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,阮希带着家人沉甸甸的关心和爱护,踏上南下嫁人之旅。
这年头虽然一个姑娘家出门算不上安全。
但阮家的女人除外。
不说沈容华和阮悦工作中经常需要出差,小时候阮希出门会让沈容华带着,后面她高中毕业之后,慢慢也会自己出门。
一开始去的是比较近的地方,逐渐跑远些,但时间有限,一般最多在外面住两晚就要回家。
这也是沈容华和这个时代其他女同志不一样的地方,她不仅不会过分干涉两个女儿的事,反倒觉得女孩子也应该多见见世面。
不能只窝在家属楼这一方小小的天地。
因此很多时候,阮希都很庆幸穿过来能遇到沈容华这么开明的家长。
唐母已经提前把唐竞辉部队驻地的地址告诉他们,还说她儿子会在车站接她。
这时候交通不方便,从他们家出发去部队驻地要先搭客车,再坐火车,由于火车要行驶十几个小时,所以需要在火车上过一夜。
阮希上车之后就问过列车员,到达她要去的站大概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的样子。
至于唐竞辉会不会过来接,其实阮希并不在意,他过来最好,不过来,她自己再搭车过去就行。
时间很快来到第二日早上。
早上的训练结束,唐竞辉去食堂吃过早饭,抬腿往办公室走。
“你怎么还去办公室,今天你媳妇过来,你不去车站接?”徐锐小跑几步跟上他,再一看唐竞辉的脸色,直觉不好。
“怎么回事,你媳妇过来随军,你就打算用这张脸去接她?”
脸臭的跟什么似的,说是去接媳妇,不知道的还以为去打仗!
两人认识多年,对于唐竞辉的遭遇,徐锐门清,其实不只是他知道,两年前唐竞辉受伤,又被对象抛弃,这事早在营区传遍。
大家伙也都替他可惜。
如今两年过去,唐竞辉终于要结婚了,不说别人,他这个当兄弟的,打从心底替他高兴。
“高兴什么。”唐竞辉象征性的扯了下嘴角。
他这亲事是怎么来的?
他妈在电话里哭的稀里哗啦,一会说对不起祖宗,一会说不想活了,他这个当儿子的还能怎么办?
这种被人摆了一道的无力感,让他对这门亲事充满排斥。
“我说你这样可不行,这样,我今天正好休息,一会我和你一块去车站接人,人姑娘不远千里过来,你别给人摆脸子。”
徐锐觉得他有必要跟着去,他这兄弟人是真不错,能力也强,但就在感情上遭受了巨大的滑铁卢,他必须帮兄弟一把。
“不用,”谁知道唐竞辉一口拒绝了。
徐锐还想再争取,唐竞辉态度坚决,一副不必再商量的态度。
多年兄弟,徐锐明白每次唐竞辉摆出这个面色,那就是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。
“行吧,”徐锐摸摸鼻子,没辙了。
唐竞辉在办公室待到八点,看过时间之后,起身往车站去接人。
昨天夜里他几乎一晚上没睡,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拒绝这门婚事。
既然唐母那边以死相逼,从她那边做工作肯定行不通,本来以为他的结婚报告交上去,没准会批不下来。
谁知道钟政委因为之前介绍韩颖的事觉得亏欠了他,不仅特事特办,还加急办,没到一个礼拜就批了下来,顺带着家属院也给安排妥当。
面对这个热心肠的领导,唐竞辉实在是…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!
但好在他和对方还没扯证,既然这样,他把人接到,先不往营区带。
找个地方坐下,把自己的情况和对方说明,再表明一切都是家里人的主意,他本人完全没有结婚的意思,反正没人知道两人的关系,他可以掏钱给对方一些补偿,再把人送回去。
总归是没扯结婚证,回头他母亲要是问起来,他就说是人家女同志没看上她。
这样一来,对人家女同志也没什么不好的影响。
既然已经做出周全的打算,到达车站时,唐竞辉心情已经调整过来,至于脸色,他天生就是这么个严肃刻板的模样,生活中也很少笑。
让他和颜悦色的,他也做不到。
反正到时候见着人女同志再看吧,没准人家看他一脸凶相,直接吓跑了。
唐母发来的电报写明了对方坐的火车车次,唐竞辉找车站工作人员问过,被告知火车晚点。
晚点就晚点,他等!
