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徒的第一天，风平浪静。
收徒的第二天，问题来了。
长生宗……断粮了。
作为一个落魄宗门，我平时都是靠去山下村里帮人写写对联、看看风水（其实是瞎蒙）混口饭吃。
现在多了两张嘴，还是两个正处于长身体、练武消耗极大的年轻人的嘴。
米缸很快就见底了。
「师尊，弟子……想学剑。」
正当我愁眉苦脸地思考着中午吃什么时，萧火背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铁剑，一脸期待地找到了我。
他已经在广场上站了一上午了。
「学剑？」
我看着他，心里发苦。
我连菜刀都耍不利索，我教你个鬼的剑？
但我不能说。
我现在是「隐世仙尊」，是「圣人」。
「剑道一途，博大精深。」
我背过身，45度角仰望天空，试图用深沉的背影掩饰我的心虚。
「你心太急了。」
「心急？」萧火愣了一下，「可是师尊，弟子背负着家族耻辱，三年之约迫在眉睫……」
「三年？」
我轻笑一声（其实是冷笑），「在漫长的大道岁月里，三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。」
「你若只盯着那点仇恨，你的剑，便只能斩断杂草，斩不断因果。」
萧火浑身一震，仿佛被雷劈了一样。
「斩不断……因果？」
他喃喃自语，陷入了沉思。
我松了口气。
还好，忽悠住了。
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，肚子还是饿啊。
我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，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画了一个圆。
我的本意是：好饿啊，要是能有个大饼吃就好了。
画完这个圆，我看着它，肚子发出一声轻微的**。
「圆满……难求啊。」
我叹了口气，扔掉树枝，摇摇头走了。
这句感叹，纯粹是对中午吃不上大饼的遗憾。
然而。
这一幕落在萧火眼里，却变成了另一番惊天动地的景象。
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并不算规则的圆圈。
在【迪化光环】（自我攻略）的作用下，那个普普通通的圆圈，在他眼中开始旋转、扭曲、升华。
「圆……」
「起点即是终点，终点亦是起点。」
「生生不息，周而复始。」
萧火的瞳孔中，倒映出了那个圆圈。
恍惚间，他仿佛看到了一道剑气，从起点出发，绕了一圈，又回到了原点。
但每一次回归，剑气都比之前更强盛一分。
「我明白了！」
「师尊这是在传授我无上剑道！」
「之前的我，剑招直来直去，虽然刚猛，却后继无力，容易被针对。」
「但师尊画的这个圆……」
「这是轮回！是循环！是生生不息的剑意！」
「只要我的剑意能像这个圆一样，首尾相连，就能没有任何破绽，就能……无穷无尽！」
萧火激动得浑身颤抖。
他感觉自己那扇紧闭已久的剑道大门，被师尊这随手画的一个圈，给狠狠踹开了。
「太强了！这就是仙尊的教学方式吗？」
「不立文字，直指人心！」
「大道至简！大道至简啊！」
当晚。
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饿得睡不着觉。
突然。
「轰——！！！」
后山传来一声巨响，连带着整个破道观都震了三震。
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，掉得我满脸都是。
「地震了？！」
我吓得从床上跳起来，鞋都顾不上穿，冲出房门。
只见后山的方向，冲起一道惊人的剑气。
那剑气虽然还不算太强（也就是筑基期的水平），但却透着一股诡异的、连绵不绝的意境。
它就像是一个不断旋转的轮盘，将周围的灵气全部卷入其中，越转越快，越转越强。
在那剑气中心。
萧火手持铁剑，状若癫狂。
「哈哈哈！我悟了！我悟了！」
「轮回剑阵！这就是师尊教我的轮回剑阵！」
他一剑挥出。
剑气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圆。
前方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巨石，在这道圆环状的剑气下，就像是豆腐一样，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。
切面光滑如镜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块碎裂的巨石，下巴差点掉在地上。
这特么是那个炼气期的废柴？
这破坏力，都快赶上筑基中期的修士了吧？
而且……
谁教你这么耍剑的？
我教的？
我什么时候教的？
萧火收剑而立，转身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我。
他立刻跑过来，噗通一声跪下，满脸的崇拜和感激。
「多谢师尊指点！」
「弟子愚钝，参悟了一整天，才终于领悟了师尊那个‘圆’中蕴含的‘轮回剑意’！」
「虽然只领悟了皮毛，但弟子感觉，现在的我，打十个以前的我都不在话下！」
我：「……」
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「求表扬」的脸，又看看地上那个我想吃大饼画的圈。
心情十分复杂。
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？
给个圈就能悟出必杀技？
那我要是画个叉，你是不是能悟出「十字斩」？
「咳咳。」
我握拳咳嗽了两声，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惊和荒谬感。
「还行。」
「勉强……算是入门了吧。」
我背着手，转过身去，不让他看到我脸上的抽搐。
「这块石头……」
我指了指那块被切开的巨石，「明天记得清理干净。」
「别挡着路。」
说完，我逃也似地回了房间。
太可怕了。
这个徒弟太可怕了。
这要是哪天他发现我是在忽悠他，这一剑劈的就不是石头，而是我的天灵盖了吧？
不行。
必须得保持神秘感。
必须得让他觉得，我比他强一万倍。
哪怕是装的，也要装到底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