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下了第六个女孩的妈妈在产床上被爸爸打得半死。
奶奶让我把溺毙在水盆里的妹妹扔到河里。看着手里毫无生机的女婴,我害怕极了。
于是我去寺里祈祷,求菩萨给我爸爸一个儿子。菩萨答应了。但最后,怀孕的却是爸爸。
1.「哎呀!杀千刀的,又是个死丫头片子!」随着妈妈呼痛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一道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。我心里一紧。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奶奶粗哑愤怒的一句斥骂。
我端着水盆的动作一滞。一盆热水洒了一半在地上。门口蹲着抽烟的爸爸把烟头一扔。
站起身。一脚就踹在我的肚子上。我被踹翻在地。滚烫的热水透过衣服烫得我微微颤抖。
但我不敢动。只见爸爸狠狠瞪了我一眼。拎起我的胳膊就把我往屋里拖。进了屋后。
我看见妈妈气若游丝地瘫在炕上。而奶奶已经拎着婴儿的脚,
把还在啼哭的婴儿直接大头朝下扔进了身旁的水桶里。妈妈红着眼,默默流泪。
她以前还会出言制止。可她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。已经麻木了。是了,
这是我妈妈生下的第六个女儿。除了最大的我以外。
其他女儿刚出生就会被奶奶用各种方式杀死。因为他们只想要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。
最开始,妈妈会哭求着爸爸和奶奶放过妹妹。但总会换来爸爸一阵粗暴的殴打。到后来,
只要妈妈生下的是女孩。不管妈妈是不是刚生完孩子。爸爸都会上去拳打脚踢。
就像现在这样。爸爸满脸横肉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他翻身上炕。
骑在妈妈松垮干瘪的肚子上。「死婆娘!还敢给老子生赔钱货,老子打死你!打死你!」
妈妈死咬着下唇。发出痛苦的闷哼声。我下意识想要去拉爸爸。可是却被奶奶薅住脖子。
奶奶还沾满污血的手啪啪打了我两个巴掌。
然后从水盆里把那已经毫无声息的女婴甩到我怀里。婴儿的身体软软的。
可刚出生的红润已经变成了青紫。「狗丫,把这死丫头片子给我扔到河里去。」
我颤抖着捧着妹妹已经温凉的尸身。担忧地看着已经被爸爸打得满脸是血的妈妈。
奶奶上前拦住了爸爸。「别打死了,等她月子过去了让她再生,大价钱买回来的,
打死可惜了……」爸爸啐了一口在妈妈脸上。妈妈麻木地看着肮脏的棚顶。
而我已经一刻不敢耽搁。用屋门口肮脏的碎花小布把妹妹包裹起来就往外跑。
如果我再留下的话。我也会和妈妈一样挨打。可我怀里的婴儿尸身是那么的柔软。
妈妈一定很心疼。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?如果妈妈生不出儿子,
那她永远都要经受这样的痛苦。2.我没有去河边。而是去了村外野地的一座荒庙外。
一路上,我用那张肮脏的碎花布包着妹妹。过往的村民看到我瑟瑟发抖的模样。皆笑道。
「老陈家这是又生了个丫头啊……」「老陈家媳妇真不争气……」「狗丫这丫头,
要不是当年……估计也和她这些妹妹一样……」听到这句话。我浑身发抖。
不敢再和别人对上眼。加快脚步朝着村外走去。是的,我能活下来是个意外。
我是妈妈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。奶奶看我是个女孩,直接就把我扔到了村外。意外的是。
当天晚上,我竟然被一只大黄狗叼了回来。爸爸和奶奶都觉得奇怪。
后来村里来了个有门道的老先生。他说:「你们家的子孙运就系在这丫头身上了,留下吧。」
我这才活了下来。也正是因为我是被大黄狗叼回来的。所以家里和村里的人都叫我「狗丫」。
回忆到这里时。我已经来到村外的那座废旧荒庙前。在庙后,有几个荒草掩盖的小小土堆。
正好四个。是我之前死掉的妹妹的数量。我捡了根破木头,熟悉地挖起土。妹妹很小。
所以也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坑。把妹妹埋进去后。我擦着眼泪。给这几个小土堆磕了几个头。
村里人都说,人是能转世投胎的。希望我这几个妹妹之后可以投胎到城里的人家。
不要刚出生就被杀死。想到妹妹。就会想到我可怜的妈妈。我看着眼前的破庙。