阮希也知道了火车晚点的事。
她戴着手表,根据时间推测,火车已经晚点差不多一个小时。
在这个年代,火车晚点是很常见的事,这种事既然遇见也急不来,好在没多久,广播里传出通知,前方马上到站。
正是她要下车的站点,火车晚点这么久,一靠站,乘客就蜂拥着往下挤,生怕迟一步就会被关在车上。
动作不疾不徐的阮希就显得特别扎眼。
并且这年代大家穿的衣服多是军绿、灰色、藏青、黑色这一类沉闷的颜色,很少有穿颜色亮丽的衣服。
阮希穿的其实并不出格,一件白底碎花的衬衣,浅青色的休闲长裤,看似平平无常,然而一整身搭配起来有种格外清新的感觉。
她提着行李从火车下来,清新的颜色,配合她高挑纤细的身形,瞬间就成为人群的焦点。
唐竞辉单手放在口袋,正在站台这接人,看车次应该就是这趟车,虽说晚点了挺久,但这是不可抗力因素,他不至于烦躁,只是在琢磨着一会看见人女同志怎么开口。
这时,他目光捕捉到一道靓丽的身影,看一眼,挪开视线,又顿了一下,再看回去。
这人……怎么看着有些眼熟?
虽然不抱太大的希望,阮希还是放慢脚步并且在站台找一圈,没准唐竞辉真来接站了。
果然在柱子旁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。
一身绿军装,杵在那像一棵笔挺的白杨树,隔着好远都能察觉到他强大的气场。
这人是不是唐竞辉?
阮希其实不大确定,虽说两家来往不少,但两人见的最后一面已经是好多年前,还是唐竞辉入伍之前的事,那会唐竞辉才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,个子已经很高,但人挺瘦的,鼻梁高,薄唇,是个俊俏的小伙子,但毕竟年纪还小,身上都是少年气。
阮希一个活了两辈子的,看对方有种看孩子的慈祥。
然面前这个男人,身材高大,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很精壮,浑身充满力量感,看着可靠又安全。
怕弄错搞出什么乌龙,阮希又在站台附近找了一圈,没看见第二名穿军装的同志,既然如此,她提着行李就朝对方走过来。
唐竞辉也注意到对方在朝自己走过来,随着她越走越近,一张精致的面庞逐渐和记忆中稚嫩的面容对上。
“阮希?”
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,阮希正想松口气,琢磨着她没认错人。
没想到对方接下来又说:“你怎么来这了?”
说着话,还往她身后看,似乎在找人,“你一个人来的,家里人没陪你?”
对方一张英俊的面庞,说话时眉头还微微蹙起,关心之余带着三分疑惑,根本不像作假。
阮希略一想猜到几分,但还是觉得奇怪,毕竟这可是军婚,唐竞辉不会不知道两人要做夫妻吧?
“你妈难道没告诉你?”
唐母当然跟他联系,联系的还特别频繁,又是电报又是电话,要死要活的,逼他娶媳妇,等等……
唐竞辉看着对方孤身一人,身上背着小皮包,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皮箱。
脑子里啪的一下,有什么东西断裂。
“我妈说给我找的媳妇,是你?”
看他惊讶的态度,阮希意识到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,但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,于是飞快点点头,“对,就是我,”
“胡闹!”
唐竞辉几乎是脱口而出,因为过于惊讶,他的语气中不觉带上了平时训人的威严和凶悍。
等反应过来站在面前的是个漂亮年轻的姑娘,唐竞辉罕见的露出几分无措,巴巴解释。
“你别怕,我不是凶你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