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。
祝嫣没有想过,宋肆年会再次踏入江城。
也没有想过,他们再见面会在医院的妇产科。
对上那双深邃莫测瞳眸,那一瞬间,祝嫣的心脏好像死了。
男人那双狭长的锐眸直直的锁定她,目光似是一把尖刀,将她整个人穿透。
“怎么了肆年?认识?”
旁边的女人亲昵的挽着宋肆年的胳膊问着。
男人的声音冰冷无情,“不认识。”
他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纯黑色西装,那张脸依旧如五年前那般深邃立体、棱角分明。
窗外微风轻轻吹过,祝嫣失神,手里那张闺蜜的孕检单,吹落在了地上。
直直的落在宋肆年的脚边。
宫内妊娠(五周)几个字,极其的刺眼。
旁边女人弯腰将孕检单捡起,递到祝嫣手上:“**姐,你拿好。”
她明媚耀眼,温柔贵气,姜月迟,她以前偷偷查过她的照片。
四目相对,祝嫣回神,眼睛里是局促和慌张,连忙将孕检单收起,声音都在抖:“好的谢谢。”
她垂眸避开目光,不敢再和他对视。
“我们走吧,肆年。”
“嗯。”
他们擦肩而过。
祝嫣浑身神经紧绷,心脏都要跳出胸腔。
甚至连回头看他,祝嫣都没有勇气。
何青黎过来的时候,就看见站在走廊上的祝嫣,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出神。
“嫣嫣你怎么了?孕检有什么问题吗?”
祝嫣面色苍白,手指冰凉,将孕检单递给她:“挺好的没事,你先看看,我还有事,得先去接安安了。”
“哦行吧。”
看着祝嫣那有些仓皇落魄的背影,何青黎眼里满是疑惑。
这好端端的,怎么就跟丢了魂一样?
幼儿园门口,看着有三四分酷似宋肆年那张脸的小安安,朝着她跑过来的时候,祝嫣的心里满是复杂。
宋肆年来江城了,她是不是该带着安安走了。
可是对于治疗慢性罕见先天性心脏病,这里有最专业的医生。
而且她都联系好了,就差攒齐所有的钱,准备手术了。
“妈妈!”小安安扑了个满怀。
祝嫣笑着:“宝贝,妈妈亲一口。”
一路上,安安就这样站在电瓶车前面,小嘴都没有停过:“今天老师奖励了我五个小红花呢……”
“老师还夸我的裙裙好看,还夸我今天扎的辫子很好看呢。”
感受到祝嫣的心不在焉,安安抬头问着:“妈妈你怎么了?”
“哦,没事,我们安安那么棒呢。”
安安的身体最重要,当务之急就是先攒钱做手术。
之后,她就立马带着安安离开。
她不会让宋肆年见到安安的,安安是她唯一的宝贝,谁都不能抢走。
晚上吃了饭,祝嫣就把祝安意先送到了何青黎家。
“青黎,谢谢你帮我看孩子。”
“没事你去忙吧,跟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“等咱们一起熬过这一关,等待咱们的就是幸福。”
“嗯嗯。”
星河会所。
祝嫣换上会所白衬衫包臀裙的套装,推着酒水小车,穿梭在各个包厢里。
但不知怎么,今晚的酒,格外的难卖。
十几个包厢,不管她多卖力的介绍,一瓶都没卖出去。
看着面前的门牌,祝嫣深呼吸了一口气,但怎么都没想到,一推开包厢的门,就和男人那双慧深莫测的眸子对视上。
是宋肆年。
原来世界真的可以这么小。
两人对视的这几秒,宋肆年那直白的目光,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的心脏都穿透。
她想逃,但安安需要手术,她需要钱。
祝嫣立马移开目光,垂下视线,拿出酒水车里的酒,给包厢里的那些公子哥介绍着。
甚至卑微的半蹲在地上,要倒给他们品尝。
她面上带着讨好迎合的微笑,视线一一扫过包厢所有的公子哥。
唯独避开那个人。
那些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,不乏带着玩味,紧身白衬衫、包臀裙,纤细腰肢不足盈盈一握。
笔直修长的双腿白皙匀称,那张小脸白白净净,在这样的地方工作,身上的气质竟然还透着些干净。
是没有被污染的干净。
“这么想让我们买酒啊?”
其中有一个公子哥,将面前所有的冰川杯都摆了出来,倒满了白酒。
眼里满是吊儿郎当玩味的笑意:“就在这儿,把这些都喝了,你那车酒我全包了。”
祝嫣这些年在这里工作,被灌酒,早就习惯了。
“先生,您说话算话。”
“当然。”
祝嫣二话不说,就立马拿起了面前的冰川杯,倒进了喉咙里。
能在宋肆年身边出入的人,那都是非富即贵,一车酒而已,他们有全包的实力。
所有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都是玩味。
但只有一个人。
他的视线,还有那强大的压迫感,压的她几乎要呼吸不过来。
胸腔里的苦涩,一点一点的蔓延开。
白酒很烈,祝嫣硬生生被呛出了眼泪,立马又端起第二杯往喉咙里灌。
宋肆年紧紧的咬着后槽牙,心里莫名的烦躁,视线落在她的小腹处。
妊娠五周几个字,就像是一把刀,直直的扎在他的心上。
就在祝嫣要拿起第三杯的时候,包厢里响起了宋肆年那冰冷的声音。
“都滚出去。”
包厢的氛围瞬时间变得寂静。
“好嘞年哥,我们这就滚。”
只几秒,包厢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。
从头到尾,她都没有跟他再对视过。
祝嫣也站起身,很自觉的转身出去。
不让她卖,那她就不卖了。
下一秒,男人那磁性低沉的嗓音,从身后传来:“站住。”
男人点燃了一支烟,“祝嫣,怎么,你现在的丈夫养不起你,落魄到要出来卖酒?”
这是他们五年来,第一次对话。
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,闷痛的呼吸不过来。
她不敢回头去看他。
仔细听,声音都带着些颤抖:
“是。”
男人那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些嘲讽:“这就是你当初追求的生活?”
“是。”
宋肆年站起了身,从她身后越过,出了包厢。
祝嫣没错过他最后出去的时候,那声讥笑。
转身去推车的时候,才发现上面放着一沓现金。
祝嫣的心,更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