抬脚走了进去。庙里破败不堪。荒草丛生。只有一座半破不破的菩萨像。鬼使神差般。
我跪在佛像前。学着村里那些信佛的人。磕了好多个头。双手合十。「菩萨,菩萨,
如果您真的能显灵的话,请给我爸爸一个儿子吧,这样奶奶和爸爸都会开心,
妈妈就不用挨打了,求求您了……」我不知道自己祷告了多久。但我不能太晚回去。
我还要给奶奶和爸爸烧火做饭。如果回去晚了。就会被他们打。妈妈也会被我连累。
妈妈刚生完孩子。我不能让她下地做活。我离开的时候,几乎一步三回头。
泥塑的菩萨满脸慈悲。我希望它能听到我的心愿。真的给我爸爸一个儿子。如我所料,
当我带着那张碎花布回去的时候。首先迎上来的是奶奶的巴掌。「小**,出去玩儿了吧,
要不是那老道士说了,我早就把你配给村头傻子了……」
3.村头的傻子40岁还没结婚。每天都坐在那间他家里人为他建的破屋外。
不管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要上去摸一把。我怕极了。一刻也不敢耽搁。
顶着鲜红的巴掌印就去烧火。路过爸爸妈妈的屋子时。爸爸正蹲在门口抽旱烟。
猩红的双眼瞪过来。我便不敢再往屋子里打量。只有妈妈生产的血腥味从屋里蔓延出来。
我熟练地烧火、添柴。在炉灶中柴火的噼啪燃烧声中。我听到了奶奶和爸爸隐隐的交谈声。
「这死婆娘,生不出儿子,我就该打死她……」「花钱买来的,反正她还能生,
等她月子过去了你再跟她生。」「妈,你再给我买个吧,说不准这婆娘就生不出儿子。」
「哪儿还有钱了……」「要不把狗丫卖了吧,老李头跟我说了好几回了,
能给咱们四千块钱呢……」听到这里,我呼吸一紧。老李头是爸爸的酒友,可我不喜欢他。
他每次到我家来。都会用色眯眯的眼神打量我和妈妈。我真的很害怕。
却听奶奶反驳道:「不行,那道士可说过了,这贱丫头得留着。」「那怎么办……」
「看下一胎吧,要还是丫头,就把你这媳妇卖了,给你说村西头的赵寡妇……」
我卖力地拉着风箱。祈祷妈妈下一胎能够生出爸爸梦寐以求的儿子。而当天晚上。
我梦到了一片金光。还有我那些可怜的妹妹们。她们沐浴在金光下。朝着我笑。
很快一个月就过去了。流连在村里几个寡妇家的爸爸也回来了。我看到妈妈的脸色变得灰白。
我每晚睡在柴房冰冷的地面上。听到隔壁传来的爸爸粗吼与咒骂,还有妈妈低低的哭泣。
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向那位菩萨祈祷。可是这次妈妈没有怀上孩子。妈妈很瘦。
从我有记忆开始。她就一直大着肚子。可她的胳膊和腿永远都像麻杆一样纤细。
那上面布满了来自爸爸和奶奶的数不清的伤疤。妈妈有孩子的时候他们会打。
妈妈生下了女孩子后会被打得更厉害。就像这次。奶奶看着妈妈染血的裤子。
气得抡起扫把狠狠抽在妈妈身上。妈妈将我抱在怀里。默默承受着。只因为她又来了月经。
那是爸爸的「辛苦」又白费了的证明。不然,妈妈每次吃不下饭、想要呕吐的时候。
奶奶和爸爸都会很开心。可是这一次。妈妈没怀上孩子。但这回经常反胃呕吐的人。
变成了爸爸。4.爸爸最近变得很奇怪。他本来就是很暴躁的性格。
在妈妈接连生下几个妹妹后,更是变本加厉。但哪怕是这种前提下。
爸爸最近的暴躁也异常频繁。在几次嫌弃我做的饭太清淡而用木棍打了我几顿后。
妈妈强撑着身体开始代替我做每天的饭。但其实真正替代的是爸爸的殴打。
而我却觉得很奇怪。每天我都放了很多很多的盐。甚至一天比一天多。
爸爸还是觉得饭菜太淡。还会嫌弃味道不好。时常吃着吃着就跑到外面去吐。
奶奶心疼地直着急。她把过错都怪在我和妈妈身上。把我们锁进了柴房,好几天没给饭吃。
我饿得不行的时候。妈妈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馍。一点点掰开喂我。
窝在妈妈温暖的怀里。我只希望妈妈以后不要再挨打。等奶奶把我们放出来那天。几天不见,
我发现爸爸竟然瘦了许多。可衣服下的肚子却有些微微隆起。爸爸病了吗?我不敢问。
他面对我们的时候依旧冷漠。而这几天。
我睡前竟然也没听到爸爸妈妈的屋子里传来那种声音。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。有一天。
我听到爸爸发了好大的火。等我等他摔门离开后。正好看到妈妈嘴角渗着血。
妈妈只安抚地揉揉我的脑袋。我陪她去河边洗衣服。发现妈妈洗的那件是爸爸的裤子。
但那上面竟然有着洇不开的血迹。我看不懂妈妈的眼神。她只盯着那条洗好的裤子,
好久好久。那天回去后。妈妈亲手杀了一只鸡。奶奶看着那只鸡心疼不已。刚要打妈妈。
妈妈却开口道:「妈,大刚最近瘦了,给他补补吧,我和丫丫不吃的。」
