,也锁住了鲜味,在口腔里肆意横行。
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,驱散了暴雨夜的寒意,也抚平了她一整天的焦虑。
这是……家的味道。
自从母亲走后,这栋空荡荡的豪宅里,再也没有过这种烟火气。
“吸溜——”
聂倾城顾不得形象了。
大口吸入,红唇沾满油光。
甚至因为吃得太急,几滴汤汁溅到了锁骨上,她都浑然不觉。
张衍站在旁边,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还是刚才那个气场两米八的女总裁吗?
怎么跟个饿死鬼一样?
三分钟。
连面带汤,涓滴不剩。
聂倾城放下筷子,看着光洁如新的碗底,甚至有一种想舔盘子的冲动。
意犹未尽。
身体暖洋洋的,每个毛孔都在舒展。
她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眼神有些迷离。
这手艺,绝了。
以后要是天天能吃到……
等等。
聂倾城猛地回神,察觉到张衍古怪的目光。
她迅速抽出纸巾,擦去唇角的油渍。
脸上的满足和慵懒瞬间收敛,重新挂上了那副生人勿近的面具。
眼神微眯,指尖在桌面上轻点。
“面,马马虎虎。”
她声音清冷,听不出刚才的狼吞虎咽。
张衍松了口气:“那我可以走了吗?”
“走?”
聂倾城红唇微勾,眼波流转,带着几分算计,几分戏谑。
“面是抵消了米线。”
“但你弄脏了我的地毯,吓到了我,还让我等了这么久……”
她身体前倾,压迫感十足地盯着张衍。
“这笔账,还没算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