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乾坤鉴,是面镜子。
对,不是法宝,是天字第一号废品。
我的唯一功能,就是能把人心里最蠢、最沙雕的想法给照出来。
因为这破功能,我被不知道多少任主人当垃圾一样扔了。
直到有一天,那个脑子比羽毛还闪亮的金乌太子曜离捡到了我。
他没发现我的功能,只觉得我这垃圾配得上他“不拘一格”的审美品味。
于是,我成了他的托盘,他的脚垫,甚至是他用来练习打水漂的石子。
他在我面前吹牛,在他狐朋狗友面前炫耀,在他爹天帝面前装乖。
他不知道,他心里那些“父帝今天的发髻没有我的飘逸”、“青鸾仙子的鼻孔好像比昨天大了一点”的弹幕,我全都看见了。
我忍了。
直到他把我带上了万仙宴,想当着三界众神的面,用我来衬托他的光辉。
他高高举起我。
那一刻,我决定不忍了。
是时候,让这群高高在上的神仙们,体验一下什么叫大型社死现场了。
今天,三界之内,我照到的地方,弹幕为王。
我是一面镜子。
一个在不周山脚下,被泥石流冲刷了三千年,又被路过的麒麟幼崽当磨牙棒啃了两百年的破镜子。
说破,一点不夸张。
我这镜面,坑坑洼洼,上面还有一道从上到下贯穿的裂痕。
看上去,就像一个喝大了的巨人,一**坐下来,又被硌得跳起来后留下的惨状。
我叫乾坤鉴。
名字听着挺唬人,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。
想当年,某个不知名的洪荒大能炼制我的时候,是想把我打造成一件能洞察天机、明辨真伪的至宝。
结果,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的材料放错了,还是他老人家炼器的时候打了个盹。
我的功能,跑偏了。
跑得非常离谱。
我不但不能洞察天机,反而只能照出照镜子的人,脑子里最蠢、最沙雕、最没品的念头。
对,你没听错。
就是最蠢的那个。
第一任主人,一个道骨仙风的老头,拿起我,想看看自己距离大道还有多远。
我镜面一闪,浮现出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:
“中午是吃红烧梼杌,还是油炸毕方?好纠结,要不都来点?”
老头当场就把我给扔了。
我发誓,我听到了他牙齿咬碎的声音。
从那以后,我就开始了颠沛流离的镜生。
每一任主人,都在满怀期待地拿起我之后,又在满脸铁青中把我扔得更远。
久而久之,我也就躺平了。
扔吧,毁灭吧,赶紧的。
我在这不周山脚的烂泥堆里,躺得安详。
每天看看头顶的日月星辰,听听附近的精怪小妖说八卦,日子倒也清净。
直到今天。
一阵喧哗声由远及近。
“太子殿下,这破地方有什么好逛的,灵气稀薄,连根像样的仙草都没有。”一个尖细的声音说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一个极其自恋又傲慢的声线响起,“本太子这叫体验生活,感受洪荒的原始风貌。这是一种品味,品味懂吗?”
我听着这动静,镜身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。
妈的,来了个**犯。
我赶紧往泥里又陷了陷,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可惜,没用。
一只套着金丝云纹靴的脚,一脚踩在了我的镜面上。
还用力碾了碾。
“咦?”那个自恋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。
一只手伸下来,把我从泥里刨了出来。
我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拎着,正对着一张帅得有点刺眼的脸。
金色的长发,金色的眼瞳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“老子天下第一帅”的光芒。
是金乌。
还是血统很纯正的那种。
这货,应该就是传说中天帝的那个傻儿子,金乌太子曜离。
曜离把我翻来覆去地看,眉头紧锁,似乎在进行一场深刻的哲学思考。
他的跟屁虫,一只五彩斑斓的孔雀精凑了上来。
“殿下,一块破铜,脏死了,快扔了吧。”
曜离没理他,反而用手指弹了弹我的镜面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金色的眼眸里,闪烁着一种我非常熟悉的光芒。
那种自以为发现稀世珍宝的、没见过世面的光芒。
完了。
我心底一凉。
这傻鸟,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?
果然,下一秒,曜离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自认为帅绝三界的笑容。
“不。你不懂。”
“这面镜子,看似残破,实则充满了岁月的沉淀与古朴的道韵。”
“你们看这道裂痕,这不叫残缺,这叫残缺之美。看这铜绿,这不是锈迹,这是时光的包浆。”
他身边的跟屁虫们,一个个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又无比崇拜的神情。
“殿下说的是!经殿下这么一点拨,这破镜子……啊不,这宝镜,果然非同凡响!”
“高!实在是高!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眼光,我等望尘莫及!”
我躺在曜离的手心,只想口吐芬芳。
道韵你个头。
包浆你全家。
那他妈是我在泥里泡出来的锈!
曜离很满意跟屁虫们的马屁,把擦都没擦的我,直接塞进了他那身用太阳真火织成的华丽长袍里。
隔着袍子,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炙热的、傻缺的气息。
我被带回了他的东宫。
一座用整块太阳神石雕琢而成的宫殿,金碧辉煌,能闪瞎一万双狗眼。
曜离把我往一张玉石桌案上一扔。
“铛啷”一声。
我疼得差点镜体分裂。
他似乎觉得这声音很好听,又把我拿起来,扔了一次。
“铛啷。”
再扔。
“铛啷。”
我忍住了。
作为一个成熟的废品,我要有废品的自觉。
不能发光,不能说话,不能暴露自己。
曜离玩腻了,随手把我丢在桌角,开始欣赏他自己的盛世美颜。
他宫里的侍女端上了一盘仙果。
他捏起一颗,吃了。
然后,顺手就把果核,扔在了我的镜面上。
我:“……”
行。
你牛逼。
接着,是第二颗,第三颗。
很快,我的镜面上,就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果核。
曜离看着这幅景象,又露出了那种“我真是个天才”的表情。
他拍了拍手。
“妙啊!”
“古镜配废核,此乃绝配!一种颓废与新生交织的艺术感,油然而生!”
跟屁虫们再次跪了。
“殿下真乃艺术大家!”
“我悟了,我彻底悟了!”
我没悟。
我只想一镜子拍死他。
我,乾坤鉴,曾经的准至宝,现在的洪荒第一废品,如今成了一个……果盘?
不,是果核盘。
曜离,你很好。
你给我等着。
捡到我,算你倒了八辈子血霉。
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