妈妈从来都不叫我狗丫。在这个家里,甚至是村子里。
似乎只有妈妈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。妈妈的理由让奶奶挑不出错来。
但她也似乎是害怕我和妈妈占到一丁点便宜一样。眼神一瞬不错。妈妈把那只鸡炖了汤。
厚厚的鸡油浮在汤面上。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味。我咽了咽口水。但瞧着奶奶老鹰般的眼神。
我还是缩在妈妈身后。奶奶亲自把汤盛出来。炖得滚烂的鸡肉沉在盆底。
明明是那么香的东西。可爸爸却在坐到桌子前的瞬间。皱紧了眉头。他干呕了一声。
满脸嫌弃地瞧着那浮着一层厚厚鸡油的汤。而奶奶浑然不觉。5.「大刚,你看你最近瘦的,
多补补……」奶奶的满脸疼爱换来的只有爸爸的怒吼。「我他妈恶心死了,炖的什么东西,
赶紧倒了!」爸爸一边忍着恶心。一边把奶奶送到他面前的汤碗扔到地上。碗摔得粉碎。
奶奶满脸心疼地看着地上沾满了沙土的鸡肉。一边哎呦哎呦叫着。一边推了我妈一把。
「你炖的什么啊,大刚都喝不下,你个丧门星……」妈妈被推得一个踉跄。
但她却只冷静地开口道:「妈,这样下去不是事儿,找医生给大刚看看吧……」
妈妈的提议彻底激怒了爸爸。「**!你咒我……」爸爸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。可下一秒。
他高大的身躯却晃了晃。直直摔倒在地。爸爸晕倒了。这一幕实在太突然了。
我在奶奶如老母鸡被扼住喉咙般的嘶哑尖叫声中反应过来。「狗丫!狗丫!
去村东头叫你老白大爷来!」我紧张地攥着妈妈的衣角。妈妈拍拍我的后背。轻轻点头。
我这才抓紧跑出去。白大爷是我们村里的村医。他原本是赤脚医生。
据说早些年间在外头学过点西医。谁有个头疼脑热的,他便给几片药。
我马不停蹄地赶到他家时,他正独自一人吃着饭。「白大爷,我爸爸晕倒了,
奶奶让我来找你!」听我这么说。白大爷立刻站起身。他背了他常随身携带的药箱。
跟着我马不停蹄地往我家走去。等我们到家的时候。爸爸已经被妈妈和奶奶拖到炕上。
「老白啊,你可算来了,快看看我家大刚这是怎么了……」奶奶心急如焚。但妈妈却很平静。
白大爷翻了爸爸的眼皮,又去探他的鼻息。他还从他的药箱里拿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,
箍在我爸爸的胳膊上。「血压也不高啊……怎么回事?」白大爷嘟嘟囔囔的。又问起奶奶,
爸爸今天吃了什么?「还没吃呢,看他最近瘦了,给他炖的鸡汤,他也吃不下,
好好的汤都浪费了……」奶奶絮絮叨叨道。白大爷把爸爸的袖子往上一撸。伸手搭脉。
满屋人谁也不敢说话,只静静地看着他。白大爷的神情则从探究变成了疑惑,
再到深深的迷茫。奶奶觑着他的表情。紧张极了。白大爷久久不说话。半晌,突然撂开手。
不可思议地看着爸爸。然后再注意到爸爸躺下时隆起的腹部。手颤颤巍巍地摸过去。
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。「他婶子,大刚的肚子是什么时候开始鼓起来的?」6.他这么说,
我才注意到。爸爸的肚子如今看起来,竟然和之前怀孕几个月的妈妈有些相似。
心底荡漾出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似乎有什么要呼之欲出。我下意识地看向妈妈。
妈妈也一眼不眨地盯着爸爸的肚子。但我似乎看到妈妈的眼瞳里深藏着一团火。
只见白大爷踌躇起来。对着爸爸的肚子摸了又摸。又搭了好几次脉。最后,他盯着奶奶。
犹豫道:「婶子,大刚,这好像是怀了呀?」这一句话无异于白日惊雷。奶奶先是震惊。
然后是愤怒。她指着白大爷的鼻子就骂道:「杀千刀的老赤脚,说什么胡话呢?
我儿子是男的,怀什么怀?你看不明白病还在这瞎说!」白大爷也急了起来。「骂我做什么?
我摸的喜脉,大刚肚子又起来了,你刚才不也和我说,大刚吃不下东西嘛,你自己想想,
你怀娃娃是不是也这样?」他这一句话让奶奶直接哽住。
但奶奶显然还是不信这个荒唐的说辞。她推搡着白大爷。「滚滚滚!老不死的丧门星,
克爹克妈可。克媳妇的玩意儿,能看明白什么病?」白大爷被我奶奶气得满面通红。
他幼年丧父丧母,中年丧妻。奶奶这话显然是戳中了他的肺管子。
他生气地拎起自己的药箱就离开了。可是爸爸还在昏迷。奶奶也是男人迷茫。她坐在炕头。
眼神不住地往爸爸的肚子上瞟。我想。白大爷的话,奶奶不是没有听进去。
爸爸当天晚上就醒过来了。但是他浑身没有力气。奶奶让妈妈把剩下的鸡汤热了一碗。