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旋宴上,三皇子敬了我三杯酒。
杯杯满溢,笑意森然。
“九弟,北境风沙可曾磨钝了刀锋?”
我举杯遥敬:“不及京城软刀子磨人。”
满座皆静。
皇帝装聋作哑,专心啃鹿蹄。
老狐狸,又想看戏。
宴散时,三皇子“不小心”撞翻我酒杯。
琼浆泼湿蟒袍。
他假意搀扶,指甲划过我腕脉。
一点刺痛。
回府路上,墨十七现身马车。
“主子,他指甲藏了毒。”
我掀袖,腕间一道青线正缓慢上爬。
“南疆‘三日醉’,中毒者三日后暴毙,像醉酒而亡。”
墨十七拔刀:“属下去取解药。”
我摆手。
“这毒,对我无效。”
前世特种兵生涯,早被喂成百毒不侵的体质。
青线爬到小臂,自动消散。
墨十七瞳孔微缩。
“主子神功盖世。”
“少拍马屁。”我敲他额头,“通知玄甲卫,按计划装死。”
“是。”
次日,靖王“病重”的消息传遍京城。
太医署倾巢而出,轮番诊脉。
结论一致:酒毒入体,药石罔效。
皇帝亲临王府,眼圈微红。
“九弟,你可不能……”话未说完,被我袖中滑出的银票硌了手。
他不动声色收进龙袖,悲痛转为欣慰:“安心养病,朕让太医院竭尽全力。”
三皇子在府中大笑三日。
夜夜笙歌,宾客盈门。
第四日,边关急报:南境守将陈霸,率五万精兵叛乱。
朝堂炸锅。
陈霸是谁?三皇子的舅舅。
叛乱理由:清君侧,诛妖妃。
妖妃是谁?三皇子生母早逝,现今后宫无妃。
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。
但皇帝“恰好”病倒,卧床不起。
监国之位,顺理成章落到三皇子手中。
他上任第一道令:抽调北境守军南下平叛。
赵莽八百里加急:“王爷!朔风城只剩老弱五百!”
我躺在病榻吃葡萄:“给他。”
“啊?”
“兵给他,城也给他。”
葡萄籽吐得老远:“记住,撤退要狼狈,越惨越好。”
三皇子第二道令:加征平叛税。
京城商铺十税三,农户十税五。
民怨沸腾,但监国铁腕镇压。
半月间,菜市口斩了十七名“煽动民变者”。
第三道令,他终于对我下手。
“靖王久病,恐误国事,着削去兵权,王府私产充公。”
太监宣读圣旨时,手指抖如筛糠。
我“虚弱”地爬起接旨。
咳出半口血(番茄汁):“臣……领旨。”
转身吩咐福伯:“账本给他,库房钥匙给他,连后院那窝母鸡都给他。”
福伯老戏骨,哭得昏天黑地:“王爷!那是您最后的家当啊!”
三皇子派来的侍郎,满意离去。
当晚,墨十七带来密报。
“陈霸大军已破南境三关,距京城八百里。”
“三皇子私开武库,装备两万私军。”
“他与戎族密使,昨夜在醉月楼会面。”
我擦掉嘴角“血渍”。
“戎族也来凑热闹?”
“承诺割让北境三城,换戎族五万骑兵助阵。”
“啧,卖国贼。”
我铺开地图:“咱们的‘死士’,到位没?”
墨十七点头。
“三皇子身边十八个亲卫,十六个是咱们的人。”
“剩下两个是他乳母的儿子,已策反。”
我满意:“让他膨胀,继续。”
十月初九,皇帝“病危”。
三皇子携百官入宫侍疾。
养心殿内,老皇帝气若游丝,拉着三皇子手:“桓儿……大雍……交给你了……”
三皇子泪如雨下:“儿臣定不负父皇!”
转身出殿,嘴角笑意压不住。
十月初十,陈霸大军兵临京郊。
旌旗蔽日,号称二十万。
三皇子登城楼,亲自“督战”。
两军对峙三个时辰,未发一箭。
深夜,陈霸孤身入城。
监国府密室,舅甥相拥。
“舅舅辛苦了!”
“殿下,何时登基?”
“三日后,父皇‘驾崩’。”
我在靖王府屋顶啃烧鸡。
墨十七蹲在一旁:“主子,戎族骑兵已到北境,正与‘守军’交战。”
“战况如何?”
“赵莽按计划溃逃,连丢五城。”
“很好。”我扔下鸡骨头,“该收网了。”
十月十三,黄道吉日。
皇宫钟鸣九响,哀讯传遍京城:皇帝驾崩。
三皇子缟素临朝,手持“遗诏”:“朕传位于三皇子萧桓,钦此。”
百官跪拜,山呼万岁。
唯有几位老臣垂首不语。
三皇子——现在该称新帝了——目光扫过:“靖王何在?”
