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液体仿佛还在血管里倒流，那是被抽干血液的濒死感；紧接着是癌细胞扩散全身、五脏六腑被生生碾碎的剧痛。乔柠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喘息，喉咙里却没发出一丝声音。
映入眼帘的不是太平间惨白的天花板，而是一片深邃幽暗的车内饰。
“醒了？”
低沉磁性的男声在身侧响起，像是一把裹着蜜糖的淬毒匕首，瞬间刺穿了乔柠的耳膜。
她僵硬地转过头。
驾驶座上，男人一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，侧脸轮廓分明，鼻梁高挺，眉眼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矜贵与冷漠。路灯的光影在他晦暗不明的眼底飞速掠过，那是她曾爱入骨髓、恨入灵魂的脸——傅南霆。
乔柠的指尖死死抠进了掌心，尖锐的痛楚让她确认了这不是梦。
她重生了。
回到了十年前，她还只是个依附于他的金丝雀，而他也还没有为了那个所谓的“救命恩人”林清婉，亲手将她推向地狱的这一天。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傅南霆似乎有些不满她的沉默，余光扫过来，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施舍与傲慢，“前面路口有车冲过来，待会儿抱紧我，听到没？”
前世的今天，也是在这条路上，发生了那场改变一切的车祸。
当时的傅南霆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护住了她，让她误以为这个冷漠的男人对她哪怕有一丝真心，从此死心塌地，即便后来被他抽血、虐待、看着父亲惨死也未曾想过背叛。
现在想来，乔柠只想笑。
那时候他护着她，不过是看中了她这具年轻的、正好配型的“备用肾源”。他需要活着，所以她不能死。
回忆如潮水般涌来，伴随着身体深处残留的幻痛——那是癌症晚期被折磨致死的痛楚。乔柠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前方，刺眼的远光灯如利刃般撕裂夜幕，一辆失控的货车正横冲直撞而来。
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。
几乎是本能的，傅南霆猛地踩下刹车，同时身体紧绷，左手下意识地向右侧伸出，想要将身旁那个娇小的女人揽入怀中护住。
“乔柠！”
他急切地喊出她的名字，那是他记忆中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失态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温香软玉并没有落入怀中。
就在那只骨节分明、曾无数次抚摸过她脸颊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——
“滚开！”
乔柠的眼底迸发出极致的厌恶与惊惧，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双手狠狠地推向傅南霆伸过来的手臂。
“嘶——”
方向盘因剧烈的撞击而偏转，傅南霆猝不及防，被她推得身体一歪，车头险之又险地擦着货车的车尾甩了出去，在柏油马路上划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刹车痕，最终重重地撞上了路边的护栏。
“砰！”
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，挡风玻璃瞬间炸裂成蛛网状，碎片飞溅。
剧烈的震荡中，乔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，胸口闷得发慌，但因为刚才那拼尽全力的一推，她避开了主驾驶座的撞击范围，只是手臂被飞溅的玻璃划破了几道口子，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衬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