我“被搀扶”上殿,面色青白,一步三喘。
“九弟,”新帝温言,“朕封你为安乐王,永驻京城荣养。”
软禁说得真好听。
我剧烈咳嗽:“谢……陛下……”
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。
新帝连夜搬进养心殿,先坐龙椅过瘾。
我回府“养病”,墨十七递来戎族密信。
“靖王已除,按约割城。”
我提笔回信:“北境三城地图附上,望戎王亲至接收。”
落款:萧桓。
还偷盖了三皇子私印。
信送出半日,戎族大军疯扑向那三城。
然后踩进了我埋了三个月的火药阵。
草原上升起蘑菇云,五万骑兵剩一万。
同一时间,陈霸“叛军”在京郊扎营。
半夜营啸,士兵高呼“朝廷克扣军饷”。
三皇子急拨五十万两白银安抚。
银子出库半路,被“山匪”劫了。
山匪头子,是墨十七扮的。
登基前夜,新帝召我入宫。
他穿明黄寝衣,坐龙床饮酒。
“九弟,知道朕为何留你性命吗?”
我“虚弱”摇头。
“因为你是面镜子。”他笑,“照出朕有多成功。”
“你看,你打赢戎族又如何?最后坐江山的,是朕。”
我点头:“皇兄高明。”
“叫陛下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
他满意了,赐我一杯毒酒:“上路吧,来世别生在皇家。”
我举杯,在他期待的目光中——
泼在地上。
“抱歉,这酒太次。”
他脸色骤变。
拍案而起:“来人!”
殿门大开。
进来的不是侍卫,是玄甲卫。
黑衣墨甲,刀锋染血。
他瘫坐龙床:“你……你没中毒……”
“中毒了。”我撩袖,青线早已无影无踪,“但毒不死。”
“那北境……”
“十万玄甲卫一直在,溃逃是演给你看的。”
“陈霸……”
“你舅舅昨晚就降了,条件是我留你全尸。”
我每说一句,他脸白一分。
最后惨笑:“原来……我才是戏子……”
“不。”我俯身,“你是鱼。”
“而我,钓鱼执法。”
养心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老皇帝健步如入,龙精虎猛,哪像病危。
后头跟着文武百官,个个憋着笑。
三皇子彻底崩溃:“父皇……您没死……”
“死了怎么看你演戏?”皇帝冷哼,“演得不错,尤其哭灵那段,声情并茂。”
转头问我:“九弟,逆子如何处置?”
我掏出早就拟好的罪状。
“通敌,割地,弑君,谋反。”
“数罪并罚,当如何?”
百官齐声:“凌迟!”
三皇子软倒在地。
我补刀:“但念在兄弟一场,赐鸩酒一杯。”
“算是……谢你当年宫道上,没直接捅死我。”
他饮毒前,死死瞪我。
“萧绝……你早就算计好一切……”
“不。”我轻笑,“我只算到你会作死。”
“果然没让我失望。”
新帝驾崩,在位三日。
史称“三日皇帝”。
老皇帝重回龙椅,第一道旨:
“靖王护国有功,封镇国亲王,节制天下兵马。”
“赐尚方宝剑,可先斩后奏。”
我跪接,心里翻白眼。
又想让我打工。
第二道旨,更劲爆:
“三皇子余党,诛九族。”
顿了顿,“但陈霸阵前反正,免死,革职流放。”
百官哗然。
这是警告,也是平衡。
退朝后,皇帝留我喝茶。
“九弟,戎族那边……”
“五万骑兵剩一万,戎王递了降表。”
我掏出羊皮卷,“岁贡加倍,质子入京。”
皇帝龙颜大悦:“好好好!还是九弟能干!”
“那臣弟的俸禄……”
“三倍!不,五倍!”
“王府修葺费……”
“国库出!”
“精神损失费……”
“……你还有完没完?”
我认真算账:“皇兄,臣弟这次动用十万玄甲卫,粮草自备,军饷自筹,战后抚恤自理……”
“给给给!要多少都给!”
皇帝捂紧荷包:“但你得答应朕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赶紧娶个王妃!”
他痛心疾首,“朕不想百年之后,皇位传给一个光棍!”
我落荒而逃。
娶妻?哪有搞钱香。
回府路上,京城百姓夹道相迎。
“靖王千岁!”
“战神下凡!”
小姑娘们扔来的香囊,砸了我满头包。
墨十七在马车里憋笑。
“主子,您脸红了。”
“那是被砸的!”
我揉额头,“事情还没完。”
“戎族虽败,西边藩王又蠢蠢欲动。”
“南境陈霸旧部,还在观望。”
“还有那几个老臣,今天看我眼神不对。”
墨十七点头:“要处理吗?”
“不急。”我掀帘看街景,“鱼饵刚下,等鱼咬钩。”
“这次钓谁?”
“钓一条……”我微笑,“藏了二十年的大鱼。”
当晚,我书房烛火通明。
福伯送来密报:
“西境平西王,昨日收留三皇子遗孤。”
“南境陈霸旧部,秘密联络南蛮。”
“吏部尚书,昨夜密会戎族使者。”
墨十七皱眉:“全是坏消息。”
“不。”我圈出几个名字,“这是好事。”
“他们不动,我怎么清理?”
提笔写下一行字:
“传令玄甲卫,继续装死。”
“等他们全跳出来——”
笔锋一顿,墨点如血。
“一锅端。”
三更时分,一只信鸽落窗。
来自北境赵莽。
“戎王暴毙,三子争位。”
“戎族内乱,十年无力南侵。”
我烧掉纸条,伸个懒腰。
总算有个好消息。
推开窗,月正中天。
京城万户安眠,不知暗流汹涌。
但我知道。
这盘棋,才下到中局。
远处打更声起。
梆!梆!梆!
三更天,鬼门开。
我轻笑。
那就看看,这人间鬼蜮,
谁才是真阎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